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血月,血色光芒沉沉地压在归墟殿的琉璃瓦顶上。惨淡的光晕泼洒在殿前巨大的白玉石阶上,映出几分妖异,几分不祥。
归墟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肉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面红耳赤的靡靡之气。方才,这里刚刚结束了一场短暂而疯狂的狂欢。魔教中人,素来不拘礼法,此刻更是放浪形骸,杯盘狼藉,酒气熏天。男男女女,或倚或卧,脸上还残留着方才纵情声色后的潮红与倦怠。
在这片混乱与奢靡的最深处,有一处阴影。李归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紧紧地贴在巨大的石柱之后,将自己的呼吸压到最轻,心跳却如擂鼓。
就在他心中悲愤的把这些魔教徒杀千刀万剐时,殿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声音极轻,若非李归此刻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他心头一紧,屏住呼吸,透过石柱的缝隙,死死地望向殿门。
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这略显安静的大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月光,走了进来。
当看清楚来人的面容时,李归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要惊呼出声,他急忙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才忍住了这声惊叫。
箫率!
竟然是他!
那个在平日里一袭白衣胜雪,风度翩翩,温润如玉,是无数江湖女子的梦中情人。他行事潇洒,神秘莫测,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如同谪仙般的人物,此刻竟会出现在这魔教的巢穴之中!
箫率依旧是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在这污秽的魔殿之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得和谐。他神色淡然,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的酒宴。
然而,当他完全走入殿内,被殿中摇曳的灯火照亮时,李归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箫率的手中,牵着两根黑色的铁链。
铁链的另一端,系在两个女子的颈间!
那两个女子,装扮淫靡,发丝披散,身体微微颤抖,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屈辱,像两只受惊的羔羊,亦步亦趋地跟在箫率身后,被他牵着走了进来。
李归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死死地盯着那两个女子,尽管她们此刻狼狈不堪,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天机阁阁主,自己的亲姑姑,李芊愁!
以及他的亲妹妹,李雪诗!
如今,连这两位仅剩的亲人也……像牲畜一样,被一根铁链牵着,颈间勒出深深的红痕,眼神空洞,充满了绝望。
「箫公子,你可算来了。」一个阴冷而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
魔教教主,吕诸,从主位上站了起来。他身材高大,面容阴鸷,一双眼睛在血月的映照下,闪烁着幽绿的光芒,如同择人而噬的饿狼。
他看着箫率,眼中满是赞许与笑意。
箫率微微一笑,那笑容依旧优雅,却让李归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他不紧不慢地走到大殿中央,对着吕诸拱了拱手,声音清朗,仿佛在介绍两件普通的战利品。
教主,诸位同僚,箫某幸不辱命。这两匹【母马】,今日一并送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拉了拉手中的狗链。
李芊愁和李雪诗被迫抬起头来,灯光下,她们的容颜依旧绝美,却写满了惊恐与无助。
箫率指着身穿水蓝色丝绸的李芊愁,介绍道:「这位,是天机阁阁主,李芊愁。她今日穿了水蓝丝与水蓝纱,便唤她【盗骊】吧。」
他又指向身穿鹅黄色丝纱的李雪诗,继续道:「这位,是李往的小女儿,李雪诗。鹅黄丝白纱,便唤她【特勒膘】。」
「盗骊」、「特勒膘」……
李归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拳紧握,指甲已经深深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愤怒、屈辱、震惊,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箫率!你这个衣冠禽兽!你这个卑鄙小人!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平日里风度翩翩的美男子,内心竟然如此肮脏,如此狠毒!他居然也将这两位天之骄女,视作牲畜,用马的名字来称呼她们!尤其是妹妹李雪诗!她还是个不会武功的十六岁孩子!箫率你这个畜牲!我要杀了你!
吕诸连道三声「好」,拍案大笑,声震屋瓦。
箫公子果然手段了得!这天机阁主,平日里何等清新脱俗。如今在箫兄手中,还不是乖乖地成了【母马】?哈哈哈!
随着吕诸的大笑,魔教众人也纷纷回过神来,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和热烈的掌声。
「箫兄厉害!不愧是天机阁的客卿,对她们的习性了如指掌啊!」
「是啊,这两个【母马】看起来品质不错,应该是刚调教好不久,眼神里全是害怕,正是最好玩的时候!」
「以前这些正道仙子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看不起我们魔教中人,现在呢?还不是被我们像牲畜一样牵着?哈哈哈!」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李归看着那些作威作福的魔教高手,此刻正用最恶毒、最下流的语言,嘲笑着他曾经无比敬仰且爱戴的亲人们,他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憋闷得几乎要炸开。
他想冲出去,想将箫率碎尸万段,想救下妹妹这个连武功都不会的可怜的女孩。
但他不能。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势单力薄,在这满殿的魔教高手面前,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他若是冲出去,不仅报不了仇,只会像只蚂蚁一样被轻易踩死。
他只能死死地咬着牙,将这份屈辱与仇恨,化作无尽的悲愿之力,深深地刻在骨子里。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箫率却显得十分谦逊。他微微一笑,对着人群中一个中年男子拱手道:「祁兄才是真的厉害。我这两匹【母马】,不过是开胃小菜。祁兄此行,可是足足拿下了六匹【母马】啊!其中还包含了盟主、三位总决长老。」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那个中年男子身上。
