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b9f3c923af25cd81 {position:absolute;opacity:0;height:0;width:0;overflow:hidden;} 葬雪谷的寒潭,深不见底。
李归在那万年玄冰寒气的侵蚀下,意识早已模糊。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叶孤舟,在无尽的冰海中沉沉浮浮。寒冷、孤独、被抛弃的绝望,以及对母亲偏爱的怨恨,种种情绪化作最锋利的刀,一遍遍凌迟着他的灵魂。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彻底消散在这片冰寒中时,一丝微弱的暖意,顺着他的天灵盖渗了进来。
那是仇冰紫的指尖。
醒来。一声清冷的断喝,如同惊雷在李归脑海中炸响。
李归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盘膝坐在寒潭边的一块冰石上,浑身上下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晶,而体内却有一股灼热的气流在横冲直撞,将那股几乎冻结他生命的寒气,一点点地逼出体外。
仇冰紫站在书他身后,双掌抵在他的后背,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灵力。
「你很幸运,也很愚蠢。」仇冰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那寒潭的寒气,本该瞬间冻碎你的经脉。但你的身体……很奇怪。」
她顿了顿,似乎在观察李归体内的情况。
「你的经脉,天生堵塞,像是一团乱麻。」仇冰紫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寻常功法,根本无法在你体内运转周天,这也是你母亲放弃你的原因吧?」
李归沉默不语,拳头微微握紧。
「但你的神隐术和神行步,却能运转自如。」仇冰紫继续说道,「我明白了……你的身体,是一个只出不进的粉斗。寻常灵力入体,会被你那堵塞的经脉瞬间消耗殆尽,所以你才显得像个废柴。但你修炼的那两门身法,走的都是【巧劲】,不需要太多的灵力支撑。」
她的话语,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7736423818#析了李归的身体状况。
「所以,我不会教你往初门那种中正平和的功法,也不会教你花聚邦那种投机取巧的邪术。」仇冰紫收回双掌,走到李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传你《悲愿心经》。」
「悲愿心经?」李归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
「这是一门邪功。」仇冰紫的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它不修灵力,不修根基,它修的是【痛】。」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李归的心口。
它将你所有的痛苦、悲伤、怨恨、绝望,转化为力量。你越痛苦,你的心越悲凉,你的力量就越强大。
李归听得心惊肉跳。
「但这门功法,有极大的缺陷。」仇冰紫冷冷道,「若你心中没有痛苦,这股力量便会反噬自身,让你痛不欲生,甚至爆体而亡。所以,练此功者,必须是一个永远活在痛苦中的人。」
她看着李归,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而你,李归,你满腹怨恨,心有不甘,天生就是练这《悲愿心经》的料。」
接下来的日子,是李归生命中最黑暗,也最疯狂的时光。
仇冰紫的教导,没有半分温情,只有最残酷的折磨。
她会用玄冰针,刺入李归全身三百六十五个穴位,模拟万蚁噬心的痛苦,逼迫李归运转《悲愿心经》去化解。
她会将李归扔进幻阵,让他一遍遍地体验痛苦:自幼丧父,在往初门被嘲笑、被忽视、被母亲冷眼相待的场景。甚至母亲在大哥胯下呻吟的场景,让他沉浸在无尽的悲伤与绝望中,去汲取力量。
「痛!再痛一点!」仇冰紫站在阵外,冷冷地看着在阵中痛苦翻滚的李归,「你的怨恨呢?你的不甘呢?把它们都释放出来!痛苦,就是你的养分!」
李归在痛苦中嘶吼,在绝望中挣扎。
他想起了母亲简慕初看李莽时那温柔的眼神。想起了李莽那众星捧月的修炼天赋,想起了那幻境中的淫靡交合……这一切,都曾是他渴望的温暖,如今却成了刺向他心脏的利刃。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我……」
巨大的悲愤与痛苦,化作一股黑色的气流,在李归体内疯狂冲撞。这股气流充满了破坏力,所过之处,他那堵塞了十几年的经脉,竟被硬生生地冲开了一道道缝隙!
剧痛!钻心的剧痛!
