夜晚时分,众人赶路劳累皆已睡去,唯有沐婉庭似乎在焦急等待着什么,当外面只剩打更的声音时,沐婉庭悄悄出了门,殊不知这一幕刚好被陆川看见。陆川奇怪她这是怎么了,深更半夜还出门,如果有事情的话,为什么不和自己说呢?为了弄清楚情况,陆川悄悄跟了出去。
沐婉庭一路急行,很快到了镇子外面的一片树林里,在一处废弃的凉亭前停下了脚步,她四下张望了望还喊了几声,似乎在寻找什么人的身影。陆川没有离得很近,没听清楚她在喊什么。
待他要现身之时,突然之间,一股劲风袭向陆川。这股劲风不知从何处而来,却迅捷无比,陆川忙伸掌挡格,登时胸口闭塞,气血翻涌,站立不定。陆川在茫无所措之中,但见一个身影飘忽不定,东按一掌,西击一拳,周身被激荡的真气萦绕,令他呼吸难当。陆川眼见这招式连绵不绝,便掌力一掀,身体飞旋,落到了三丈外的地上,待那人飞扑而至,他自己的招式也变得多了起来。
两人拆招中激流鼓动,大树在「砰砰」声中倒地一片,两人均是掌势凌厉以快打快以硬碰硬,呼啸中对了一掌,各退了三步,待稳住身形,另一只手都运起了掌力,互相朝对方击去。掌力气场强大,激的双方衣服都掀了起来,就连凉亭都被拆的七零八落摇摇欲坠。双方互相匹敌,身体纹丝不动的接住对方的内力,但是大地却遭了殃,只听呲啦几声,尘土飞扬而起,地上很快踩出了一条深大丈余的豁口。
对方招式纷繁,内力雄浑,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磅礴之力打来。而陆川也不示弱,提了一口气,使出神龙功的绝技,与他斗至空中,双方绵掌互击,一时场中真气大作,卷起的狂风将亭子掀翻在地,树叶鼓动之下,吹得人睁不开眼睛。空中斗了数十合,「轰隆」一声火光炸裂后,二人又斗到了地上,分站两颗大树前。不待片刻调息,只见那人手一抬,掌中结成一团青烟,随着掌心一推,霎时狂风席卷,一块大青山被他拔地而起。陆川见势心一凝纵身上前,左掌扬出,将大青石推出丈余,砰的一声,落在地下,陷入泥中有几尺余。
「爹,别打了!」「陆川,你们快停手!」沐婉庭一下子就认出了两人来,看着对自己来说都很重要的两个人斗在一起,沐婉庭尤为着急。原来晚上的时候,沐婉庭收到了一件信物,邀她到凉亭一聚。她当时就看出了是自己爹爹的手法笔迹,所以才偷偷遛了出来。
原来是沐王爷,陆川此时心里一咯噔,怪不得沐婉庭鬼鬼祟祟出来,原来是见她爹爹!可这样一想,又觉得刚才会不会冒犯了这个未来的老丈人,毕竟对他大大出手是很不礼貌的事情。想到这一茬,陆川忙喊道,「沐王爷……」待要讲和,忽听得沐王爷朗声道,「闺女别担心,我不会伤了这小子的。」
沐王爷「呵呵」笑了两声,他双臂一震,掌中变幻无穷,掌风也携着无穷无尽的内力。感受着凌厉的力道四面八方而来,陆川血液都动了起来,高手过招只在毫厘,瞬间两人变幻奇招,又击了一掌,气流吹动就连山谷中都传来呼呼声响,不过说来也奇怪,沐婉庭却毫发无伤。显是两人过招时都没有出全力。
沐王爷的《太玄经》虽然功法精妙,然而陆川所练的《神龙功》也是世间少有的绝学。沐王爷未料到这个后辈看起来不起眼,确如传言中的那般生龙活虎,不过既是女儿的意中人,他到底是有意要考量一下才行。而陆川也佩服对方的内力高深莫测,并且能感觉到对方虽然招式猛烈,却也处处没下重手。
「没想到你已练了《神龙功》,快使给我看看练了几层。」沐王爷笑了笑,双足踏出双掌再次运气。
