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都包裹在厚重铠甲的肃正骑士,手提大剑和盾牌,将这条偏僻的巷子围了个水泄不通,移动间发出的生硬响动,听起来格外刺耳。
我与刘秀对望了一眼。
……追兵,比预测中的来得还要快。
从离开王城到兵分两路,也才过去差不多半小时而已,就调集这么多肃正骑士追上来,圣都方做出的反应不可谓不迅速。
领衔的正是阿格规文,这位阴沉倨傲的男人,来者不善的站在那审视着我和刘秀。
“……”
我一阵无语。
这家伙,出现的还真不是时候。
难道他就不会稍微读懂下气氛吗?
好歹等我替艾拉找到个新妈妈,再登场也不迟。
“只有你们两人?”
阿格规文打量了我们一小会后,皱起了眉,“……原来如此,是作为诱饵的存在吗?其他两人,想必是逃往与之相反的正门方向吧?”
我略微有点惊讶,没想到这位辅佐官一眼就看穿了我方的意图。
不过也没关系了,吸引追兵这个目的已然达到,现在被看穿也无所谓了。
“你在说什么?阿格规文卿。”
我环视了下对方形成的包围圈,故意露出一脸诧异,“我怎么全然听不懂?我只是想熟悉下圣都的环境,为什么突然这么兴师动众……”
“居然还想拖延时间吗?”
阿格规文没等我说完,大手一挥打断了我的话,“正门高文也已正在赶过去,至于你们……我会在这里直接把你们视为需要肃正的对象,尽快收拾干净。”
“狮子王同意你这么做了?”发现肃正骑士企图围上来,我拉下脸问道。
“王的一再仁慈,换来的只有背叛,既然她下不了手,就由作为部下的我代行吧。”
阿格规文边后退,边冷冷回道:“区区一名来自迦勒底的御主,还有一名曾身中吾王圣枪一击苟活下来,连灵基都不稳定的从者,难道凭铁之阿格规文还解决不了吗?”
“肃正骑士,上前!将他们视为背叛吾王的贼人即可,尽情挥剑,尽情践踏,无需留情的斩杀于此……!”
在阿格规文大声喝出的命令下,肃正骑士们继续迈动沉重的步伐,气势汹汹逼近了过来。
锵——!
小巷里这时骤然却响起一声激荡之音,一道气势惊人的赤芒划过紧绷的空气,以令人惊异的极速斩向领头的两名肃正骑士,猛地把他们一分为二,随之释放出的烈焰,也将其残壳直接燃烧殆尽。
“朕,似乎被狠狠的小觑了呢——”
手里握住了闪耀着熊熊赤焰的炎之剑,连眼睛、身上都仿佛一起在燃烧着刘秀,在此时站到了前方,少见得变得凌厉的双眸微微眯起,直视向阿格规文,言辞也变得尖锐,“阿格规文,你认为,仅凭这些乌合之众,真的能留得住我们吗?”
这一刻,刘秀身上散发出的气势为之一变。
刹那间由温婉的邻家姐姐形象,切换成了纵横睥睨的女帝,与之前所见过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肃正骑士发起的第一波进攻顿时停滞了下。
“……刘秀!”
阿格规文紧皱起眉头望着她,低喝出声,“果然,你真的打算也与这些异乡人同流合污了吗?同身为王,连你也不能理解狮子王的理想吗!?”
“道不同,不相为谋!”
刘秀干脆利落的给予了回应,“正是同身为王,对于狮子王的理念,以及她所站的立场,才无法认同,更无法对现状置之不理,仅此而已。”
“也就是说,你到现在还是执迷不悟,既然如此——肃正,继续!”
谈判从一开始就崩裂,阿格规文退至肃正骑士们的身后,再次发下了号令。
肃正骑士再度涌了上来,于这狭小的巷子围堵过来。
刘秀轻哼了声,果断手抬起剑迎击。
以难以捕捉的轨迹刺出的赤剑,肃正骑士身上的厚重铠甲对其剑锋来说犹如宣纸,被轻易洞穿,乃至直接贯穿骑士本身。剑身上迸发出的炙热火炎,隐约化为龙形扩散而出,席卷向那一名名肃正骑士,将这些生物兵器紧裹住,暴戾地焚烧直至灰烬。
这一刻的刘秀……简直彪悍。
这,哪里像是一位灵基不稳的衰弱英灵,分明是在开无双虐菜的女罗刹——
哦不,这样形容自己的先祖实在是太失礼了,应该说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战场之花,是险境之中绽放的那一线魄丽的曙光。
我在旁看得是热血沸腾,差点直接拍手叫好。
只是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严重限制了刘秀的发挥,而且……好像涌入这巷子里的肃正骑士反而越来越多,一副怎么杀也杀不完的样子。
这位圆桌骑士,到底是带了多少人马包围住了我们?
这样下去,不是完全成了消耗战吗?
不行,得先从这突破出去。
“敌人在不断增援,再这样消耗下去,对我们很不利,必须先突破出去,不然情况恐怕只会越来越糟糕!”