李归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要被撕裂了一般。
但与此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正在他体内苏醒。
「很好,就是这样。」仇冰紫看着李归周身泛起的黑色气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痛苦正在重塑你的经脉,痛苦正在赋予你力量。李归,记住这种感觉。这,就是你的道。」
两个多月后。
葬雪谷的风雪,似乎都因为那股从谷底散发出的悲凉气息而变得凝滞。
李归静静地站在冰潭边,闭着眼睛。
他的气质,与两个多月后前截然不同。曾经的他,虽然隐忍,但眼中还有一丝少年的锐气。而现在的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深沉的悲伤与颓废,仿佛一个看破红情尘的落魄者。
但他那双睁开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师父。」
李归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仇冰紫从冰殿中走出,看着李归,微微颔首:「《悲愿心经》第一重,你已练成。你那堵塞的经脉,已被打通了七成。」
她袖袍一挥,一块百斤重的玄冰巨石飞向李归。
「试试你的力量。」
玄冰巨石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李归的面门。
李归没有闪避,也没有运功抵挡。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巨石砸在自己身上。
砰!
巨石在触碰到李归身体的瞬间,竟化作了漫天的冰粉,随风飘散。
而李归,纹丝不动。
仇冰紫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悲愿心经,以痛为力,以悲为盾。寻常攻击,若不能让你感到【痛苦】,便伤不了你分毫。你做得很好。」
她走到李归面前,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沉声道:「但你要记住,这门功法,是一把双刃剑。你现在的力量,完全依赖于你内心的痛苦。一旦你心中的痛苦消失,或者你的快乐超过痛苦,这股力量就会开始反噬你,直到将你撕成碎片。」
李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汹涌澎湃的力量,那股充满了破坏欲和毁灭感的力量。
这力量,源自于他对母亲的怨恨,源自于他对大哥的嫉妒,源自于他对自己身世的悲凉。
他抬起头,看向南方,看向往初门的方向。
「我不会快乐的。」李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只要我还没赢,我就永远不会快乐。」
仇冰紫看着他,久久无言。她知道,这个少年,已经被她和这门邪功,彻底塑造成了一个怪物。
一个只为变强而生的怪物。
「很好。」仇冰紫转身,背对着李归,「既然你已入门,那便开始下一步的修炼。我要你去北境的黑风情崖,那里有一头活了几百年的冰魄兽。我要你用你这刚刚获得的力量,去杀了它。」
「杀它做什么?」李归问。
「做一件衣服。」仇冰紫淡淡道,「你这身往初门的弟子服,我看腻了。我要你用它的皮,给我做一件披风。」
她顿了顿,补充道:「顺便,用它的血,洗一洗你身上的软弱。」
李归看着仇冰紫那绝美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布满黑色气流的双手。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默默地转身,朝着北方的黑风崖走去。
风雪中,他那孤独的身影,显得那么单薄,却又那么坚韧。
北境的寒风,像是不知疲倦的幽灵,终日在这片银白世界里呼啸穿行。两个月前,李归跟着师父仇冰紫踏入这片极寒之地时,他以为接下来的日子。不过是重复着枯燥的修炼与无尽的孤寂。
起初的仇冰紫,确实如这北境的冰雪一般,冷若冰霜。她的话极少,除了指点李归的剑招情,几乎不与他有多余的交流。她的眼眸总是平静无波,仿佛这世间万物都难以在其中激起一丝涟漪。李归习惯了师父的清冷,他像往常一样,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师父的起居,生火、准备干粮、清理积雪,从不喊苦叫累。
然而,大约过了半个月,或许是这漫天风雪消磨了人的意志,或许是师徒二人相依为命的日子太过漫长,仇冰紫那层坚硬的冰壳,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是一个风雪格外猛烈的夜晚,李归在洞外修炼一种需要吸纳寒气的功法,不慎被冻气侵入经脉,回到冰洞时,脸色青紫,嘴唇冻得失去了知觉。他强撑着不想让师父担心,却在转身的一刹那,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一只冰冷而柔软的手,及时扶住了他的手臂。
「逞强。」仇冰紫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李归却听出
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她扶着李归在火堆旁坐下,然后从随身的药囊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倒出一粒温热的丹药,递到他唇边。李归愣愣地看着她,那双平日里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眸子里,此刻竟映着跳动的火光,也映着他有些狼狈的身影。
「吃下去。」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李归乖乖地张开嘴,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间流向四肢百骸,驱散了体内的寒意。他看着师父蹲在他身边,用那双保养得宜的手,为他解开被冰雪浸湿的外袍,动作虽然有些生疏,却格外认真。
那一刻,李归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烘烘的。
从那以后,仇冰紫的改变越发明显。她不再总是板着脸,偶尔在李归练剑有成时,会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她开始会留意李归的喜好,知道他不爱吃太咸的肉干,便会特意在烹饪时少放盐;知道他夜里怕冷,会在他睡下后,悄悄为他掖好被角。
有一次,李归在猎杀一头雪狼时,不小心被利爪划伤了手臂。回到冰洞,他正准备自己处理伤口,却被仇冰紫一把按住。
「别动。」她蹙着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她取来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伤口,包扎。她的动作很轻柔,温热的呼吸偶尔拂过李归的手臂,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李归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那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心口那股暖流,渐渐汇聚成了一片温热的海洋。