只见他手一仰,掌风再起,陆川心道你既然想考量我,那就让你瞧瞧,呼的一掌拍到。沐王爷听到风声,知道这一掌真力充沛,非同小可,有意试一试他的内力,右掌回转,硬碰硬的接了他这掌,左足这才着地。霎时之间,陆川掌上真力源源催至。沐王爷运起《太玄经》中第七层功夫,将他掌力渐渐积蓄,突然间大喝一声,反震出去,便如一座大湖在山洪爆发时储满了洪水,猛地里湖堤崩决,洪水急冲而出,将陆川送来的掌力尽数倒回。陆川既已知对方的身份,也不再争强好胜,只守不攻,接住掌力的同时,倒退了三步,将真气卸去。
至此,密林中方回归平静。眼见着二人罢手,沐婉庭忙走上前关心道,「陆郎,你没事吧?」
陆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回道,「我没事!」
沐婉庭又走到沐王爷身边,激动的道,「爹,我好想你啊!」一下子扑到了他的身边,女儿家般的撒起了娇。
沐王爷看着女儿安然无恙的小脸,心里也是有很多的想念,但面子上却摆出另一幅模样,装作不高兴的道,「一声不吭就走,你连家都不要了,还知道想我啊。」
「都怪女儿不孝。」沐婉庭知道他在气头上,哽咽道。「让爹爹担心了。」
陆川身为男人也站了出来,对于这个未来的岳丈大人,他低头带着歉意道,「沐王爷,都是在下的错,不管郡主的事。」
沐王爷可就等着他这句话呢,大喝道,「哼!你还知道错,你原是我国中之人,却闹出了那么大的祸来,还拐走我女儿,搞得我们和大西国差点再次开战,你小子可知罪!」沐王爷对陆川是真的很不客气的,在他这个尊贵的身份面前,陆川实在是身份低微。
「在下知罪,但我和庭妹是真心相爱的。」陆川心知自己要给他老人家面子,不敢和他大声争吵,但也据理力争。
这时沐婉庭也来到陆川身边,拉着他的手道,「爹,我很喜欢陆郎,这辈子非他不嫁,求你成全我们!」
古人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沐王爷看来,这很不符合体统,而且他贵为王爷,身份地位摆在那,不由生气道,「你看你,一个女儿家像什么样子,目无父母、无父兄,真是白疼你了。」
沐婉庭摸不准他的态度,只得继续道,「爹爹,都是女儿的错,但我意已决!再也不会和陆郎分开。」说着还看向了陆川,得到了一个坚定的眼神回应。
一想到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沐王爷脸上就很无光,不过生气归生气,他也没有什么办法,总不能一气之下真和她断绝父女关系吧!一方面这种草率的事情不是皇家作风,另一方面他也不是真的想阻止他们在一起,只是想挽回一些自己的面子而已。
三人相视而立,忽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女子的长啸声,「久闻沐王爷英明神武,两位小辈即已倾心,你又何必为难他们!」那声音飘忽不定,似是从远方传来又似是从四面八方传来,虽然让人捉摸不定,但那声音却很清脆动听,内里还透疯情着很深的修为,非高人不可以做到。
随着嗓音落幕,周遭再次寂静无声,然而那人已飘然到了跟前,诡异的是却无一丝的风吹草动。她的修为已经够为人惊叹的了,然而她的美貌却更胜一筹。只见来人是一位黄衫妇人,她的长发乌黑秀丽,飘飘随风飘扬,在微风之中摇曳生姿。她的身材很高,在女人之中简直就是鹤立鸡群,成熟动人的娇躯充满着柔和的美感。然而她的面容清秀中又带着高贵,高贵中又带着高冷,尤其是那冰山般的气质夺人眼目,直让人忍不住要低下头颅。
对方虽为妇人,但那种气场逼人心魄,尤其是吐纳之间的气息中透着厚重,使她深不可测,就连沐王爷也不得不佩服,出于礼貌问道,「不知道尊下是?」