我轰开了一名想袭击这边的肃正骑士,冲刘秀喊道。
刘秀转过身点了点头,拉住了我,向巷子一边进行突破。
巷子很窄,只需要两三名肃正骑士就可以堵住去路,想来阿格规文也是想用人海战术把我们困死在这里,用心着实险恶。
幸亏这些骑士都是由魔力构成,只要弄死就会化为粒子消散,加上刘秀势如破竹的突破,生生给开出一条路出来。
冲到了巷口,负责殿后的我一脚踹翻一名追上来的肃正骑士,撞翻了后面大片骑士,趁着这会混乱,我和刘秀摆脱这些难缠的家伙,离开了这条狭窄的巷子。
总算从那片战场脱离,让我松了口气。
这才发现,我是被刘秀拉着跑的。
能被这样纤细柔软的手牵着跑,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看了刘秀背影一眼,我收起了这不合时宜的龌龊心思,我仔细倾听来自后面的追兵脚步声。
在刘秀轻车熟路的带路下,似乎将那些肃正骑士甩在身后了。
那么,暂时来说算是安全了。
也不知道,武藏那边怎么样了……
跑在前面的刘秀,这时突然停了下来,有点走神的我连忙也跟着刹住了车。
“怎么了?”我奇怪的问道。
“……那些骑士应该没那么快追上来,可以减缓下步伐了。”
刘秀转过头,松开了我的手,微微有些喘息说道。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发现刘秀脱开的手掌,好像变得有点冰冷。
我皱着眉看向刘秀,察觉我的视线,她撩了撩被汗沾湿的前发,回以疑惑的眼神。
“哦,没什么……”
我连忙轻摇摇头,“只是没想到你会对圣都的路径这么熟悉,不然,还真甩不掉他们。”
“毕竟,朕在这里生活过一
段时日。”
刘秀微微一笑,说道:“朕很喜欢这种现代化的建筑和街道,走在这些地方会觉得很新奇,所以生活在这里时,时常会到处闲逛。”
怕不是以前留下来的习惯,说是闲逛其实是巡视吧!?
“不过,听艾拉说,”
刘秀顿了下,望向了我,“你们所居住的极东之地,还是建在岛屿之上的繁华城市……?嗯,真想可以去看上一眼呐……等修复完这个特异点,你也可以带朕去瞧瞧吗?”
“当然可以。”
我不假思索就答应下来。
刘秀重新温和下来的双眸顿时闪烁了下,露出一脸饶有兴趣的样子。
“……怎么回事!?刚才从你的体征数据为什么跳动得那么厉害?是已经被追上了吗?”
我刚想再说点什么,罗曼急切的询问声这时在耳边响起。
“不用那么紧张,医生,我们已经应付过来。”
我叹息了下,回话过去,“武藏和艾拉那边怎么样了?”
“顺利破坏圣都正门逃出去了,好险高文回防得稍微晚情了点,不然还真不好说……”那头传来庆幸的声音。
这可以算是目前为止,听到的最好消息了。
“我们这边也暂时没事了。”我说。
“那就好……诶,先等等,真的没事了?可是你身边的刘秀小姐……”
“医生,这边你就先别管了,有件事你必须先告知玛丽所长她们才行。”
罗曼像是发现什么,咋咋呼呼刚想出声提醒,被我给打断了。
“啊,是关于狮子王的那项计划吗……?”
罗曼意会了过来,“我明白了,我会尽快报告所长这些事……不过,你确定你们真的脱离危险了?这边怎么观测到有大量敌性反应在迅速接近你们?”
……这么快!?
我和刘秀对视了一眼,脸色俱都沉了下来。
刘秀刚刚才收起的武器,又被具现化在了手里。
我们都明白,只要身处这圣都之中,我们其实就无处可逃。
而我身上的所谓“祝福”,除了刚才发挥了引开敌人的作用,现在却是最好的定位坐标。
“……再给你一次机会,我的骑士,回到我的身边来吧。”
而在敌人逐渐逼近时,我的脑海中有道声音一闪而逝。
——是狮子王的声音。
这是来自精神上的联系,对此我并不陌生。
她还没放弃吗?
为什么到现在还执意想吸收我进入圆桌?
如果不是知晓其中内情,我还真被如此有诚意的邀请所迷惑了。
“如果,我说不呢?”我回了过去。
“你难道还想继续撑下去吗?”
狮子王淡漠的声音继续传来,“即使你能撑得下去,你旁边的Saber也已经快到极限了吧?”
我怔住了下。
狮子王也已经知道了吗?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看出了,是阿格规文也发现了回报上去了?
是的、
在前面刘秀展现出的那短暂的勇猛,已然是她的回光返照,她的灵基即将到达极限,连继续维持现界都办不到。
“所以呢?”我语气开始动摇了起来。
此时肃正骑士沉重的脚步追击声,也开始清晰可闻,仿佛形同狮子王在对我施压。
“我可以像你一样,赐予她祝福,让她可以维持现界。”狮子王给出了解决方案,却又补充了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条件就是,我们会与你的圆桌骑士一样充当你的从者,成为你计划的一枚枚棋子,而在计划完成之后,注定也被抛弃?”
没有等狮子王说下去,我打断了她。
这就是与狮子王同调之后,得来的情报。
也就是说,就算加入了圆桌,获得了神的祝福,成为了狮子王的从者,最后也会被抛弃。
为达成狮子王的计划,必然要染上鲜血,那还怎么称得上至善之人?怎么能成为最好的人类标本?注定只能是弃卒。
“如果是这样,那我只能对你说——论起拯救人理,论起当御主,你这女神婊懂个屁呀!”
话音落下,曲折的匕首被我投影而出,随之狠狠扎向了自己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