那人面如冠玉,三缕长髯,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正是武林盟的副盟主,祁斯仁。
祁斯仁,人称「玉面君子」,在江湖上以谦和、正直闻名,是无数人心中的道德楷模,如今却像是最恶毒的恶魔。
祁斯仁呵呵一笑,抚着长髯,一脸的谦虚:「箫公子过奖了。老夫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能训好这六匹【母马】,还得感谢药王的【仙子媚】和教主的【天魔噬魂】,老夫这点成绩,不足挂齿,不足挂齿啊!」
「祁兄太谦虚了!」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是魔教中的「老药王」。他端着一个酒杯,眼中闪烁着淫邪的光芒:「能拿下武林盟主和三位长老,祁兄可是立了大功啊!说起来,这还得感谢教主的【天魔噬魂】。不然,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正道人士,哪能这么快就乖乖听话,变成任人宰割的【母马】啊?」
「哈哈哈!老药风情王说得对!」
「还是你们手段高明!」
「来,为了庆祝我们又多了这么多高等【母马】,大家干一杯!」
众人举杯,再次大笑起来。
他们一边喝酒,一边肆无忌惮地指着那些被他们控制的正道高手,极尽嘲笑与侮辱之能事。
「你们看那个武林盟主,平日里总是一副威严的样子,现在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哈哈哈!」
「还有那个隐世仙子,据说武功高的很?现在还不是被扒光了衣服,任我们评头论足?」
「这就是正道!这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在我们魔教面前,他们什么都不是!」
「等过段时日,我们把她们拉到武林大会上,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让她们像牲畜一样跪地求饶,那场面,一定很壮观吧?哈哈哈!」
笑声、污言秽语、酒杯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风情
,汇成一曲最恶毒的乐章,在归墟殿内回荡。
李归的眼中,充满了血丝。
他看着祁斯仁那张伪善的脸,看着箫率那副优雅的做派,看着吕诸那狰狞的笑容,心中的恨意,如同岩浆般沸腾。
武林盟,沦陷了。
正道也要岌岌可危。
整个江湖,都将陷入这无边的黑暗与恐怖之中。
在这片欢乐与激昂的气氛中,吕诸站了起来,举起酒杯,高声道:「诸位!今日,我们魔教精英齐聚,又添了八位【母马】,实在是可喜可贺!」
他环视一周,目光阴冷而狂热。
箫率,你今日能将李芊愁和李雪诗送来,便是表明了你的诚意。很好!待时机成熟,我便将【天魔噬魂功】传授于你,让你为我魔教,立下更大的功劳!
箫率闻言,脸上露出喜色,连忙躬身行礼,恭敬地说道:「多谢教主!箫率定当为教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好!」
吕诸大笑,随即又看向祁斯仁,问道:「祁兄,正道那边,现在掌握得怎么样了?」
祁斯仁放下酒杯,沉声道:「教主放心。武林盟内部,已经被我基本掌控。那些不听话的,都已经【失踪】了。剩下的,要么是我魔教的人,要么就是墙头草,不足为惧。至于外部门派,还需一些时间,但也在稳步进行中。最多一年,整个正道,都将是我们魔教的囊中之物!」
「好!太好了!」
吕诸激动得浑身颤抖,他举起酒杯,对着血月,放声狂笑。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魔教众人,声音陡然变得高亢而充满野心。
「诸位!正道已如风中残烛,不堪一击!待我们彻底掌控了正道,便要挥师东进,踏平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
「我们要让这天下,都知道我们魔教的厉害!我们要让这江湖,从此只有一种颜色,那就是我们魔教的黑色!」
最后他来了一段中二拉满的经典发言:
「吾名吕诸情!天命之灭世者,万物的终结者,无可阻挡,无可违逆,吾即大灾变!」
「哈哈哈哈!」
狂笑声,响彻云霄。
魔教众人,也纷纷站起身来,举杯狂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魔教万岁!」
「教主万岁!」
「统治天下!」
「唯我魔教!」
在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李归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看着那个站在高台上,意气风发。仿佛已经成为了天下之主的吕诸,心中充满了绝望。
太强了。
魔教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武林盟,正道的中流砥柱,都已经从内部被攻破了,一线高手们多数沦为胯下母马,还有谁,能阻挡魔教的野心?还有谁,能拯救这即将陷入黑暗的江湖?
正道还有多少内奸还不清楚,祁斯仁和箫率原来早就是魔教奸细,小药王会不会也是?他是老药王的孙子,那这解药会不会是加速她们堕落的毒药?
就算小药王是正道,那解药「仙子荡」能不能解「仙子媚」,多久能解还是未知数,甚至现在连喂给她们都有难度。
更别说还有那魔功,那魔功他刚刚见识了,怎么破解,用什么破解?
他有些绝望了,这似乎是一个死局,一个被魔教精心布置多年的死局。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像一只老鼠一样,躲在这阴暗的角落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仇人,在那里庆祝他们的胜利,规划着他们的霸业。
而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正道仙子,此刻都像牲畜一样,被拴在魔教徒的胯下,瑟瑟发抖,眼神空洞,绝望地等待着她们未知的命运。
李芊愁,不,现在应该叫她「盗骊」了。她靠在柱子上,眼角滑落一滴清泪,顺着她绝美的脸颊,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李雪诗,也就是「特勒膘」,更是吓得浑身发抖,紧紧地依偎着她的姑姑,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她们听着那些魔教之人的狂言妄语,听着他们对自己的侮辱与嘲笑,却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绝望与恐惧,已经彻底摧毁了她们的意志。
李归看着她们,心中五味杂陈。
有同情,有怜悯,有愤怒,更有悲伤,也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难以启齿的快感。
是的,快感。
自己心爱的亲人,奶奶、外婆、母亲、师父、姨母、姑姑、岳母、未婚妻、妹妹还有武林前辈,都落得如此下场,被敌人当成泄欲工具,被毫无尊严的当成畜牲调教,却无能为力,他心中那股被压抑的、扭曲的悲愿,似乎得到了一丝诡异的满足。
他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他想哭,却又流不出眼泪。
大殿内,魔教的狂欢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