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确认事情原委之前,我还是暂时收起心里的不悦,我换上温和微笑迎上玛修她们。
“你们都没事吧?”
我问出的话仿佛有事的是她们,也注意到安娜和黑贞德并没有在里面,应该是分开着找我和丝卡蒂了。
“有事的应该是你才对吧!”
罗曼却在,他先叫了起来,“刚才这边监控你的记录,突然间‘啪’的一下消失了,那可是意味着你的生命反应在之前一直是处于中断状态……!”
那是当然,我和丝卡蒂掉入的可是冥界。
“我们刚才貌似掉入了冥界。”
我稍一沉吟,如实奉告了。
玛修顿时低呼出声,“冥界?!”
“嗯……”
我稍微组织了下语言,“就是苏美尔人死后前往的地方,在那里还遭遇了大批地底灵的围剿,差点被困死在下面,幸好出现个自称‘朱苏德拉’的老者,替我们重新打开冥界的大门,把我们送回了地面。”
虽说是如实奉告,但一些细节能免则免吧。
眼角余光瞥了丝卡蒂一眼。
发现她在听完我的这套说辞,一直绷紧的脸色才松懈了些许。
“对了,他还让我知会某位魔术师一声,说『冥界仍健在』。”
我照原话传了一遍话。
“『冥界仍健在』嘛……”
梅莉蹙眉重复这几个字眼。
“自称朱苏德拉?”
罗曼的语气却透出了一股子微妙,“所谓朱苏德拉,可是在苏美尔传说中,唯一从人类灭绝大洪水中生还的‘人类’的名字,等同旧约圣经中的诺亚,以及吉尔伽美什史诗中的乌特纳比西丁,见证世界的终结,并成为深渊守卫的人物。可说是『敲响世界终结净重之人』,或是『见证万物死亡之人』。”
我听完罗曼对那老人姓名的介绍,若有所思,然后做出了评价,“我明白了,那就是个远古级的装逼犯,对吧?”
“这评价,还真有贴切……”
罗曼干笑了下,“不过我不太认为那是朱苏德拉本人,但既然伊什塔尔和恩奇都也出现了,或许这也并非不可能,而一旦这为朱苏德拉真的出现,那就代表……”
“警钟再度被敲响。”
我缓缓接过罗曼的话。
“唔……那可能真的就是与朱苏德拉职责近乎的某个人物了,毕竟那不是什么心血来潮就能随便冒充的名字。”
梅莉轻声嘟囔,“不过『冥界仍健在』的话……也就是说,冥界主人也降临此地了吗……那我的千里眼所‘看到’的三女神集会到底是……”
“噫,前辈,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当我听得不清不楚,刚想问个明白,玛修忽然插话。
手上?
经玛修这么一提醒,我才发觉从地底上来到现在,一直抓着丝卡蒂纤细的手掌,与大家说话间也忘了先松开。
丝卡蒂脸色一红,唰的先缩回了手。
只不过,玛修明显注意到的并不是这个,丝卡蒂的做出的反应,反而让玛修多看了她几眼。
“丝卡蒂小姐……才下去了一趟地底,你好像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玛修目光好奇地打量着丝卡蒂。
玛修莫名有点尖锐的提问,让丝卡蒂顿时一愣。
这北欧女神,不行啊。
为什么感觉她表现得比那位女师匠还要难为情?
说好的大众情人呢?
“咳……只是换了套衣服而已,冥界比较冷,需要取暖。”
我轻咳了声,一语带过玛修的问题,替这位女神解了围,而后望向自己的另一只手,果然如玛修所说,真的握着什么。
难怪刚才在离开冥界时,感觉有人往我手里塞了什么,我也就下意识抓住了。
那是一块做工较为细致的泥板,上面还刻画了文字,看上去有几分像吉尔伽美什拿出过在手里的那本神权印章。
“『天命泥板』……!”
梅莉看清我手里拿的东西,忽然惊喜地叫道:“那可是我之前可是被王授命,找了不知多久的东西,还想着再交不了差就麻烦了……果不其然,它是真的被放置在这座城市。”
“果·不·其·然?”
我捕捉到梅莉话里这几个可疑的字眼,意味深长的斜视向这位女魔术师,“我们会路过这座城市,不只是顺路而已吗?”
