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bce591754c19e3fd {position:absolute;opacity:0;height:0;width:0;overflow:hidden;} 血月,如一块浸透了寒冰的红玉,冷冷地悬挂在天际,将惨淡的红光泼洒在崎岖的山道上。归墟殿的喧嚣与污浊已被远远甩在身后,化作群山剪影中一团不祥的黑雾。
夜风如刀,卷起地上的枯叶与尘土,发出呜呜的悲鸣,仿佛在为这沦丧的江湖哀悼。
李归,动了。
他像一头在黑暗中潜行了许久的孤狼,终于锁定了落单的猎物。他的目标,是前方那道在血月下显得格外孤高的白衣身影———箫率。
那个在归墟殿中,亲手将李芊愁与李雪诗如牲畜般牵入魔窟的「优雅公子」。
此刻,箫率正独自一人,沿着蜿蜒的山道,不紧不慢地前行。他虽然脚步不快,身影却不慢,神似道家的缩地成寸。他手中那支碧海潮灭箫在月光下流转着幽深的碧光,仿佛一汪凝固的深海。他走得很从容,仿佛不是在魔教巢穴与正道之间往返,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中月下独步。那份优雅,那份从容,看在李归眼中,却是比魔鬼还要风情刺眼的嘲讽。
李归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与刻骨的悲愿。
杀!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心念。
他没有选择。正道已如风中残烛,武林盟、天机阁、药王谷这些曾经的支柱,都已经从内部腐烂。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斩断魔教的一条臂膀,给正在深渊的正道仙子们,讨回一点血债!
箫率,就是他选定的第一个祭品。
此人表面潇洒,内心却比蛇蝎还毒。他能将昔日同僚视作玩物,这份冷血,比吕诸的残暴更让李归感到彻骨的寒意。
既然你独自一人,那就别想活着看到天明!
李归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有的悲愤与恨意,尽数压入丹田,化作冰冷的杀机。他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从藏身的巨石后滑出,融入了浓浓的夜色之中。
他修炼的《神行步》,本就是以速度见长的顶尖轻功。此刻,他将这门轻功发挥到了极致。他的身影在树木与岩石间高速穿梭,快得只留下一道道残影,仿佛一阵掠过地面的阴风,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与箫率的距离,在飞速拉近。
十丈……五丈……三丈!
近了!
就是现在!
书李归的眼中,爆射出决绝的杀意。他不再掩饰,全身的气势在一瞬间轰然爆发。他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他毕生的功力,以及那由无尽悲愿所化的、无坚不摧的劲气。
他的指尖,瞬间化作了一柄寸许长的、闪烁着幽暗光芒的短剑———这是他的绝学《悲愿心经》的运用,以心中最深的悲痛为引,可化气为兵,无坚不摧!
这一击,他倾尽了全力,没有留丝毫余地。
他的目标,是箫率的后心。
这一剑,又快、又狠、又准!他有信心,即便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也绝难躲过他这含愤一击!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距离箫率后心仅剩尺许之时,箫率动了。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做出任何看似防御的动作。他的身体,只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如同没有骨头般的柔韧,向旁边微微一侧。
那动作优雅得如同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烟火气。
嗤!
李归那凝聚了毕生功力的指尖,几乎是擦着箫率的衣角划过的。凌厉的劲气,将箫率那袭白衣的后摆,瞬间撕裂出一道整齐的口子。
一击落空!
李归的心瞬间沉入谷底。他引以为傲的速度,他倾尽全力的杀招,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躲了过去?
不等他变招,箫率那带着一丝清冷与审视的声音,已经悠悠响起。
何方鼠辈。
只有四个字,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个路人。
箫率缓缓转过身来,月光下,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上没有半分惊慌,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他看着李归,目光如同在看一件死物。
往初门的余孽。
箫率一眼就认出了李归,语气中带着一丝了然,却依旧不起波澜。
李归见行藏已露,索性也不再隐藏。他站直了身体,双目喷火,死死地盯着箫率,嘶声喝道:「箫率!伪君子!纳命来!」
话音未落,他已再次扑上。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神行步》被他运转到极致,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如鬼魅般绕到箫率左侧,右手化掌为刀,悲愿之力凝聚,化作一柄寒光闪闪的气刃,直劈箫率的脖颈。
箫率不闪不避,只是手中碧海潮灭箫轻轻一抬。
铛!
