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离,许多年不见,你怎地还是这般惺惺作态?”呼延陀开口了,声音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他并未刻意运功,但这声音却清晰地盖过了殿外的风声,每一个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短暂的死寂被一声怒喝打破,“呼延陀!你这欺师灭祖、坠入魔道的孽障,竟还有脸踏足我诸葛世家的大殿。” 主位之上,诸葛离须发微颤,素来温润平和的眼眸此刻如寒星迸射。他猛地站起身,深紫锦袍无风自动,一股引而不发的磅礴气势轰然腾起,虽不及呼延陀那霸绝阴阳的邪威令人窒息,却自有一股中正宏大般的浩然之意,硬生生在弥漫大殿的邪异气场中撑开一片清朗空间。
诸葛离乃是公认的武学泰斗之一,他的言行举止不怒自威,群雄不由精神一振。更有少数知道他们两位师兄内幕的人目光一凝,因为二十年前,他就以《八阵星典》克制了尚未大成的呼延陀,将其重创逐出师门,而且在将玄魔宗逐出中原的那场大战中,诸葛世家也没少出力。
“哈哈哈……” 呼延陀的笑声充满了狂妄,不屑道,“师兄,你还是这般道貌岸然,不识抬举啊。想当年若非师父那老糊涂偏心,将《八阵星典》传予你,将我视为异类,我又何须远走大漠,投入玄魔宗?今日,我便是要来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并对群雄指手画脚道,“还有你们这些当年对玄魔宗不敬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住口!” 诸葛离怒斥着,声音蕴含沛然真力,如同嘹亮洪钟,“当年我叔父慧眼,早看出你心术不正,才将你逐出宗门,你非但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今日竟敢率魔崽子扰我山庄,乱我武林,当真是罪大恶极!”
“哼!” 呼延陀双目骤然炽盛,周身真气猛地一涨,朗声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那么伶牙俐齿,罢了,我不便于你争执。不过我奉劝你最好还是俯首就擒为妙,这二十年来,我在九幽峰苦练修习,早已将《阴阳魔术》推至前无古人之境,你认为还能打的过我吗?今日,我便先拿你这满堂宾客的血,为我重临中原祭旗。”
“狂妄魔头,休得放肆!”
“铲除魔教,就在今日!”
呼延陀的狂言彻底点燃了群雄的怒火,纵然对方淫威滔天,但在场有多位武林中成名已久的人物,更有一些血气方刚年轻的弟子,他们情本就是自诩正派,又怎会任魔教如此放肆。豪言壮语一落声,大殿中率先跳出一些壮汉来,只见他们分别是点苍派掌门柳随风,少林罗汉堂首座空襄大师,蜀中关门关啸天,以及几位嫉恶如仇的领外人士,他们几乎同时厉喝出声,身形电射而出,直扑呼延陀。
“就你们这些无名小辈,也想伤我宗主,还是先过了我这关吧!”那背负陶罐的佝偻老者乃是玄魔宗四大魔使之首,绰号血猿叟,只听他大吼一声,翻身上前迎敌。血猿叟先是怪笑两声,身形一晃,竟然后发先至,挡住了众豪杰去路。接着他枯爪一拍背后陶罐,“啵”的一声脆响,罐口符咒撕裂,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腐臭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小心毒物!”唐门二长老唐无影厉声示警,同时袖中寒光连闪,数道透骨钉已射向血猿叟周身大穴。
然而,血猿叟怪笑更盛,枯爪凌空一抓,那喷涌而出的竟非液体,而是无数细如牛毛通体暗红,长着锋利口器的诡异飞虫。只见那虫云如同活物般一卷,不仅将唐无影的透骨钉尽数吞没,更发出令人牙酸的啃噬声,余势不减地扑向冲在最前的空襄大师、柳随风和关啸天。
“不好,是血尸蛊!”苗疆使者失声惊呼,只因苗疆人士常年生于瘴气之地,所以听说过此物的厉害,只是没想到这种传说中的毒物,竟真的有人将其练成。惊惧之下,忙在一旁提示道,“这歹毒蛊虫以尸血怨气喂养,专破护体真气,噬肉吮髓,歹毒无比!”
