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尘跪在云裳榻边,脸埋在她掌心,眼泪一滴一滴砸下去,烫得她手背微微一颤。
云裳其实没睡实。
她这些年身体废了,睡眠浅得像纸,稍有风吹草动就能醒。可她舍不得睁眼,怕一睁眼就看见凌尘眼底的血丝和疲惫。
今晚却不一样。
她感觉到他浑身在抖,像被风吹透的枯叶。
她慢慢睁开眼,看见他低垂的脖颈,肩头起伏得厉害。
“尘哥哥……”她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你怎么哭了?”
凌尘浑身一僵。
他猛地抬头,强挤出一个笑:“没事……刚才风迷了眼。”
云裳没拆穿他。
她抬手,虚弱地摸他的脸,指尖擦过他眼角的湿痕。
“骗人。”她声音软软的,“你眼睛红得像兔子。”
凌尘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用力蹭了蹭,像只受伤的大猫在求安慰。
“裳儿……”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是不是……很没用?”
云裳眼眶也红了。
她最怕看见他这样。
从前他永远是那个温柔笑着哄她、护着她的人,哪怕天塌下来,他也会先把她护在身后。可现在,他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在她面前低到尘埃里。
她费力撑起身子,把他拉进怀里。
“傻话。”她轻拍他后背,“你已经为我做了太多太多……尘哥哥,你别把自己逼得太狠。”
凌尘把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身上还是从前那股淡淡的桃花香,只是现在掺了药味和病气,闻着让人心酸。
他抱得更紧,像要把自己嵌进她身体里。
可越抱紧,越觉得脏。
他身上还残留着霜华的味道——那股冰冷的幽香,混着他射进去的精液气味,黏在皮肤上,怎么洗都洗不掉。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怪物。
抱着最爱的女人,却满脑子都是刚刚把另一个女人操到哭的画面。
那种恶心感从胃里往上涌,他差点吐出来。
他强忍着,声音发抖:“裳儿……如果……如果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云裳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她沉默了好久,才轻轻说:“尘哥哥,你永远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凌尘心如刀绞。
他想告诉她真相,想跪下来求她骂他、打他、甚至杀了他。
可他不敢。
因为他知道,一旦说出口,云裳会崩溃。
她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怎么承受得了他身体背叛的事实?
于是他只能继续骗。
“……是我想多了。”他勉强笑,“我只是怕……怕救不了你。”
云裳吻他的额头。
“有你在,我就死不了。”她声音虚弱却坚定,“尘哥哥,你别怕。我等你……等你找到办法。”
凌尘眼泪又掉下来。
他低头吻她唇角,轻得像蜻蜓点水。
“睡吧。”他哄她,“我守着你。”
云裳乖乖闭眼,手却死死抓着他的衣袖,像怕他跑了。
凌尘就那么坐了一夜。
天亮时,云裳的呼吸平稳了许多,脸上甚至有了点血色。
他起身去给她熬药,手却抖得几乎握不住药勺。
药熬好端进来时,云裳已经醒了,正倚在榻上等他。
她看见他手里的碗,忽然说:“尘哥哥……你昨晚是不是没睡?”
凌尘低头:“睡了。只是……梦多。”
云裳没再追问,只是接过碗,小口小口喝。
喝到一半,她忽然抬头:“尘哥哥,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很多?”
凌尘下意识摸了摸脸。
“是吗?”
“嗯。”云裳伸手摸他的腰,“以前这里有肉,现在硬邦邦的……你别老熬夜,好不好?”