还没等那妇人发话,只见陆川已经喜出望外,走过去喊道,「妈妈,你怎么来了?」
能带来如此强大的气场,那妇人非上官含雪莫属,只听她没好气的道,「你和郡主的事情,我不书能来吗?」对方家长都来了,自己家长不出现似乎不合适,陆川被说的捞了捞头,来掩饰尴尬。
「李阿姨,你来了……」见到上官含雪,沐婉庭也是极为高兴的。至于对她的称呼,其实沐婉庭也是后来才慢慢得知她的原名叫上官含雪以及她们一家的遭遇……不过出于一些原因,她对外仍是曾她为李清雪。沐婉庭打了个招呼后,又来到了沐王爷的身边,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
沐无人贵为王爷,其实更是个武痴,所以对江湖中的人和事更为亲切,既然搞清楚了对方的身份,他也不得不给几分薄面,开口道,「原来是幽月宫的大掌门,久仰大名!今日能够得见,也是老夫有幸。」沐王爷心中也是大为惊讶的,没想到对方两位高手居然会是母子,尤其是对于幽月宫的李清雪,平日里传闻听得多,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你贵为王爷,不必客气。小妇人我山野村妇,还不足挂齿。」上官含雪为了儿子的事,也真是操碎了心,不得不放低姿态,开口道,「我前来只为他们两个孩子的事情,如有打扰还望恕罪。」
「言重了,老夫也不是不讲理之人,只是你这儿子,无缘无故掳走我女儿,害得我国差点和邻国开战,你说,这都叫什么事啊!」沐王爷因为上次女儿逃婚的事,害风情
得自己在朝中颜面扫地,所以现在显然是要讨个说法,为的是面子,也是想看看对方父母的态度。
「不是这样的!」陆川想解释一下,却迎来上官含雪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陆川唯唯诺诺,不敢在说啥了。祸是儿子闯出来的,上官含雪总得做些什么,对他道,「还不给王爷赔罪?」
陆川只得配合着双手一揖,再次弯腰低头道,「在下知错了,还望沐王爷恕罪!」
上官含雪见对方眉头稍缓,顺势包含歉意道,「我儿顽劣,还请王爷见谅。」
沐婉庭知道他好面子,这时也上前解释道,「爹,陆郎他真不是有意要搅乱两国邦交的,为了最大限度的降低两国交恶,他还设计送走了大西国的公主。然后,他带我离开时,还想着让燕南飞给你书报信,这都说明他心里还是把爹爹您当做长辈的!」
「罢了,罢了!」沐王爷一挥手,觉得再计较下去就显得自己小气了,而且看到女儿能够开心幸福,他也是很欣慰的,虽说有所遗憾,但也很满意,想开了也就好了。只听他对上官含雪道,「我也不是非要阻止他们两个在一起,只不过我身份不同,需要你们明媒正娶才行。」
上官含雪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不过却把决定权抛给了两个小辈,只听上官含雪道,「只要他们两个说好了,我没意见!」
陆川顺坡下驴道,「王爷放心,我定然不会让庭妹吃亏的!」
「我相信你。」沐婉庭笑了笑依偎着陆川,两人你侬我侬,情深意切。
沐王爷就此也不再多说什么,对着沐婉庭道,「你母亲和兄长都很想你,有时间一定要回去看看。」沐婉庭点了点头。
既然已经见着了女儿安然无恙,沐王爷也就心满意足了,辞别了几人后就离开了。也恰在此时,彩云她们也赶了过来,原来是她们发现屋内三人不见了,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找了出来。
周遭凉亭被拆的七零八落,地上一地树枝碎屑,见满地狼藉,彩云关心问道,「刚才那人是什么仇家吗?你们没事吧?」