气刃斩在玉箫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箫率的手腕微微一抖,一股柔韧的劲力顺着气刃传来,竟将李归的攻势尽数卸去。
李归心中一惊,攻势却丝毫不停。他身形暴退,双脚在地面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再次射出。这一次,他的双手十指连弹,十道由悲愿之力化成的无形气刃,如同天女散花般,从各个刁钻的角度,朝着箫率激射而去。
这是《悲愿心经》的「千愿化形」,攻敌首尾难顾。
箫率眉头微蹙,身形终于动了。他脚踏玄奥的步伐,身形如同风中柳絮,浪里行舟。无论李归的气刃如何密集,他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或是用手中那支玉箫,轻描淡写地将气刃点碎。
玉箫与气刃碰撞,发出「叮叮叮」的清脆声响,在这寂静的山林中,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李归的《神行步》快若鬼魅,身形飘忽不定,如同鬼影重重,从四面八方发起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他的《悲愿心经》更是诡异多变,时而化作长剑,大开大合;时而化作利爪,撕扯抓挠;时而化作盾牌,格挡反击。他的招式,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招招不离箫率的要害。
而箫率,则显得游刃有余。他手中的碧海潮灭箫,仿佛活了过来,时而如长枪大戟,横扫千军;时而如灵蛇吐信,刁钻诡异。他的功法飘逸而神秘,仿佛与这天地间的风融为一体。他的每一次出招,都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那股力量如同大海的潮汐,一浪高过一浪,连绵不绝。
轰!
箫率一记「碧海潮生」,玉箫前端爆发出一团碧绿的光晕,如同一道汹涌的潮水,狠狠地撞在李归仓促间凝聚出的一面悲愿之盾上。
李归只觉得一股无法匹敌的巨力传来,整个人如同被飞驰的马车撞中,猛地向后倒飞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
咔嚓!
碗口粗细的树干应声而断。
李归喷出一口鲜血,但他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因为箫率的身影,已经如影随形地追至。
玉箫如毒蛇吐信,直取他的眉心。
李归狼狈地向旁一滚,玉箫擦着他的脸颊刺入他身后的树干,入木三分。他反手一掌拍出,悲愿之力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印向箫率的胸口。
箫率被迫收箫回防,碧海潮灭箫在胸前划出一个圆弧,一股旋转的劲气将悲愿巨掌化解于无形。
两人你来我往,瞬间又拆了数十招。
李归越打越是心虚。他的《悲愿心经》以悲痛为力量,越战越勇,但消耗也极大。而箫率,从始至终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那袭白衣纤尘不染,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只是在做一套简单的养生拳法。
李归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引以为傲的轻功,在箫率面前占不到半分便宜;他诡异多变的招式,被对方尽数化解。他就像一个全力挥拳的壮汉,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所有的力量都泥牛入海,没有半分着力之处。
箫率的功法,太诡异了。那股如同潮汐般连绵不绝的力量,仿佛永远也用不完。
又是一次猛烈的碰撞。
李归双掌齐出,化作两柄巨锤,狠狠砸下。箫率单手持箫,向上一架。
砰!一声巨响,气浪翻滚。
李归只觉得双臂一麻,悲愿之力瞬间溃散。他整个人被震得向后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疯情在坚硬的山道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他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而箫率,只是微微晃了晃,便稳住了身形。他看着李归,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再是完全的漠然,而是带上了一丝审视,一丝……兴趣?
你的悲愿,还不够深。
箫率淡淡地评价道,语气中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讽。
这句话,如同一根尖刺,狠狠地扎进李归的心里。
「不够深?!」李归怒极反笑,笑声凄厉,「你这个卖主求荣的狗贼,也配评价我的悲愿?!」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虎。他决定,拼了!
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尽数融入悲愿之力中。他的气息,在瞬间暴涨!
悲愿·血祭!
李归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的身形,化作一道血色的流光,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他的双手,化作了两柄巨大的血色镰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朝着箫率当头斩下!
这是他最强的一击,是以燃烧精血为代价的绝杀!
箫率的眉头,终于微微的皱了起来。
他感到了压力。
这股压力,并非来自
李归的招式,而是来自李归那股「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绝意志。那股悲愿之力,在这一刻,竟然真的产生了一丝质变。
箫率不再轻敌。
他手中的碧海潮灭箫,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了。如果说之前他像是一片平静的海面。那么此刻,他就是一片即将爆发的怒海!
碧海·潮灭!