他开始贪恋师父的这份温柔。他会在修炼时故意卖个破绽,只为换来师父靠近指点时,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梅香气;他会特意在风雪天去很远的地方,只为给师父寻来一株能泡茶的雪莲。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份朝夕相处的温情,早已将他对师父的敬仰,转化成了更深沉、更复杂的情感。他渴望更多,渴望不仅仅是师徒名分下的关怀。
仇冰紫似乎也并非全然无动于衷。她习惯了李归的陪伴,习惯了他为自己做的每一件小事。她看李归的眼神,也渐渐从最初的师徒情谊,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她会允许李归在她练功时,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会在夜深人静时,与他谈论一些江湖往事。虽然从未提及自己的过去,但那份愿意分享的姿态,已经是一种莫大的亲近。
李归能感觉到,师父的心,在向他一点点敞开。
那天晚上,仇冰紫的心情似乎格外不好。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入定修炼,而是坐在火堆旁,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烈酒。那酒是李归从山下带来的,辛辣刺喉,师父平日是不沾的。
「师父,别喝了,这酒太烈。」李归忍不住上前劝阻,夺下了她手中的酒杯。
仇冰紫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竟泛着一丝水光,带着几分平日里绝无仅有的迷离与脆弱。她看着李归,看了很久,久到李归以为她要说什么。
然而,她只是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和自嘲。
「归儿……」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声音沙哑,「你说。如果一个人,明明已经放下了,为什么还是会想起?」
李归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她又想起花聚邦了。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鼓起勇气,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师父,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您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您。」
仇冰紫看着他,眼神有些涣散,却又似乎在努力聚焦。她没有抽回手,任由李归握着。那温暖的触感,仿佛是她在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救赎。
「归儿……」她又唤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靠在了李归的肩上。
李归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他能感受到师父的重量,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能听到她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他的心跳如擂鼓,一股冲动涌上心头。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环住了仇冰紫的肩膀。
仇冰紫没有反抗,反而往他怀里缩了缩,像一只寻求温暖的猫。
那一刻,李归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风雪声、火堆的噼啪声,都消失了。他的眼里,只剩下怀里的这个人。
书他低头,看着她白皙的脖颈,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涌上心头。他慢慢低下头,轻轻吻上了她的额头。然后是眼睛,最后,落在了她的唇上。
那是一个温柔而试探的吻。
仇冰紫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没有推开李归,反而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生涩地回应着这个吻。
李归心中狂喜,他感受到了师父的回应。他加深了这个吻,手臂收紧,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他想要将自己所有的爱意,都通过这个吻传递给她。
他以为,自己终于能够融化师父心中的冰山,成为她唯一的依靠。
然而,就在两人情动深处,几乎要融为一体的时候,仇冰紫的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一决绝的脸。
是花聚邦。
那个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却在心底刻下最深印记的男人。
她猛地惊情醒,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清醒。
她用力推开了李归。
李归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后倒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冰壁上。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仇冰紫,眼中满是受伤与失落。
仇冰紫站起身,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她不敢回头,不敢看李归的眼睛。
「师父……」李归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出去。」仇冰紫的声音冰冷,恢复了最初的冷若冰霜。仿佛刚才那个在他怀里温存的人,只是他的幻觉。
「师父,我……」
「我让你出去!」仇冰紫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归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如刀绞。他知道,师父又把自己关回了那个名为「过去」的牢笼里。
他缓缓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冰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