空襄大师闻之脸色剧变,禅杖舞成一团青光护住全身;关啸天则是长剑萦绕,激起说道剑风,试图绞杀虫云;柳随风身法如风,瞬间幻化出数道残影急退。饶是如此,空襄大师的道袍下摆仍是被几只漏网之虫沾上,瞬间腐蚀出几个大洞,皮肤传来钻心刺痛,骇得他连忙运功逼毒。
与此同时,那面带人皮面具的毒叟——阴鸷毒叟也出手了,只见他身形如鬼魅,十根漆黑如墨淬着幽蓝剧毒的指甲暴涨寸许,无声无息地抓向侧面攻来的几位豪雄。指风过处,空气都发出“滋滋”声,留下一团淡淡的蓝黑青烟。
“啊!” 只听一名领外马王寨的高手闪避不及,手臂被指风擦过,瞬间乌黑肿胀,剧痛钻心,惨叫一声踉跄后退,伤口处黑血汩汩流出,散发出恶臭。
“好歹的毒!” 黄河帮帮主怒吼一声,一双蒲扇大的铁掌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猛拍向阴鸷毒叟,他掌风刚猛无俦,试图以力破巧。然而那阴鸷毒叟身形诡异一扭,竟似无骨般避开他这一掌力,毒爪如附骨之疽般反撩向黄河帮主手腕命门,逼得这位以刚猛着称的帮主也不得不回掌自保。
最诡异莫测的,却是那对双胞胎魔童——摄魂双童,群雄只见他们并未直接攻击,而是各自举起手中的骷髅黑铃,轻轻一摇。“叮铃…叮铃铃…”铃声并不刺耳,反而带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韵律,如同情人呢喃,又似怨鬼低泣。然而这声音传入耳中,围攻的群雄顿感心神一阵恍惚,眼前幻象丛生。或是挚爱惨死,或是主要还是因为玄魔宗人各个功夫阴狠毒辣,实难以对付。
战局瞬间陷入胶着,但明眼人都看得出,玄魔宗这四名手下,凭借血尸蛊的歹毒、阴鸷毒叟的诡异身法和剧毒、以及摄魂双童那防不胜防的魔音,竟是以少敌多,牢牢占据了上风。血猿叟的虫云如跗骨之蛆,逼得空襄大师、柳随风和关啸天等人左支右绌;阴鸷毒叟如同鬼影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毒雾弥漫,惨叫连连;摄魂魔音更是无差别地干扰着所有围攻者的心神,使其难以发挥全力。群雄虽众,却各自为战,难以形成有效配合,反而被这四魔诡异的配合压制得险象环生。
一时大殿之中,惨叫声、怒吼声、金铁交鸣声,还有那毒虫魔音混杂一片。不多时,场中已是斗的石桌翻倒,尘土飞扬,哪里还有半分寿宴的喜庆祥和?唯有血腥与厮杀气息越来越浓。呼延陀立于大殿之上,对眼前的混战视情若无睹,仿佛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他那胸有成竹的神色,给群雄带去的压迫感十足。
“师兄,看到了吗?” 呼延陀的声音带着嘲弄的快意,“你们这些所谓的正派,真是不堪一击,待我玄魔宗料理了这些杂鱼,便轮到你了!我也要好好跟你算一算这笔二十年前的旧账了,只可惜师父已经不在,不然我倒要他看看,这次我是如何打败你的。”
面对场上焦灼之势,诸葛离面沉如水,双手在宽大的袍袖中悄然提气,指尖隐有微弱的真气流转。不过他并未立刻出手,目光扫过陷入苦战的群雄,又死死锁住呼延陀,心中飞速推演着破局之策。二十年前他能克制对方的功法,如今面对这显然已有大成的魔头,还有几分胜算?