凌尘喉咙发紧。
他蹲下来,把脸贴在她膝盖上。
“裳儿……我好想回到从前。”
云裳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会回去的。”她声音很轻,“等我好了,我们一起回南山小院,种桃花、养灵鱼,像从前那样。”
凌尘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进她衣摆。
“好。”他哑声说,“我等你。”
可他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天之后,凌尘开始回避云裳的亲密。
他还是会抱她、喂她、给她擦身,但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在她耳边说情话,再也不敢在她睡着时偷偷吻她唇。
他怕。
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霜华留下的痕迹蹭到她身上。
他开始更频繁地离开洞府。
名义上是出去寻药,实际上是躲。
他去后山崖边,一坐就是一整天。
有时风太大,他干脆脱了外袍,让冷风吹透身体,想要用寒气把那股淫靡的味道刮干净。
可没用。
每当夜深人静,那晚的画面就自动在脑海里重播。
霜华哭着抱他脖子喊“我爱你”的样子,她高潮时内壁疯狂收缩的感觉,她事后趴在他胸口颤抖的模样……
他每次想起,下身就硬得发疼。
他恨自己。
恨到想死。
可他又不能死。
因为云裳还在等他。
就在他自我厌恶到快崩溃的时候,一只黑羽灵鸦落在崖边,嘴里叼着一枚玉简。
凌尘打开玉简,里面只有一行字,字体妖娆如蛇:“听说玄冰宫主已经得手了。凌尘……下一个该轮到我了吧?”
落款:夜阑。
天魂宗宗主,夜阑。
凌尘手指一颤,玉简差点掉下去。
他想起霜华走前那句警告:“她比我更疯。”
夜阑……那个笑起来眼角弯弯,却能在下一秒割人喉咙的女人。
当年在天魂宗秘境,他曾无意救过她一命,还顺口安慰她“别怕,有我在”。
就那一句,她记了四百年。
现在,她知道霜华得逞了。
凌尘把玉简捏碎,粉末随风散去。
可他知道,这不过是开始。
夜阑不会像霜华那样克制。
她会用更狠、更直接的方式逼他。
而他……还能撑多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双手。
情 从前这双手,只用来抱云裳、炼丹、抚琴。
现在,却沾满了背叛的腥臊。
他闭上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裳儿……对不起……”
风很大。
吹散了他的声音,也吹不散他心里的灰。
夜阑暗香,魂引成魔
凌尘这几天几乎没怎么合眼。
霜华那晚留下的余温还没完全散去,下身偶尔还会隐隐发胀,像在提醒他——你已经脏了,再也回不去了。
他开始害怕照镜子。
因为镜子里那张脸,还是那么美,美得过分,可眼底的血丝和死灰一样的黯淡,却像在嘲笑他:凌尘,你还配叫“温柔”吗?
这天黄昏,云裳难得精神好一点。
她倚在榻上,让他给她梳头。
凌尘跪在她身后,手指穿过她长发,一缕一缕理顺。她的发还是那么软,带着淡淡的桃花香,让他几乎要落泪。
“尘哥哥,你的指尖怎么这么凉?”云裳忽然回头,握住他的手。
凌尘下意识想抽回,却被
她忽然抬起头,手指轻轻在他胸口画圈,指尖停在他心口正中。
“凌尘……”她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你心跳得好快。”
凌尘没睁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累了。”
夜阑低低地笑,笑声里带着一点鼻音,像哭过,又像没哭够。
“骗人。”她把脸贴得更近,唇瓣几乎蹭到他下巴,“你不是累,是怕……怕我黏着你不放,对不对?”
凌尘终于睁开眼。
他低头看她,眼底一片死灰,却又藏着一点极淡的温柔——那种温柔不是给她的,而是他骨子里带出来的本能,像条件反射一样,怎么都改不掉。
夜阑看见他眼底那抹温柔,呼吸明显一滞。
她忽然坐起身,跨坐在他腰上,双手撑在他胸膛两侧,把他整个人圈在自己身下。
纱衣早就滑落到腰间,她赤裸的上身在血光下泛着莹白的光,乳尖还因为刚才的高潮而挺立着,微微发红,像两颗熟透的果子。
她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带着颤:“凌尘……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哪种?”他声音沙哑。
“那种……像在哄云裳的眼神。”她眼眶瞬间红了,“我不要你哄我。我要你真的属于我……心甘情愿的那种。”
凌尘沉默。
他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指腹擦掉她眼角的湿痕。
“阑儿……”他声音很轻,“我已经给了你身体。还想要什么?”
