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夜,潮湿而闷热。但这对于浑身散发着寒气的仇冰紫来说,却是一种折磨。
在一处远离官道的废弃山神庙里,花聚邦靠着断壁残垣,脸色惨白。虽然逃出生天,但简慈珠的拳风余劲仍在他体内作祟,疼得他龇牙咧嘴。
仇冰紫盘膝坐在他对面,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此刻也透着一丝疲惫。为了护住这个没用的主人,她硬接了简慈珠好几记重拳。若非她玄功护体,恐怕肋骨都要断几根。
「紫狗,咳咳……」花聚邦看着仇冰紫苍白的唇色,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痛楚和感动。他这一生风流成性,玩弄了无数女子的感情,却从未有人像仇冰紫这样,为了他不惜性命。
「别说话,运功调息。」仇冰紫的声音依旧冷淡,但动作却很温柔。她伸出那只如玉般冰冷的手,按在花聚邦的后心,一股精纯的玄冰真气缓缓输入,帮他梳理着紊乱的经脉。
「为什么……」花聚邦忍不住问道,声音有些哽咽,「我不过是个人人喊打的老贼,不值得你这样。」
仇冰紫的手顿了顿,幽幽一叹:「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花聚邦,这江湖已经容不下你了。李芊愁有天机阁,简慈珠有悬赏令,只要你在中原,就永远有杀身之祸。」
她收回手,看着花聚邦的眼睛,那眼神里有不容置疑的决绝:「跟我走,去北境的极寒之地。那里冰天雪地,人迹罕至,只有我和你。在那里,没人能找到我们,也没人敢去那里。」
花聚邦的脸色变了变。北境极寒之地?那岂不是要让他这辈子都待在冰窖里?让他这个生性风流、喜好各色女狗的淫贼,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守活寡?
「紫狗,那地方太冷了,我怕我这把老骨头受不了……」花聚邦支支吾吾地推辞。
仇冰紫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温度骤降:「花聚邦,你是要命,还是要你那点风流快活?天机阁的手段你今天也看到了,下一次,我未必能保住你!」
花聚邦看着她愤怒又担忧的模样,心里一软,刚想妥协,却又听仇冰紫冷冷道:
「既然你不肯走,那我便去把麻烦解决掉。」
话音未落,仇冰紫起身便要往外走。
「你去哪?」花聚邦急忙问。
「去天机阁。」仇冰紫回头,眼神如刀,「既然你不肯躲,那我就把那个李芊愁杀了。没了天机阁的推演,看谁能再找到你。」
「不可!」花聚邦大惊失色,「那天机阁毕竟是个门派,你为了救我已经内力受损了,再去……」
「放心。」仇冰紫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自有分寸。」
说完,她化作一道白虹,消失在夜幕中。只留下花聚邦一个人,在破庙里长叹短叹,既感动于她的深情,又苦恼于自己的处境。
天机阁。
仇冰紫没有丝毫掩饰,直接落在了天机阁的主殿之前。她一身白衣,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仿佛是从九幽地狱走出的修罗。
然而,当她踏上主殿门前的那一刻,却停住了脚步。
大殿内,并没有想象中的刀光剑影,只有一个青衣男子正背对着她,负手而立,似乎在欣赏墙上的一副水墨画。
「你怎么在这」仇冰紫的瞳孔微微一缩,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箫率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的笑容:「多年不见,没想到你堕落成这样,连淫具都来不及换,就冒着生命危险救人。」
两人隔着几步之遥,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你知道我要来,而且还要阻止我?
箫率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仇冰紫,轻声道:「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今天就不要动手了,我现在是天机阁的人。」
仇冰紫的脸色阴晴不定。她看着箫率,眼神复杂。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恩怨,我希望你不要掺和。」仇冰紫冷冷道。
「我知道。」箫率点了点头,「花聚邦的事,我也可以做主。我答应你,从今往后,天机阁不再追查花聚邦的下落,那份悬赏令,即刻撤回。」
「你?」仇冰紫看了一眼疯情李芊愁,「你做得了她的主?还有那悬赏令,简慈珠你也管的了?」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哪怕我做不了主,也能让别人找不到花聚邦」
「好,我信你,如果再有下一次,我连你的面子也不会给!」说完仇冰紫便化做一道白光消失在眼前。
天机阁寒冰室。
「我刚刚遇到那个女狗了,那个救花聚邦的女狗。」
「她杀上门了?这么快?怎么样了,你和她打了?你好像没受伤,你赢了?」李芊愁一脸担忧。
「没有,那个女狗看我风度翩翩决定和我谈谈条件,我答应她天机阁以后不查花聚邦下落了,她就走了。」
「啊?箫率!你怎么可以代替我做决定!」
「芊愁,」箫率看向李芊
愁,语气柔和,「那女狗说得对,有些仇恨,报了未必开心,反而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泥潭。花聚邦已经是个废人,有仇姑娘护着他,他这辈子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不如就此作罢,留一线生机,也给自己一个解脱,好吗?」
李芊愁紧握着剑,指节发白。她性格刚烈固执,二十二年的仇恨岂是一句话就能放下的?
「不行!那是我师祖的血海深仇!」李芊愁怒道。
箫率走到她身边,轻轻按住了她的手,一股暖流传入,让她狂躁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你师姐若在天有灵,是希望看到你手刃仇人,还是希望看到你为了仇恨,把自己也搭进去,甚至连累整个天机阁覆灭?」箫率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仿佛能直击人心,「今天若不是我用美男计谈条件,你觉得自己是那女狗的对手吗?而且那女狗情也只是想要保护心爱之人,仇恨蒙蔽了你的双眼,但我不想看到你死。」
他这番话,不再是阁规大义,而是纯粹的「感情牌」。他提到了她逝去的师祖,提到了她珍视的天机阁,也提到了她自己的性命,还提到了她做的事也是在伤害别人。
李芊愁浑身一震,眼中的愤怒逐渐被痛苦和迷茫取代。她想起了师祖当年的音容笑貌,也想起了自己重伤时,是箫率救了她,护了她。也想到了那个满身淫具都来不及摘,也要以命相博的女狗。
过了许久,李芊愁终于颓然地松开了剑,整个人仿佛失去了力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罢了……罢了……」她的声音虚弱而沙哑,「传令下去,撤回花聚邦的悬赏令,天机阁上下,永不许再提此事。」
箫率松了口气,这场风波,暂时算是平息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