眼见空襄大师僧袍被血尸蛊蚀穿,手臂乌黑肿胀;柳随风身法虽快,却被虫云逼得险象环生,肩头已然见红;关啸天剑法高超,却被阴鸷毒叟的毒爪逼得怒吼连连,剑招渐显散乱;更有数位豪杰在摄魂双童愈发急促尖锐的魔音下抱头翻滚,七窍渗血………整个大殿群雄竟被四魔压制得岌岌可危。
“诸位同道暂且退下,护住心神。” 一声清朗却蕴含不容置疑威严的喝声响起,诸葛离身为东道主,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不理了。
群雄只见他双臂一震,宽大的袍袖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并未直接攻向四魔,而是双手在胸前急速划动,十指翻飞如蝶,指尖竟带起道道肉眼可见的细碎光痕。“破!”随着他一声清叱,那些银色光痕骤然暴涨,如同利刃般飞射而出,带着强劲的内力没入地面,竟形成了一面巨大的八卦阵图。
轰隆——!整个大殿都震动了一下,地面黑石板上那些原本隐晦的纹路骤然亮起,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接着一股磅礴之力的宏大气场瞬间降临,这力劲并非刚猛的冲击,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真气流。
血尸蛊云首当情其冲,那嗡嗡作响嗜血狂暴的虫群,仿佛撞入了一张无形的巨网。每一只蛊虫的飞行轨迹都被强行束缚,它们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再也无法形成有效的攻击阵型,甚至开始互相碰撞,竟而坠落。血猿叟怪叫连连,疯狂催动蛊虫,却感觉驾驭虫群的力道被那无处不在的一股真气严重削弱。
诸葛离还在运力注于阵法之上,他内力充沛源源不断,霸道的真气鼓动的令人甚至睁不开眼睛。阴鸷毒叟鬼魅般的身法陡然一滞,他感觉周围的空气甚至凝滞了,每一次发功都变得异常艰难,至此方知这诸葛世家的掌门人不可小觑。场中群雄压力骤减,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忽听黄河帮帮主怒吼一声,趁机一掌拍出,虽被毒叟勉强格开,却也将他震得气血翻腾。
摄魂双童手中的骷髅黑铃发出的魔音,在诸葛离的漫天气场下,如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厚墙,那惑人心魄的诡异韵律由此威力大减,群雄顿感脑海一清,幻象消退,内力运转重新变得顺畅。玄苦大师和清虚道长精神大振,佛号与道音再起,彻底稳住了后方心神动摇的众人。
“好一招陨星幻灭。”沐王爷知诸葛离使
的是《八阵星典》里的上乘功法,眼中精光闪动,忍不住喝彩。群雄压力骤减,一时士气大振,纷纷在诸葛离的护持下重整旗鼓,将受伤同伴护在身后。
面对群雄投来的目光,诸葛离却不敢大意,他面色沉凝,身形未动,手掌却再次变幻。只见他气凝左臂,来回翻转三圈,一团内力凝聚成的真气结成一道八卦状的能量球,接着翻身跃起杀向血猿叟。诸葛离左掌倏出,连着推了三掌,一掌更比一掌刚猛,众人但觉疾风扑面,人人气息闭塞,半晌不能呼吸。
血猿叟怪叫一声,本能地感受到致命威胁,枯爪一拍陶罐,竟将剩余的血尸蛊尽数喷出,形成一道蠕动的血肉之墙挡在身前,同时身形急退,双臂发力将真气注入尸蛊针中。而在他身后的摄魂双童也看出对方来势凶凶,纷纷转入血猿叟身后分站左右,紧接着一人分出一只手臂拍向了血猿叟的后背,源源不断的将内力输送至血猿叟。那血尸蛊受到三人的内力催动,更加的张牙舞爪,小小的虫子张开大口几欲吃人。
然而诸葛离那掌风力道蕴含着至精至纯的破空之力,岂是污秽蛊虫可挡?只听得“噗噗噗噗……”刚猛的掌力如热刀切牛油般穿透蛊墙,余势不减,精准无比地撞向血猿叟的左肩。“啊——”只听血猿叟惨叫一声,左肩瞬间扭曲,排山倒海的内力压的他踉跄后退,气息暴跌。而那持笛魔童双人则发出一声尖嚎,二人齐齐被震退数步,魔音也戛然而止。
诸葛离不愧为武学大家,他一出手便扭转了局面,群雄不由爆发出震天喝彩。然而,就在这群雄振奋的刹那,蓦地里,一直静观其变的呼延陀出手了。
“师兄,就让我来领教一下你的功夫有没有长进吧!”呼延陀一步踏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整个大殿却猛地一暗,接着一股更加霸道的恐怖劲力,如同无形的磨盘打在众人身上,那站在前面的不知名弟子,纷纷摔倒在地。就连地面上的黑石板也不堪重负,被他身形晃动带起的气劲卷起,呼啸着砸向前方。
呼延陀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诸葛离面前,他并未使用任何武器,只是稍一提气,向前一掌拍出。这一掌,看似缓慢,实则快逾闪电。掌心之中,左半边凝结着一团至阴黑气,右半边蒸腾着至阳魔焰。两种截然相反本该互相湮灭的恐怖力量,在他掌中竟完美交融,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掌力。
