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觉自己的体感温度骤然急降。
明明可以确认周围的大气温度没有发生任何实际变化,连呼吸却也像是得了高山症般压抑难受。
而从浓雾内传出的那道声音,虽是女性,却嘶哑而冷酷。
还只能听到声音,声音的主人依然隐藏在浓雾里无法看清,隐约只能捕捉到一个身形轮廓。
……那像是什么巨大型的模糊身影。
明显的压迫感,从那身影正在不断往我们这边施压,似在宣扬着对方的主场优势。
“恐惧吧,祈祷吧,但也都无济于事。”
浓雾里又传出来声音,“这也就是尔等擅闯冥界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我和丝卡蒂飞快对视了一眼。
这是我们的闯入,终于还是被这里的主人发现了?
而伴随浓雾里女性的话语落下,无数的所谓“迦鲁拉灵”察觉什么,朝这边蜂拥而至。
这些浑身漆黑,长着一对空洞红瞳像是死侍般的怪物,逐渐对我和丝卡蒂形成了重重包围之势,肃杀的气氛一触即发。
面对此刻对方不分青红皂白就发动的围剿,我陡然冷静了下来。
浓雾里的声音说出的话尽管毫不客气,但条理却显得还算清晰。
说明那应该是具备着知性的存在,彼此就还有着沟通的可能性。
何况,躲在那雾里的貌似还是一位女性!
“……慢着。”
我迈前了半步,努力想看清浓雾里的人的样子,“其实,我们并不是故意闯入这里,而是莫名其妙就从上面掉了下来的……”
“那又如何!”
浓雾中提前给出了回应:“但凡是活着的人造访此地,这本情身就已是一种失礼!而且还对吾麾下的迦鲁拉灵下了黑手,简直不可饶恕!”
对方表现出的这份任性,让我有点始料不及。
我还以为既然身为冥府的主人,应该会是更为成熟睿智的存在,却微妙的给了我一种带有既视感的……骄纵?
对方似乎还和你生气,完全没有制止自己手下继续向我们围拢的意思,协商一经开始就已经宣告破裂。
“那你,总得现身告诉我你是谁?”
我口风一转,“如果全程都这样稀里糊涂就葬身于此,那未免显得太过窝囊,请稍微先解释一下!”
“……你是想见吾?”浓雾里却不太确认问。
“对,起码让我知道冥府的主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我突然迫切地想看看浓雾里的人的样子。
“哼情,胆子不小。”
浓雾里轻哼,“要知道,可有人曾说过吾是集死气、恶霉与污秽于一体,仿佛棺材里的空气拥有形体般的女人,这世界也根本不存在不害怕吾模样之人,你确定还想要见上一见吗?”
只要是女人,就没什么好怕的,我在心里暗呼!
“这是我的荣幸。”
我不假思索说,“倒不如说,您这样的形容反而更吊起了我的好奇心。”
“表现得倒还挺像个绅士……”
浓雾里一阵沉吟,“……好吧,就当满足你们临死前的憧憬,吾就破例让你们瞻仰一下吧!好好惊讶吧,这就是作为冥界女神的真面目——!”
浓雾忽地散去。
巨大的身影漂浮在了我和丝卡蒂面前。
纤细而颀长的指骨,异常骨感的身材,以及洁白的头纱,还有那一截垂到地面、曲线动人的尾骨……
出现在眼前,赫然就是一具巨大的人形骨架!
我内心惊涛骇浪翻滚,这是与刚才对方那现身之前,洋洋自得的语气截然不同的展开。
连一旁的丝卡蒂,也不禁诧异地睁大眼。
仿若无比漫长的沉默。
这样的发展,的确让人需要时间去消情化。
“……为什么,沉默了?这反应……到底算是什么意思?好歹给我说句话……是真的被吓到了吗?”
那骨架在发出女性的质问声,语气与正常所听到的女性声音差得并不多,却令两者形成了强烈的违和感。
必须要给出答案嘛……
自己提出的要求,对方也满足了我的要求,那么不好好做出回应,那的确也不行。
“是,是被吓到了。”
我反应过来,微微欠身,“不过并不是惊讶那种,冥府主人小姐,你的样子令人感到惊艳,尤其是头上戴的那头纱,简直像是一位新娘那样美丽……”
“真的!?”
一句语速飞快的短语,却打断了我的话。
我顿时茫然的抬起头,刚刚我竟然像是听到了一句非常具有少女感的惊喜声音,语气中的喜悦已难以自制。
这真的是眼前的骨架发出来的声线吗?
“甚好,答案吾很满意,那你叫什么?报上名来。”
但眼前的冥府之主,已恢复了刚才那种庄严的问话口吻。
我迟疑了下,说,“我叫间桐慎二,是一名御主。”
“是你?”
