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是“嗡嗡”的严重耳鸣音,视野也被大片的深红所覆盖。
一呼吸。
就不由咳嗽出声,味蕾尝到浓厚的腥甜味道。
大概是内脏破裂出血了吧。
四肢也乏力得完全不能动弹,仿佛身体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记忆还停留在与狮子王激烈碰撞那一瞬。
魔力被一滴不剩抽空,令我终于还是经受不住余震被直接震晕了过去。
果然太超过界限的魔术,对我这个半吊子而言还是太勉为其难了。
加上那不知名的剧烈针剂,刹那间造成的伤害简直是不可逆的。
身体中流淌的黑泥,像是也知道无法再扭转局势,在此刻彻底死寂了下来。
这是要死了……?
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刻这种地方迎来生命的终结。
有人说,人在死前会走马观灯般闪过各种生前回忆。
我却没有,反而超平静。
在此之前,我只还有最后几件事要确认。
我是否挡下了狮子王的圣枪?
吉尔伽美什她们是否没事?
这样想着。
想起身去确认,身体却还是松软无力,连眼皮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在最后透过血色看出去的视界,却闯入一道模糊的白色身影。
白色身影走到身前看了我一眼,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接着她蹲了下来,把什么物件放到了我胸腔上。
那物件一触及我的身体,就散发出带有暖意的光芒围绕住我,然后迅速沉入了我的身体里。
那感觉好比故人重逢。
在受创严重的脏器即将彻底停机的数秒前,不可逆的伤势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愈合。
医学史上的奇迹又又再度发生了。
连身体中沉寂下来的黑泥君,也感应到什么而重又沸腾起来。
这弟中弟……
这是,阿瓦隆?!
那把阿瓦隆放回我身体里的是……?
意识重新清晰起来,我惊疑不定的睁大了眼。
顿时看到重新站起,居高临下看着我的狮子王,右手依旧握着圣枪。
在阿瓦隆变态的治愈能力下,恢复了身体正常机能的我急忙坐起身来。
“……不必那么惊慌,战争已经到底为止了。”
只是洁白的裙装有几处裂开,露出小片白皙的肌肤以外,几乎可以说安然无恙的狮子王淡淡的对我说。
……已经结束了?
“那吉尔伽美什……?”
我环视向四周,发现自己现在身处的是一片残垣断壁之中。
这座尽头之塔的顶端几层,在刚才激烈的对枪中已然面目全非,大半都崩坍都不成样子。
但却没有见到其他人。
“一醒来,就问这个吗?”
狮子王语气顿了下,说,“她没有死。”
听到从狮子王说出这话,我顷刻间松了口气。
我知道是她的话,应该不至于骗我。
“为什么……要手下留情?”我迟疑的问。
我虽是半吊子,可也并不是没点眼力价。
即便我拼尽全力投影出了圣枪,但应该还是未能完全抵挡得住真正的星之锚,狮子王本可以杀掉吉尔伽美什的,甚至连我都不能幸免。
“狮子咬死战败的犬只会失去王者应有的气势,不是吗?”狮子王反问。
你这是在骂人吧?
虽然吉尔伽美什是金发,可她不算败犬呀!
但会说着这种话,让我狐疑的观察向狮子王。
她美艳的面容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瞳色也又变换为原来的碧金色,像是冷静下来了。
“你现在……到底是谁?”
我忍不住想弄清这个问题。
现在站在眼前的,到底是女神伦戈米尼亚德,还是阿尔托莉雅?
虽然后者可能性已经不大,那她为什么又会手下留情?
“我也无法理解。”
狮子王却答非所问,“……明明已被碾压成灵魂碎片,那些碎片却还是无法被完全抹去,让它变为零,而是顽强的依然存在。”
我听的一愣一愣,随即恍然。
“你的意思是,阿尔托莉雅原本的意志碎片尚存?”
“是的,’我‘的意志反击了。”
狮子王很干脆的承认了,“本来我以为她已经全部消失了,直到你的到来,帮我灌输进了……新的记忆,她又重新复苏了——所以,我现在也不清楚我自己到底是谁。”
简单来说,是阿尔托莉雅残余的意志现在还隐约在影响着狮子王。
但这并不是重点。
连双重人格,乃至一个身体两个灵魂的存在我身边也并不是没有,照样相处得很愉快。
问题是,狮子王放弃她的理想都市计划没?
“那现在,你还打算继续与我们为敌?”
我小心翼翼的触碰这个敏感的话题。
“不了。”
狮子王轻摇了摇头,“我的任意妄为也就到此为止吧,是我低估了你们的力量,你们想做的话,还是能做得到,而且……”
狮子王纤柔的手指忽然抚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破开的裙装让她光滑而有质感的肌肤显露,半遮半掩的姿态反而愈发增添一层色气。
这已经是我第二次见到她这种微妙的举动了。
而狮子王在这时却又欲言又止,不苟言笑的面容泛起一层奇妙的光辉。
“——吾王,请不要一错再错了!”
当我被挑起好奇心,静待狮子王下文时,急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难道迄今为止你所犯下的杀戮还不够吗?他们是为了端正人理而来,并没有错,难道连这样你也要赶尽杀绝吗……?”