“是呀,所以说真是凑巧。”
梅莉仿佛没听见我在抓她字眼风情,对我露出个如释重负的甜美笑容,“……你的到来不可思议的带来了好运气,吉尔伽美什王如果见到她的委托终于完成的话,应该也会很愉悦的吧。”
只是她那笑容间,隐隐透出一小抹狡黠意味。
这女人……
又拿吉尔伽美什来压我。
殊不知,这样结果可能只会适得其反。
假若不是如今站在我眼前的这具女魔术师的身体,并非她的真身。
那么这位吉尔伽美什的宫廷魔术师小姐,可能不会再笑得像现在这么从容了。
而可能会是得拿手臂遮住了双眼,咧着湿润的嘴角露出个无力的笑容,听到“咔嚓”那么一声了……
在不完全不知情的情况底下被这样利用,确实令人很不爽。
但此时再追究下去已经没什么意义,如果不在短时间内放下这些可有可无的东西,对自己并没有任何好处。
我把那块『天命泥板』给了梅莉,也没有要去跟吉尔伽美什讨功劳的意思,我才不是为了这种小利而图谋。
梅莉倒是对我的大度表现有点惊讶,像是对我又刮目相看了。
我也没理解她在想什么的意思,对她们说,“这座无人城的地底与冥界是相连的,不能再在这久呆下去,不然不小心又掉下去就麻烦了,找到贞德她们就尽快离开这里吧。这里距离北壁也不远了,希望天黑前还能赶到那里。”
——此地不宜久留。
从冥界上来那一刻开始,冥冥中我就感觉自己被什么给盯上了。
别不是那位“朱苏德拉”吧。
不知为什么,那位老者虽然救了我和丝卡蒂,却总给我一种不吉的感觉。
仿佛我们注定是两路人,以后会站在敌对立场也说不好。
除非摘掉斗篷下的那个人,是个胸大腿长的御姐,那就另当别论了。
…………
二十分钟后。
我们离开了那座诡谲的库撒市。
在这城市里发生的这段小插曲,我们只稍作调整,这次就直奔北壁。
但也不能说队伍里没有出现一些变化。
比如,黑贞德和玛修现在开始挨得离我很近;比如,梅莉大部分时间陷入了沉思,像是在思考什么新遇到的难题;再比如,丝卡蒂在路上,开始会时不时对我投以一种分外纠结的眼神……
呵,渺小的下位神只。
而当察觉到丝卡蒂的视线,心里突然冒出的念头却吓了我一跳。
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还真如丝卡蒂所说,她身上的神性也大部分转移到我身上?我这是已经开始神化了?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在冥界里发生的那一幕,该不会真的是在造神吧?
而我当时只是想造人啊!
作为神明有什么好?
我真的感觉不到太大的优势,一样会死后下冥界,还会被限制得死死的,甚至还老是被一些高级从者玩针对,体验极差。
如果这位女神真的想要回神性,倒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她能再承受一次又一次刻苦的钻研,一起找到归还神性的方法,那我就满足她就是了。
怕只怕,最后的她会失去原本的目的,沉迷钻研无法自拔。
我也突然发现,异闻带的北欧诸神,莫不都是一群……废物?
眼见这样一位剩女女神,长相冷艳、身体下作,却只敢远远干看着,都不敢近前,简直是暴殄天物。
那我倒是不介意,趁此慷慨解囊,彻底解救这位女神一番。
我很期待…不,倒不如说,我是迫切希望这位女神尽快来找我要回神性,让我有机会可以重新做人……
“即将抵达!”
罗曼突然发出提醒,打断了我的遐想,“北壁城塞就在眼前了,紧赶慢赶,终于还是在天黑前赶到了……不过是要直接进入城塞吗?那位王有没提前打过招呼了?”
那道建立在前线上的顽强战线,此时已然清晰出现在了我们视野范围内。
而临时修建起来,作为防守堡垒的那座城塞,城门也近在眼前。
“不清楚。”
梅莉说着,转向了我微微一笑,“不过直接刷脸进去应该就可以了,想必,你对这里也并不陌生了吧。”
梅莉意有所指,是指上次我被忽悠来充当临时的救火队员吗?
的确,对这座城塞我也勉强算是轻车熟路了。
只希望里面还有人记得我。
“先过去试试吧……嗯?不过好像,面书
向乌鲁克内部这边的守备,变得没有上次那么森严了。”
本以为这次没从上空地带进入,会受到阻碍。
却发现一行人进城事宜变得格外顺利,连遭到基本的盘查都没有。
是因为这边的人,也知悉南方的那位女神已经化敌为友了吗?
果然攘外必先安内,如今乌鲁克境内已经没有了敌人,自然可以全心全意对抗外来的魔兽大军了。
我们几乎是不引起人注意步入了城内,也可能是此刻城内的人根本没空搭理我们。
周边是纷杂的脚步声,士兵们组织成队列急急跑上城墙,也有伤员从城墙上被陆续抬下,显然是城上正在发生着战事。
不过看来,在我们到来时,这边战事似乎已经开始进入尾声了。
城上的交火声在逐渐减弱,城外魔兽刺耳的嘶吼声也在低沉下来,逐渐远离,累极的乌鲁克士兵随意的就地坐下进行战后的休息。
这一幕幕,比在乌尔看到的那些人不知好到哪里去。
果然无论是士兵还是什么行业,努力为了自身的职业操守而奋战的人,才是最值得尊敬的,那些老是口嗨放鸽子的家伙给我系内。
“间、间桐大人……?”
这时靠在城根休息的一位乌鲁克士兵,突然抬起头望向我,“您是上次来城塞,帮过大家的…间桐大人?!”
我端详了那位士兵几眼,忽地想了起来。
记得上次过来这边,就是这位士兵接到列奥尼达命令,安排的我和西杜丽的住所……记得这士兵是叫洛洛斯基这个名字。
“真的是您……!”