掌风未至,诸葛离便感觉半边身体如坠悬崖,血液骨髓都隐隐被桎梏,而另外半边却如被投入熔炉,皮肉筋骨都在发出“咯咯”作响。他周身的护体真气剧烈波动着,竟有崩溃之象。诸葛离瞳孔骤缩,没想到二十年不见,呼延陀的《阴阳魔术》竟已恐怖如斯,他不敢怠慢,双手一挥在身前划出一个八卦图形挡在身前,同时右臂摆动,源源不断将全身内力灌于掌心,迎着冲将过来的真气撞了过去。
“轰隆隆,喀拉拉……”一阵震天响犹如洪钟大吕被巨锤砸中,又似天崩地裂的巨响。群雄情只见二人掌风相撞,刺目的火光瞬间吞噬了两人身影,狂暴的气浪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大殿内数十张沉重的紫檀木桌瞬间被掀飞击碎,靠得稍近的众多弟子瞬间遭了殃,像断线风筝般被震飞出去,口喷鲜血。整个大殿都在剧烈摇晃,梁柱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火光散去,二人所站的石砖竟被震塌数尺之深,可见两人功力之深厚。
好半晌,尘土簌簌落下,只见诸葛离已退到七步之外,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黑石板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胸口剧烈起伏,强行将涌到喉头的一口逆血压了下去,但嘴角已有一缕刺目的鲜红缓缓溢出。而呼延陀,仅仅身形微晃,后退半步便稳住身形。霜白鬼面下,眼中两点幽光更盛,充满了快意。
“师兄,你这《八阵星典》练的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 呼延陀的声音竟带嘲讽,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他刚才那一掌虽强,但也只用了六七成功力而已,以他对诸葛离的了解,对方不该如此不堪,竟被一掌击退呕血。
诸葛离强行提气,试图再次运转内力,却猛地感到丹田一阵绞痛。接着一股阴寒跗骨内息在四肢百骸间乱窜,正疯狂侵蚀着他的本命真元,这股气劲并非来自呼延陀的掌力情,而是…早就在他体内潜伏着。诸葛离脸色剧变,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你…你竟然下毒?!”
群雄闻言顿时变了脸色,再看向诸葛离时,只见他脸色极差,只这短短的片刻,他已是犹如病入膏肓的老头。
“哈哈哈哈……”就在群雄猜测是谁下了如此毒辣手段之时,只见诸葛离身后走出一人来,竟然是刚刚一直侍立在他身旁的中年汉子,“诸葛老头,你想不到有今天吧?实话告诉你,还记得你曾在桃花谷负心过一个姑娘吗?她因被你欺骗而死,我便是她弟弟,从那以后我便改了身份进了府上,又花了五年时间才赢得你的信任。当我得知呼延教主会出现时,于是我就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在你的饭菜里下了毒。”
“甄隐,你这卑鄙小人,庄主待你不薄,你竟然投靠了疯情玄魔宗,还敢下毒!快拿命来。”话音未落,在诸葛离身后的另一人站了出来,此人乃是诸葛离的堂弟诸葛明,也是诸葛世家中的高手之一。只见他袖中的手掌闪电般拍出,掌心翻动,向前趋了七八步来到甄隐跟前。谁知那甄隐武功也并不弱,随即以硬斗硬,回了一记绵掌。两人拳拳到肉,掌风声、破空声不绝于耳,一连天上地下斗了百回合,那甄隐才渐落下风,被击退一丈之外。
“你且退下,既是我玄魔宗的人,我又岂会坐视你被欺负。”呼延陀阴恻恻一笑,右手一翻化作鹰爪一般,带着一团黑气攻向诸葛明,他的身形快如闪电,群雄未看清他使得招数已发现他逼近了诸葛明身前。
“小心!”近在咫尺的变故让所有人猝不及防,惊呼声此起彼伏。诸葛明虽知他这一招来势凶猛,却已是避无可避,只好挥掌格挡,却被呼延陀轻松甩开。那漆黑的鹰爪结结实实地抓在他的身上,将他瞬间提起。接着群雄只见他默念了一口真气后,随即发现诸葛明全身的真气都在散失,源源不断的流向呼延陀的体内,“哈哈哈哈……”呼延陀猖狂的笑了起来。
“呃啊——” 诸葛明身体如风筝般摇摇欲坠,一大口漆黑如墨的血液狂喷而出,他周身流转的真气越来越弱,脸色由煞白转为骇人的青黑,气息如决堤般疯狂跌落,很快整个人就变成了干瘪枯木。
大殿之内,群雄震骇,惊异与他这邪门的武功,变得一片死寂。唯有呼延陀那狂傲的笑声,回荡在大殿中。
“是他!”这具邪恶狂悖的背影实在是太熟悉了,白菲菲见到眼前这一幕,忽然脑海中的印象变得清晰起来,那小时候失忆之前的最后一点记忆全都浮现了起来。
陆川见他身体一怔,忙上前关心道,“菲菲你怎么了?”
“是呼延陀,那日就是这个人袭击我爹爹!用的也是这门功夫。”
大殿中死寂一片,群雄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