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ab2778cc6925a72189 {position:absolute;opacity:0;height:0;width:0;overflow:hidden;}　　横店，《绣春刀》剧组，A组片场。

　　鼓风机卷起漫天黄沙，空气中弥漫着锯末和汗水的味道。随着导演路阳一声声嘶力竭的“Action”，场记板清脆落下。

　　监视器后，一位白须飘飘的老者正负手而立。他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仿佛一柄藏于鞘中的古剑。他就是名震华夏的“剑圣”、本片的动作指导——于承惠。

　　此刻，老人的目光并没有落在监视器上，而是死死锁定了场中央那个正在与几名武行对戏的红衣身影。

　　那是饰演女主角周妙彤的演员。

　　按照剧本，这只是一场简单的过场戏，只需表现出女主角在乱军之中的惊慌与闪避。对于大多数女演员来说，只要负责“美”和“惨”就够了，剩下的交给替身和剪辑。

　　但她不同。

　　“铮——！”

　　一名武行手中的绣春刀脱手而出，按照设计好的路线擦着她的鬓角飞过。这本是个极度危险的镜头，通常需要威亚辅助控制。

　　然而，她没有眨眼。

　　在于承惠那双阅尽千帆的眼中，他分明看到，在刀锋逼近的千钧一发之际，那女子的颈部肌肉极其微小地一缩，脊椎如大龙般微微起伏，脚下的重心像生了根的老树，上半身却若风中杨柳般向后做了一个违背物理惯性的“铁板桥”。

　　刀锋掠过，削断了她一缕青丝。她顺势起身，眼神中的惊恐恰到好处，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哪怕半拍。

　　“好！咔！”导演兴奋地大喊，“这条过了！太美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在为这惊险的一幕鼓掌，唯独于承惠，眉头紧锁，捋着胡须的手微微停滞。

　　“奇怪……太奇怪了。”老人低声喃喃。

　　这根本不是“演”出来的。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刚才那一闪，外行看的是惊慌失措的演技，内行看的却是门道——那是身体对危险的本能反应，是“听劲”到了极致后的自然流露。她的重心转换圆润无暇，劲力从脚底直达梢节，没有一丝一毫的凝滞。

　　别说那些花拳绣腿的流量明星，就算是练了几十年功夫的武行，在刚才那种情况下，身体也会有下意识的僵硬。

　　可她，收放自如，浑然天成。

　　于承惠风情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半个月前的试镜现场。

　　那天，前来试镜的女演员排成了长龙。个个浓妆艳抹，娇滴滴地展示着舞蹈功底或者哭戏。

　　于承惠看得心烦，随手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根白蜡杆，演练了一招六合大枪里最基础也最凶险的**“中平刺”**。劲力瞬间贯穿杆身，柔韧的白蜡杆在空气中震出一声脆响，枪头如毒蛇吐信，直指咽喉。。

　　那动作古朴拙重，却暗藏杀机。

　　“谁能照着做出来，哪怕只是个架子，这个角色就给谁。”

　　结果惨不忍睹。有的拿不动杆子，有的把自己绊倒，更多的只是摆了个花架子，眼神里全是空洞。

　　直到这个女孩走进来。

　　导演和于老对视一眼，这就是前段时间绯闻闹上天的正主了。

　　她没有拿杆子，只是静静地看了于承惠一眼，然后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她的气质变了。

　　她虚握双手，仿佛掌中真的握着一杆看不见的长枪。

　　接着，她动了。

　　脚下猛地一碾，腰腹骤然发力，脊椎如大龙般一抖，双手虽然空无一物，却保持着持枪的架势，在那一瞬间，如崩弓炸裂般向前猛地一送！

　　“呼——！”

　　明明手里没有兵器，但空气中好似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破风声！

　　路阳导演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滚圆。

　　作为一个外行，他看不懂什么劲力。但在他的眼里，这个动作……太他妈有冲击力了！

　　那不是简单的挥手，那是一种充满张力的、野性的刺杀。她那一瞬间的眼神，冷酷得像是一头扑食的猎豹。虽然她手里是空的，但路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仿佛真的有一柄无形的长枪，刚刚从她的手中刺出，直接扎穿了空气！

　　这一“刺”要是扎在人身上，怕是能捅个对穿吧？

　　路阳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发凉。明明是在演戏，为什么我会觉得她手里真的有武器？

　　而另一边，于承惠老爷子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浑浊老眼，此刻精光爆射，死死地盯着女子的双手。

　　“这……”

　　在于承惠眼里，这女子的“技”其实并不完美，甚至可以说是中规中矩。

　　但是，她的“劲”……太美了。

　　他看到她在发力的瞬间，从脚踝到膝盖，从腰胯到脊椎，再到虚握的双拳，所有的关节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在了一起。

