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山巅,云雾缭绕,武林盟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后山的一处僻静小院内,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一名少年专注的侧脸上。
少年名叫李归,此刻他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中握着一把小巧的刻刀,在一块上好的沉香木上细细雕琢。他的动作沉稳而轻柔,仿佛不是在雕刻木头,而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那枚早已完成的木雕上,那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小乌龟。乌龟的甲壳纹理清晰,头颈微缩,憨态可掬。这是他那位美丽而古怪的师父———仇冰紫,在临别前送给他作为纪念的。
「归儿,乌龟最是长寿,你这孩子命格硬,福大命大,为师希望你能像这乌龟一样,平平安安,长命百岁。」师父那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仇冰紫,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妖婆,平日里冷若冰霜,对李归的武功训练更是严苛到了极点。但私下里,她却有着不为人知的调皮一面。她会突然从背后吓唬他,也会在他练功疲惫时,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些精致的点心。她传授武功时的严厉与关怀,如同冰火两重天,却都深深风情地烙印在李归的心里。
正是因为思念师父,李归才开始学着雕刻木雕。他想,既然师父送了他乌龟,那他也刻些东西,寄托自己的相思。只是,他虽明白乌龟的寓意,心里却总有些别扭,他并不喜欢乌龟那缩头缩脑的模样。
于是,手中的刻刀不知不觉间,便沿着心中的想法游走。一块沉香木在他手中渐渐变了模样,圆润饱满,竟成了一只木寿桃。寿桃与乌龟,寓意皆是长寿,但寿桃却多了几分喜庆与生机。
李归凝视着手中新刻的木寿桃,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笑意。他仿佛又看到了师父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时而严肃地指点他的剑招,时而又调皮地对他眨眨眼。
李归,李归!
一阵清脆如黄莺出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李归抬头,只见盟主之女薛浅柑正提着裙摆,从院门外跑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如同春日里的一抹新绿,脸上带着几分焦急,更多的却是见到他时的欣喜。
薛浅柑是武林盟盟主的掌上明珠,生性活泼开朗,与李归相处了一段时间后,两人之间便有了一种莫名的好感。她常常来找李归,或是切磋武艺,或是只是单纯地说说话。
「浅柑,你怎么来了?」李归放下手中的刻刀和木雕,站起身来。
「我正要出武林盟一趟,想问问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去?」薛浅柑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出武林盟?去哪里?」李归有些疑惑。
「是雪扬派的肖雪扬掌门,她看着我长大,待我如同亲生女儿一般。这次她派人送来书信,邀我去门派内叙叙旧。我……」薛浅柑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声音也低了几分,「我一方面怕外面不太平,想找个可靠的同伴,另一方面……也想和你一起出去走走,散散心。」
李归看着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心中一动,点头道:「好,我陪你去。」
他心中清楚,薛浅柑所说的「不太平」并非空穴来风。最近江湖上风声鹤唳,各派之间暗流涌动,出远门确实存在风险。而他,作为武林盟主的内门弟子,自然有责任保护她的安全。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番,便趁着午后阳光,悄然离开了青鸾山武林盟。
一路上,薛浅柑显得十分兴奋,像一只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她指着路边的野花,谈论着雪扬派的风景,还时不时地回头看看李归,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李归则始终保持着警惕,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的山林,耳朵倾听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他总有些不好的预感。他将师父送的木龟和自己刚刻的木寿桃都贴身收好,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份力量。
然而,正如薛浅柑所担心的,危险真的降临了。
当他们行至一片密林深处时,四周的鸟鸣声突然戛然而止,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小心!」李归低喝一声,一把将薛浅柑拉到自己身后,右手已然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只见前方的林间空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十名黑衣蒙面人,他们手持利刃,将去路堵得死死的,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杀气。
「你们是什么人?」李归沉声喝问,声音中透着一股冷意。
为首的黑衣情人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取你们性命的人!交出薛浅柑,我们可以留你一个全尸!」
薛浅柑脸色苍白,但还是强自镇定,她紧紧抓住李归的衣袖,低声说道:「李归,他们……他们是冲我来的。」
李归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坚定而温柔:「别怕,有我在。」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了长剑。剑身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映照出他坚毅的脸庞。他知道,一场恶战在所难免。而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保护好身后的女孩,完成他心中的「侠义」二字。
密林之中,杀机四伏,一场关乎生死的较量,就此拉开序幕。
密林之中,杀气如实质般凝重。数十名黑衣人呈扇形包围过来,刀锋在斑驳的树影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风情寒光。
「保护好自己。」李归低沉的声音在薛浅柑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然挡在了薛浅柑身前。
杀!