箫率轻叱一声。
他没有闪避,而是选择了正面硬撼。他手中的玉箫,化作一道碧绿的光柱,迎着李归的血色镰刀,直刺而去。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大的力量,在这一刻,轰然相撞!
轰隆!一声巨响,仿佛平地起了一声惊雷。
以两人为中心,一股恐怖的气浪向四周疯狂席卷。方圆十丈内的树木,尽数被连根拔起,或是拦腰折断。地面上的山疯情石,被碾成了粉末。
李归只觉得一股如同大海啸般无可匹敌的巨力传来,那股力量中,蕴含着无尽的悲凉与苍茫,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御。
他的血色镰刀,寸寸碎裂。
他的《悲愿心经》,在这一刻,被对方的功法压制。
哇!
他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
而箫率,也在巨大的反震之力下,向后连退了三步。
这已经是他从登场开始,第一次被逼退。
他站定身形,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眼中闪过一丝异彩。这李归,倒是有几分本事。
但战斗,已经结束了。
箫率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
李归刚刚重重地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感到眼前一花。
箫率,已经到了。
他甚至没有看清箫率的动作,只觉得胸口一麻,几处关键穴道便已被点中。
他全身一僵,动弹不得,只能保持着半跪在地的姿势,绝望地看着那个白衣男子。
箫率居疯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他伸手,用两根修长的手指,夹住了李归的一缕头发,轻轻一扯。
一缕青丝,应声而断。
箫率看着指尖的青丝,又看了看李归那张写满屈辱与绝望的脸,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行刺?
他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
「你……」李归指着箫率,手指颤抖,他心里真的绝望了,强大的魔教,连他认为最好解决的箫率都如此之强!他眼中充满了血丝,「你这个魔教的走狗……你不得好死……」
箫率闻言,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不屑。
「走狗?」箫率摇了摇头,眼神冰冷,「李归,你太天真了。你以为,凭你我之力,凭那早已腐朽不堪的正道,能对抗得了吕诸的魔教吗?」
「所以你就投敌?只为保全性命!?」
「我?」箫率俯下身,凑到李归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说道,「我比你更想让他们死。包括吕诸,也包括……祁斯仁。」
李归书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看着箫率那双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了轻蔑,没有了嘲讽,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杀意?
箫率直起身,看着他那副惊愕的样子,淡淡地说道:「你以为,我将芊愁和雪诗送到归墟殿,是为了讨好吕诸吗?」
李归摇头,又点头,完全被搞糊涂了。
箫率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用碧玉雕成的耳坠。李归一眼就认出,那是李雪诗的贴身之物!
箫率看着那枚耳坠,眼神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温柔,随即又恢复了冰冷。
「我若真是魔教走狗,此刻你已是一具尸体。」箫率将耳坠重新收回怀中,目光如电,直视李归,「我若真是为了投靠吕诸,又何必留你这个隐患?」
他顿了顿,看着李归那茫然的眼神,继续说道:「我接近吕诸,我假装投靠魔教,就是为了取得他的信任,为了让他传授我【天魔噬魂功】的完整心法。只有这样,我才能找到彻底破解此功的方法,才能救出所有被他控制的人。」
他指着李归,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对抗魔教,为了拯救正道。我承认,我的手段或许有些卑劣,甚至有些残忍。但在这场你死我活的斗争中,有时候,我们必须做一些违背自己良心的事。」
李归听得目瞪口呆,脑袋里嗡嗡作响,完全无法消化箫率所说的这些信息。
他看着箫率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翻江倒海。
「你……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李归挣扎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箫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恢复了清冷。
凭我不杀你。
他只说了四个字,却让李归如遭雷击。
箫率转身,准备离开。
「你……你要去哪?」李归下意识地问道。
箫率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回天机阁。
他丢下三个字,身影便融入了浓浓的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语,随风飘来。
想报仇,就活着。想救人,就变强。
李归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良久,他感到身上穴道一松,禁制已解。
他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箫率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
那个看似高冷、优雅、与魔教同流合污的「伪公子」,或许,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
绝望的深渊中,仿佛有一道微弱的光,透过裂缝,照了进来。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撑起自己的身体。
他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又看了看箫率离去的方向。
良久,他缓缓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身影,在血月下,显得那么单薄,却又那么倔强。
他没有回头,朝着青石岭,走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归墟殿的方向,似乎传来了一声隐约的狼嚎。
而他们的前方,虽然依旧黑暗,却仿佛有了一丝,不为人知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