我诧异的回过头。
看到的是头破血流的贝德维尔,正用手捂住自己右臂,站在那对狮子王怒声质问。
……他似乎是误会了什么。
此刻狮子王手中依旧握着圣枪站在我面前,而我虽然伤势已经复原,依旧浑身满是血迹,这么看起来倒像是狮子王真的准备斩草除根。
“我说贝德维尔……”
“抱歉。间桐阁下,我没能及时赶到,为大家揭露狮子王真正的身份,导致了现在的局面……是我的一再懦弱害了大家。”
我连忙站起身想解释清楚,贝德维尔就先自责的打断了我。
“你并没有错呀,贝德维尔。”
好不容易我才抢过话头,“其实这些我已经了解了。”
“啊?”
“由于没有将圣剑归还湖中,连求死都不能的王,只能拿起留在身边的圣枪,成了彷徨于世间的亡灵之王……是这样吗?”
面对贝德维尔的诧异,我神情自然说。
“你……已经都知道了?”
“可以这么说吧。”
我点头,“在见到你时,我就发觉你身上有股熟悉的气息了,来源是你的右臂,那……其实就是还未归还的圣剑吧?”
贝德维尔捂着自己右臂,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
“看你的反应这是真的呢。”
我松了口气,喃喃道:“看来,那位在梦中出现的风骚大姐姐,并没有骗我。”
“既然是这样!”
贝德维尔表情却愈发严肃,“那间桐阁下就应该知道,出现在这个特异点的王,已经成为了传说中的狂猎,
那是率领亡者们出现的风暴之王,亡灵之王,她已经彻底变质了!”
是这样的吗?
听起来好像身份元素非常之多,但仔细想想,其实还蛮带感的样子。
“然后……?”
只不过此刻贝德维尔的模样与之前的他判若两人。
“然后,这已经是懦弱的我最后一次赎罪机会了……”
贝德维尔生生拆下了自己的银色右臂,一阵金黄光芒闪过,圣剑出现在他手里。
果然,那就是誓约胜利之剑!
“我一直,一直在寻找的,寻找的那个根本不存在的身影……王啊,我的主人啊,这一次我终于,能归还这把剑了,在归还圣剑后,也就代表了这一切的结束……”
贝德维尔看过来了的眼神,忽地变得分外坚毅。
一股不妙的预感袭来。
“且慢,贝德维尔……!”
贝德维尔动了起来,那具看上去像是随时要土崩瓦解的残破身躯,迸发出最后的力气,义无反顾的往这边冲过来。
我第一时间想拦住他,一只手却搭在我肩头,制止了我。
“真是心急呢,贝德维尔。”
狮子王站上前来走到我身旁,双瞳淡定的注视着快速接近的贝德维尔,“不过可以理解……你毕竟找了我也有很久了,那么此刻,我允许你的觐见!”
已冲到近前的贝德维尔脚步突然刹住了,一时怔在原地盯着狮子王。
似乎是听到狮子王能叫出他的名字,觉得不可思议。
“可惜了。”
狮子王却又侧目望了我一眼,语气微妙透出几分歉意,“没能兑现在之前婚礼上与你的承诺……即便是女神,孕育子嗣也是需要一定时间的啊。”
我歪着头,眨了眨风情眼。
“……你干得很漂亮,贝德维尔。”
狮子王转身向贝德维尔伸出了手,“把圣剑给我吧,然后挺起胸膛,因为自始至终……你都是王最优秀的忠诚骑士呀。”
贝德维尔下意识以骑士之礼,双手捧起了圣剑。
狮子王坦然接过。
在察觉手上一空,再抬起头来的贝德维尔,脸上骤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在下一秒。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在飞速化为尘埃消散。
——他已经完成了他应有的使命。
他那历经不知多少岁月与长途跋涉的疲惫身体,终于再支撑不下去哪怕一秒钟,就解脱了。
但如果归还圣剑,就会结束一切。
那么,狮子王呢?
当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我艰难地扭动脖子,转向了身旁。
却顿时与狮子王面面相觑。
这次就连她那老是古井不波的神情,也握着手中圣剑,露出格外显眼的疑惑。
在怔住了半晌后,我醒悟了过来。
很好。
又是一个一炮被打回凡间的女神!
“你刚才好像是说……即便是女神,孕育子嗣也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我努力让自己表面维持着平静,以认真的语气开始研讨这个问题:“那要多久?其实我并不心急,一年半载,抑或是十几二十年还是等得起的!”
狮子王没有马上搭话。
而是默默的凝视我有一会,然后认命般的缓缓呼出口气。
打量着狮子王这副软化下来的慵懒神情,盯着她那诱人的饱满双唇,雪白肌肤在破开的裙装下若隐若现的成熟娇躯,我不禁又有点蠢蠢欲动,忍不住去拉起了她的手。
“——我倒觉得,你已经等不起了。”
从背后,却有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先代替狮子王作答了。
我猛地回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两位像是刚从废墟中爬出,显得灰头土脸的女性,正在慢慢步近。
她们手上的武器却依然在,且锋芒未损。
而在两人后面,还跟着一位提着一面大盾的纤细少女。
一看到这位少女,我仿佛看到仅剩的那么一丝希望,向她投以视线时。
少女抬起了头,眼神却是同样的冰冷。
……
PS:神圣圆桌副本,终于完了!还有一些没交代的会在后面交代,晚点就进入下个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