随着黑衣首领一声令下,数名黑衣人如饿狼扑食般率先攻至。李归眼神一凝,并未急于拔剑,而是脚下步伐突变。只见他身形飘忽,如鬼魅般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攻击。这正是花前辈教给他,又由师父仇冰紫改良过的绝学之一———神行步。
然而,对方人多势众,且招招狠辣,专攻下三路,显然是想逼退李归,擒拿他身后的薛浅柑。
「找死!」李归眼中寒芒一闪,不再保留。他心神沉入丹田,运转起那部深奥莫测的《悲愿心经》。刹那间,一股悲天悯人却又蕴含着无穷力量的内息涌遍全身。他感到自己的五感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周围黑衣人的动作在他眼中仿佛变得缓慢起来。甚至连他们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的节奏都清晰可辨。
这是一种奇异的境界,心中虽悲,手底下却毫不留情。
一名黑衣人瞅准空档,一刀劈向李归的左肩。李归不闪不避,竟以毫厘之差侧身,任由那刀锋划破衣衫,在他肩头留下一道血痕,同时他的右手已然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内力一吐,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人的手臂已被硬生生折断。
李归顺势夺过长刀,反手一撩,刀光如匹练般划过,两名冲在最前的黑衣人咽喉处喷出鲜血,颓然倒地。
血腥味刺激了李归的神经,也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性。为了保护身后的女孩,他绝不容许失败。他将《悲愿心经》运转到极致,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招招攻敌必救,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薛浅柑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她从未见过如此狠厉决绝的李归。那个平时温润如玉、喜欢雕刻木头
的少年,此刻竟化身为修罗杀神。
噗——
李归胸口又中了一脚,巨大的力道让他踉跄后退,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愈发炽热。
挡我者死!
伴随着一声怒吼,李归手中长刀化作一道惊鸿,他施展出《悲愿心经》中附带的杀招,身形如旋风般卷入敌阵。刀光闪烁,血肉横飞。几名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已身首异处。
剩下的黑衣人见李归如同疯魔一般,悍不畏死,且武功高强得可怕,心中顿时生出惧意。领头之人对视一眼,发出一声尖锐的唿哨,竟是萌生退意。
撤!
随着一声令下,残存的黑衣人如蒙大赦,纷纷掉头,仓皇地没入密林深处,转眼间便消失不见。
李归紧绷的神经一松,只觉得浑身剧痛,眼前阵阵发黑。他拄着长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泥土里。
「李归!」薛归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傻丫头,说什么傻话。能保护你,是我的荣幸。」
「李归……」薛浅柑深情地凝视着他的眼睛,泪水滑落脸颊,她忽然踮起脚尖,鼓起毕生的勇气,吻上了李归的嘴唇。
那是一个青涩而笨拙的吻,带着少女的芬芳和一丝药草的苦涩,却如同一股暖流,瞬间流遍了李归的全身,抚平了他身上所有的伤痛。
良久,唇分。
两人的脸颊都泛起了红晕,空气中弥漫着甜蜜的气息。这一刻,无需多言,两颗心已然紧紧贴在了一起。
李归从怀中掏出了那枚他亲手雕刻的木寿桃。沉香木的纹理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寿桃圆润饱满,栩栩如生。
「这个,送给你。」李归将木寿桃塞进薛浅柑的手里。
薛浅柑愣住了,有些不解:「这是……你之前刻的那个乌龟吗?」
「不是,」李归笑着摇了摇头,「这是我新刻的寿桃。原本是想刻了寄给师父,祝她长寿的。但我想了想,师父她武功盖世,实力强大,根本不需要这小小的木雕来祈福。而你……这次出去太危险了,我希望你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薛浅柑紧紧握着手中的木寿桃,感受着上面还残留着李归的体温,以及淡淡的沉香气息。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木雕,更是李归的一颗心。
她将木寿桃贴身收好,依偎在李归的怀里,轻声说道:「嗯,我会好好保管的。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好。」李归轻轻搂住怀中的佳人,望着窗外绚烂的晚霞,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与满足。虽然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但能换来这份真挚的感情,一切都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