洛洛斯基不知哪来的力气,重新站起身来,“我马上去知会利奥尼达大人他们您的到来——”
他转身重新登上了城墙,应该是替我们去通报了。
没想到这位乌鲁克的年青士兵,不但有眼力价,而且执行力还挺强……
不错,是个上道的家伙,晚点就跟巴御前说说,争取提拔他当个参谋将军!
“欢~迎!”
我们在城根等没多久,一个仿佛身上的肌肉都被镀上一层金黄色的将军英姿挺拔的出现在我们面前,热情的打着招呼,“欢迎各位平安抵达北壁,王虽然有提前知会过,不过我倒没想到你们会来得如此之快!”
下城迎接我们的,正是那位很斯巴达的列奥尼达将军。
“我倒是期待已久!”
而跟在列奥尼达后边的,居然是Rider牛若丸,她像是直接从城墙上方跳落下来的迎接的。
“呼……是啊,有了这个阵容,明天的作战就能安心啦。”
还有气呼呼追赶牛若丸其后下来的Lancer武藏坊弁庆。
这是差不多都全员到齐了吧?
但是不是,还少了什么人?
“巴御前殿下现在还在城墙上方做最后的指挥,避免敌方大军去而复返,最近的魔兽大军狡猾了许多,变得越来越不好对付了,所以这次的尼普尔市民转移任务,才需要大家到来的帮忙。”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列奥尼疯情达说。
“已经集齐了诸位,难道还无法顺利解决尼普尔市的问题?”
我下意识觉得明天的作战任务可能并不简单。
“这个……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但状况略有改变。”
列奥尼达语调变得有点难为情,“虽然每晚都会趁着夜色,将尼普尔市民带去并收容在北壁……但从昨晚开始,魔兽群的动向起了变化,她们开始巡逻尼普尔市周边了。”
“你的意思是……”
“取代基塔布利尔的指挥官已经出现了。”
列奥尼达确认了我的猜测,“并且,新的指挥官似乎比基塔布利尔指挥能力还要强!”
基塔布利尔,是之前被巴御前手刃的魔兽军团的蝎人指挥官。
“新的指挥官是谁?”我问。
“现在她应该还在负责率领军队殿后,掩护魔兽们撤退,此时登上城墙应该还能看到。”列奥尼达说。
我们不假思索答应了提议,跟随列奥尼达其后来到了城墙上方。
“主公!”
而还全副武装呆在城上盯着敌军动态的某位Archer小姐,一看到我们上来,目光一闪,惊喜地出声喊道。
恍惚间,让我差点听错了。
“嗯……作战辛苦了,Archer。”
我回过神应道,走近了巴御前,来到了她身边。
“也还好……多亏大家的齐心协力,今天的这波攻势终于也抵挡过去了。”巴御前撩了下额边被汗水沾湿的银发,很是飒爽说道。
“攻势这么猛烈的吗?那名新的指挥官,指挥的魔兽军真的有那么强……?”
我紧皱起眉,眺望向城下。
首先看到的,是那一大群正在撤退的密密麻麻的魔兽。
但比起上次在我狂轰滥炸下的慌乱撤退,现在魔兽们却显得井然有序。
仔细辨认的话,发现在队伍的后方,负责殿后的像是一小批魔兽军里的精锐。
这批精锐的首领,则是一位骑着一匹浑身漆黑的高头骏马,连全身也都包裹在一身漆黑的沉重铠甲里,手提一把荆棘之刺的将军。
而在一目睹这位魔兽军团里新出现的指挥官,我脸色霎时间一白。
不止是我,不知为什么,旁边的梅莉小姐,脸上却直接变得毫无血色,反应倒是比我还要严重。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咳……那个,进入了夜里,魔兽们应该也不会再攻过来,一路这么赶过来,也的确有点累了,我们能先去休息吗?为明天的作战养足下精神。”
在愣住了好一会,我神情不自然的提出了休息的要求。
“当然可以,主公……确实你们赶过来也应该累了,恕巴没有提前注意点到这一点。”
巴御前有点奇怪的看了看我,温柔的说道。
但貌似提出休息要求的只有我。
而见到城下那一幕硝烟场景的玛修她们,似乎都表情得神情有点激动。
有的应该是初见的震撼,有的应该是找回旧时了的感觉之类的吧。
我只好还是由那位洛洛斯基,领着回到曾经在这城塞被安排的住所,没想到还保留着,收拾得还挺干净。
洛洛斯基自告奋勇说要替我留下守卫,被我拒绝了。
我需要自己一个人安静下来,理清下目前出现的突发状况。
发了下呆,却冷不丁感觉,房间里好像多了一个人。
警觉的抬起头,看到的是不知何时,悄悄站在那里的四肢纤细的女性,她正用脉脉的目光在安静地凝视着我,站得像块望夫石似的。
忍者嘛你,进房都悄无声息的!
这样可是很容易会被误会是坏人,遭到主人极其残忍地对待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