　　刚猛无铸的力量在她的身体里没有任何损耗，如同江河奔涌，顺畅得让人想流泪。

　　这就是力量的美感。纯粹，霸道，不讲道理。

　　其他的试镜者是在模仿动作，是在“演”一个侠女。而她，是在用身体内部那股磅礴的生命力，去填充这个招式。

　　哪怕手中无枪，她整个人，就是那柄出鞘的枪。

　　女子收势，长吐一口气，面色红润，气息丝毫不乱。她对着两位目瞪口呆的主考官微微鞠躬，恢复了那副温婉的模样。

　　现场一片死寂。

　　良久，路阳才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于承惠，发现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宗师，此刻正用一种看着稀世珍宝般的眼神看着那个女孩。

　　“于老，这……”

　　蹭流量？炒作？

　　开什么玩笑。

　　就凭疯情刚才那一刺的力道和气场，她就是天生的动作巨星。

　　上海之行，杨劫一无所获。那个肥头大耳的王德发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同那个匿名账号背后的所有线索，都被切得干干净净。

　　带着一身的疲惫和未解的谜团，杨劫低调地回到了武汉。

　　在家的日子过得像是一滩温吞水。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就是一杯母亲泡好的凉茶。下午，他就窝在房间里，打开那个名为“Y”的直播间，在DOTA的世界里厮杀几把，听着弹幕里粉丝们叫他“杨神”，黑子们骂他“逃兵”。

　　睡前，他会雷打不动地运转一个周天的“大金刚神力”，那股温热的气流在经脉中奔涌，是他唯一能感到掌控感的时候。

　　他还将萧潇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拿了出来，把那套经过简化的“健体操16式”教给了父母。

　　“爸，妈，这套操你们每天早晚练一遍，对身体好。”杨劫一边示范，一边认真地说道。

　　起初，二老还半信半疑，只当是儿子的一片孝心。但练了几天后，身为教授的父亲杨峥惊讶地发现，自己多年的腰肌劳损竟然有了缓解的迹象，母亲郭雪茹也觉得精神头好了很多。

　　“这操……有点门道啊。”杨峥扶着眼镜，看着儿子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然而，这种温馨的家庭生活仅仅维持了一周。

　　就像全天下的父母一样，虽然儿子是身价千万的英超巨星，但只要天天在家躺尸打游戏，那就是“眼中钉，肉中刺”。

　　“你看看你，都几点了还不起床？”

　　“那么大的球星，就在家玩电脑？也不出去跑跑步？”

　　在父母风情这种“两看相厌”的唠叨攻势下，杨劫终于败下阵来。

　　“行行行，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带着一脸的无奈，杨劫提前结束了假期，登上了飞往利物浦的航班。

　　回到利物浦，那个空荡荡的公寓依旧冷清得让人发慌。萧潇离开后留下的痕迹，就像一道道伤疤，时刻提醒着他失去的一切。

　　为了逃避那种令人窒息的孤寂，他开始频繁地往马克·佩卢西家跑。马克的母亲玛丽做的牧羊人派，成了他这段时间唯一的慰藉。

　　除此之外，他也成了莉莉诊所的常客。

　　虽然还在假期，并没有高强度的比赛，但杨劫还是隔三差五地跑去找莉莉做理疗。

　　“你这是钱多烧的？”莉莉一边熟练地帮他推拿背部肌肉，一边冷冷地吐槽，“没病找病？”

　　“这不是为了让你多赚点嘛。”杨劫趴在理疗床上，声音闷闷的，“做一单算一单的工作量，你不亏。”

　　风情莉莉没说话，手下的力度却稍微轻了一些。

　　随着接触的增多，杨劫慢慢发现，这个平时冷若冰霜、对他这个“直男癌”没什么好脸色的女医生，其实是个典型的面冷心热。

　　他们不谈感情，只聊些有的没的，这种不带任何目的的陪伴，让杨劫枯寂的心稍微缓过来了一点。

　　而在虚拟的世界里，另一场战争也在走向终局。

　　TI4（第四届DOTA2国际邀请赛）正如火如荼地进行。杨劫虽然远在英国，但每天都会准时收看比赛，并在微信上给Nico（苏雨君）加油鼓劲。

　　“加油，你是最棒的！”

　　“别理那些喷子，打好你自己的。”

　　然而，竞技体育是残酷的。

　　那一年，Newbee战队的双子星（Hao和Mu）如日中天，尤其是Mu神，那是真正的“战神”下凡，状态无解。

　　在关键的淘汰赛中，DK战队虽然拼尽全力，Nico的中单蓝猫也秀翻了全场，但无奈队内那个总是莫名其妙送人头的三号位再次成了突破口。

　　最终，DK倒在了决赛的门前。

　　那天晚上，杨劫发小心给Nico安慰她。

　　苏雨君的回复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

　　“没事，明年再来。”杨劫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说着这些苍白的废话。

　　“没机会了……这可能是我最好的机会……”

　　“Y，我真的不甘心………为什么……”

　　杨劫沉默了。他想起了那个雨夜的斯坦福桥。他太懂这种竭尽全力却依然输给命运的无力感了。

　　“哭吧。”杨劫轻声说道，“哭出来就好了。”

　　那个夏天，对于杨劫和苏雨君来说，都是灰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