冥府之主却忽地低呼,“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吾确认也必须该正式介绍一下自己才行……你给我听好了,吾乃死之管理者,冥界女主人,践踏灵峰之人——也是『三女神同盟』之一,埃列什基伽勒。”
“什么?”
我怀疑自己听错,“『三女神同盟』之一?!”
这怎么可能?
至目前为止,三女神已经都可以确定下来了!
分别是真名还未知的魔兽女神,还有天空女神伊什塔尔,以及刚刚才分别的密林女神羽蛇神。
换言之,是哪情位女神其实都已经到齐了。
可现在『三女神同盟』居然又冒出了第四柱?
“你似乎觉得很惊讶呢,那就对了!”
自称埃列什基伽勒的冥界女主人说,“没错,现在已经确认了,吾与来自远方天文台的你是互为敌人!是要彼此讨伐的对象……
但是,你刚才说的话吾很中意,那就给你点优待也无妨……如果你真是不小心掉落于此,吾倒也可以不追究,前提是,是你要好好安抚吾麾下见到活生生的人类闯入这里,变得异常暴躁生气的迦鲁拉灵们!”
在她说话间,我发现那些迦鲁拉灵真的又继续密密麻麻的接近我们,丝毫没有就这样放弃进攻我们的打算。
话说得好听,这分明是还想刁难我们吗?!
只不过,别怪我坦白,就凭这几个烂番茄,一群乌漆嘛黑的死侍就想将我们滞留在这里,那也太异想天开了情
!
既然争斗无可避免,那就来个先发制人!
“丝卡蒂!”
我以简短的话语暗示身旁的同行的女神。
她想应该能明白我想表达的意思,而我自己也同时做好了进入战斗态势的准备。
“人类……这次可能需要靠你自己了,我只怕是指望不上了。”
身旁却突然传来丝卡蒂略显无力的轻声回应。
让我动作停顿了下,讶异的转头看向这位女神。
“……在这冥界,我也只是任人宰割的对象而已。”丝卡蒂淡淡说道。
“为什么?!”我不由问。
“因为啊……”
回答我问题的却另有其人,“在冥界里,只有死和身为主人的吾才是最高当权者,不然假若有神死亡并坠落到此,那岂不是会出现相当糟糕的情况了吗?”
抢答的是埃列什基伽勒。
我品味着她的话,随即了然。
.是啊,处于这个神代,是神也会身死陨落的时代。
假如一位神死后来到这里,那么身为神的Ta肯定会表示“我才不承认死亡”,并大肆闹腾,再嚣张地重回地面上。
这样一来,生于死基本就没差别了。
即便是神,死掉后也应该留在冥界才行。
所以说,这冥界是构筑了能令诸神无力化的系统了?
“看来,你是明白过来了呢。”
埃列什基伽勒接着悠悠说,“因为在冥界,神性会变成副作用哦,会让本身实力一律大打折扣……而如果吾没看走眼,在你身旁的那位就是一位神灵吧,所以,你就别想着指望别人了!”
而对于埃列什基伽勒所说的话,丝卡蒂看起来完全没办法做出反驳。
她只是对我轻点了点头,说,“就是如此,那么这次…就让我好好看看你这人类表现出英勇的一面吧……”
她话没说完,我却冲过去拉起了她的手,就往迦鲁拉灵包围网比较薄弱的地带突然突围而出,让丝卡蒂不禁轻咦出声。
“你跑什么……”
“别问,跑就对了!”
我制止了她的提问,,带动她在这片冥界荒野狂奔起来。
而实际上,我也是有苦难言——
不用埃列什基伽勒与丝卡蒂告诉我什么,我已经感觉到了。
我的力量,也以我能感知到的速度正在飞快地衰弱。
疯情因为现在的我,也勉强算是个半神呀……!
该死。
怎么突然玩起削弱种族,以达到世界平衡这套把戏了?
我与丝卡蒂两人在前面跑,一大群迦鲁拉灵紧随其后。
这是在它们的地盘上,上演的一场生死竞速呀!
“……真的没办法了吗?”
我边跑,边忍不住喘息急促地朝身后问道:“意思只要是神,现在就没办法逃离这片冥界吗?”
回应我的是漫长的沉默。
“……在异闻带所发生的事故,以及从异闻带漂流至今,现在我的状态已然大不如前。实际上,连原来神性也还在不断流失,能不能继续保留现在这样下去都未得知,更不可能说依靠力量去凌驾于这冥界的规制之上。”
良久,丝卡蒂才给出个令人绝望的答案。
“——你的意思是,神性还是会逐渐流失的?”
我却猛地扭过头,表情透出了古怪看向她,“那么,是不是意味着,神性也可以转移到别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