夜阑身子一颤。
她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掌心按在自己心口。
“这里。”她一字一句,“我要你这里也装着我……只装我一个人。”
凌尘的手掌贴着她胸口,能感觉到那颗心脏跳得极快、极乱,像一只被困住的鸟,拼命想撞破笼子。
夜阑忽然俯身,吻住他的唇。
这次的吻不再是刚才的掠夺,而是极慢、极深,像要风情把自己整个人都渡给他。
她吻着吻着,眼泪就掉下来,砸在他脸上,烫得惊人。
凌尘没躲,任她吻,任她哭。
吻到最后,她气喘吁吁地松开,唇角还挂着银丝。
她伸手,从榻边拿起一枚小小的血玉戒指——戒身细如发丝,上面刻着一道极淡的魂纹,隐隐泛着红光。
“这是我亲手炼的。”她声音发抖,“叫‘血魂锁’。戴上它,你就永远和我连在一起……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能感觉到你……你受伤,我会疼;你想别人,我会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我不会用它控制你。我只是……怕你跑了。”
凌尘看着那枚戒指,眼底闪过一丝疲惫。
“阑儿……”他哑声开口,“你不怕我恨你吗?”
夜阑笑了。
笑得眼泪又掉下来。
“我怕。”她把戒指轻轻套进他左手无名指,“但我更怕你离开……凌尘,我可以不要你的心,只要你别走……留在我身边,哪怕只是身体,哪怕只是怜悯……我也愿意。”
戒指一戴上去,就自动收紧,像一条极细的血丝钻进皮肤,不疼,却带着一点灼热的刺感。
凌尘低头看了一眼。
戒指已经和他的皮肤融为一体,只剩一道极淡的红痕,像一道永远抹不去的烙印。
夜阑忽然抱住他,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现在……你跑不掉了。”
凌尘没说话。
他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也像在安慰自己。
夜阑抱了他很久,才慢慢松开。
她从他身上下来,捡起纱衣披上,却没系带子,就那么半敞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走到寝殿一角,从黑玉柜里取出一个小玉瓶。
瓶身通体血红,里面装着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散发着极淡的魂香。
“这是天魂玉露的引子。”她把玉瓶放在他手心,“有了它,加上你之前集齐的八种主药,再用你的元阳做引……九转还魂丹就能炼成。”
凌尘手指收紧,声音发干:“……谢谢。”
夜阑忽然笑了。
笑得温柔,又带着一点疯狂。
“别谢我。”她俯身,在他唇上轻啄一下,“这是你用身体换来的……凌尘,你欠我的,可不止一夜。”
她顿了顿,眼底暗光一闪:“我可以再等……等你下一次主动来找我。等你自己把心交出来。”
凌尘垂眸,没回答。
夜阑没再逼他。
她只是轻轻抱住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像抱着一个珍宝。
“今晚……别走了。”她声音很轻,“就陪我睡一会儿……像普通夫妻那样……我什么都不做,就抱着你。”
凌尘闭上眼。
他太累了。
累到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
“好。”他轻声说。
夜阑眼底亮起极微弱的光。
她把他抱进怀里,让他枕着自己的胸口,自己则轻轻抚着他的头发,像哄孩子一样。
“睡吧。”她低声说,“有我在……没人能抢走你。”
凌尘没睡着。
他只是闭着眼,听着她的心跳。
那心跳声很乱,很急,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
他忽然觉得,这具身体已经不完全属于自己了。
戒指在指间微微发烫,像在提醒他——
你已经戴上了她的锁。
而这锁,不会轻易打开。
天快亮时,夜阑终于也困了。
她抱着他,呼吸渐渐平稳,嘴角还带着一点餍足的笑。
凌尘却睁开了眼。
他低头看着她睡颜——那张平日里笑里藏刀的脸,此刻却安静得像个孩子,眼角还残留着泪痕。
他抬手,想碰她的脸,又在半空停住。
最后,他只是轻轻把她往怀里揽了揽。
动作极轻,像怕惊醒她,又像怕惊醒自己。
他知道,天亮后他还是要走。
回到云裳身边,继续骗她,继续愧疚,继续被其他女修盯上。
可这一刻,他忽然有点舍不得这个怀抱。
不是爱。
而是累。
太累了。
累到连恨自己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晨光从黑雾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血红的光,映得一切都像一场梦。
而这场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