怕她们误会,沐婉庭忙解释道,「刚才那人是我爹爹,你们别担心,他只是试了试陆川的身手。」
见三人神情确实都颇为放松,彩云这才放下心来,嘀咕道,「这个诸葛世家的面子真大啊,没想到连沐王府的人也请来了!」
「那到时候肯定很热闹!这个诸葛世家一听名头就像是个大富人家,估计少不了好酒好菜招待我们。」上官滟一副玩世疯情不恭的样子,引来毋丘紫嫣道,「如是这般,那自然是好的,就怕到时候又会出现什么纷争,俗话说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恩怨。」
上官含雪附和道,「紫嫣姑娘说的不错,我看这件事或许并不简单,希望不会有大事发生!」上官含雪这也是从一路上的见闻得出的结论,她阅历丰富,有着自己的一番道理。
因为有雪山派被人追杀的先例,所以众人脸上都露出一丝黯淡。此时天色已晚,几人说了些话便开始往回走。眼见着快出了密林,可走着走着,一抬头竟碰到了不速之客,原来是蓝玉夫人!
这下真是冤家路窄了,只一照面,上官含雪就变了色。她本来还在苦恼怎么解决这个麻烦,没想到对方竟然独自送上门来,为了自己也为了儿子,她不得不做出了断,毕竟现在只有蓝玉夫人知道那件天大的丑事,只要这件事被传了出去,那自己和儿子就会身败名裂。无论如何,她也不可能会放过眼前的妇人。不过对方看样子似乎有备而来,而且这么多人在场,这让上官含书雪一时有所顾忌。于是她使了个眼色,吩咐几女先回去。众人除去不知道那件事,也都了解双方之间的恩怨过节,识趣的选择了离开。
「水如意,我们的账也该算算了!」上官含雪直呼其名,可见是十分的着恼,对于当时她暗算自己的事情,她是真的没有忘记。
蓝玉夫人心知肚明对方为什么这么生气,只是有一丝的疑惑,因为她见对方两人丝毫没有什么恩怨龃龉,反而一举一动都表现的颇为亲密。这倒是怪了,蓝玉夫人心道,按理说这小子把她上了,无论如何她也不会不怪他吧?以她的脾气身份,这实在太奇怪了,联想到从弟子们那里听说当时是对面这个人把陆川救走了,蓝玉夫人打量着二人,开始猜测着他们现在的关系,但怎么也猜不透,于是试探着开口道,「还有什么好算的,你们既然都在一起了,难道还在乎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上官含雪已经面露杀机,冷冷的双眸露出寒冰,虽然两人都是江湖中的成名妇人,但只要上官含雪出手,蓝玉夫人十招之内根本逃不出。陆川眼见着形势不对,忙站出来道,「妈,你消消气!」陆川当然不愿意看到两人火拼,一方面她对蓝玉夫人有旧情,另一方面他觉得蓝玉夫人还罪不至死。眼下最麻烦的是她知道自己母子的秘密,这也是妈妈要杀她的原因,陆川门儿清,但他还是觉得蓝玉夫人不会那么做,不然她也不会孤身犯险找了过来。
「等等,你喊她什么?」蓝玉夫人大吃一惊,起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见陆川对她毕恭毕敬的样子,在联想到她在青城山下不顾自己性命也要救出陆川,这些事串在一起,蓝玉夫人忽然就想通了。
陆川没有回答,而是一个劲的给她使眼色,意思是让她表个态认个错。可蓝玉夫人却不领情,只听她忽然呵呵一笑道,「你们不会真的是母子吧?那倒是我的罪过了!」这种非常秘辛的事情,任蓝玉夫人见多识广也是第一次碰到,只觉得这次真的闯了大祸,害人母子乱伦,无疑是罪大恶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