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亚马特不知是何时起身,也不知静静注视了我有多久。
但显然,我阻止混沌之潮冲开纳比斯汀之牙围墙的举动,已经全落在了她眼里。
这种举动背后的意图,已不言而喻。
本想再小心试探一番,再彼此开诚布公。
情急之下还是暴露了立场,等于一下子把后路给堵死了。
那现在还能怎么办?
只能破罐破摔了!
“你先听我说,提……”
我迈前了半步,刚想开口,身形却不禁晃动了下,让我已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并不是巨人的身体站不稳。
而是整片脚下的大地,在突然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才平息没一会的混沌之潮,也又重新翻涌,黑泥浓度甚至在短时间内不断提升,滚滚奔袭而来,大量拉赫穆正从其中蜂拥而出。
这样的阵势,根本完全无法阻挡。
冥冥中我感觉自己吸收黑泥的量已经快达到饱和,再强行吞噬掉这波混沌之潮,非撑爆不可。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而充斥悲痛的歌声,像是魔音般回荡在平原之上。
我怔了一怔,望向提亚马特。
看到的却是一张分外狰狞的女性面孔,双眸冒着妖艳的红芒,咧开嘴露着尖锐獠牙,发出声嘶力竭的歌声,完全是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状态。
而从那悲痛的歌声里,我隐约听到的仿佛都是“吃掉”“吃掉”“合为一体”……等重复的不明意义字眼,一步步缓缓走向了我。
……她这是饿了吗?
怎么可能!!
我后退了几大步。
却依然感觉自己被那道红芒牢牢锁定了,后脊不禁一阵发凉。
我发现,我似乎犯下了一个不可挽回的错。
那可是创世之后,被自己最珍视的孩子们,也就是被苏美尔众神抛弃的众神之母。
说好听点叫过河拆桥,说难听点那就是被用完即弃,换你气不气?
因此产生那股痛恨、憎恶、悲伤,绝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消解的。
何况此次通过人理崩坏与圣杯力量,以BeastⅡ职介回归的提亚马特,那股憎恨俨然已取代理性,成为其本能。
而我还妄想希望说服她,简直是胆大妄为!
“……怎、怎么回事!?”
罗曼的声音在这时叫了起来,“纳比斯汀之牙居然崩塌了!混沌之潮也正在向乌鲁克流入!你不是说你能搞定得了她吗?间桐!”
我回头一望。
那由獠牙组成的围墙已然被冲开,崩塌出巨大的缺口,黑色的泥泞正通过缺口飞快涌向乌鲁克城。
这样下去大不妙!
相信用不了多久,整座乌鲁克城就会被海洋侵蚀。
而只要是被混沌之潮覆盖的地方,就是提亚马特活动的领域。
此刻的提亚马特,在再度遭到背叛的刺激下,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性,相信我说什么她都不会再听了。
如果我在这里让步,那提亚马特无疑会直接朝乌鲁克进发。
我凝视着乌鲁克方向。
在提亚马特降临之际,天地间陷入了一片阴沉。
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的都市,全军覆没。
只有硕果仅存的那座乌鲁克城,还燃点着象征仍有人存在于那的火光。
那是人类文明最后的火种。
相信此时此际,
乌鲁克的人民也跟随着他们的王,顽强地准备迎接这场大灾难。
那我又怎么能在这里退却?
“——Aaaaaa——”
我转过头,对提亚马特发出与她如出一辙的吼声,摆出了架势。
无需做太多思考,连身为上位神的羽蛇神的宝具攻击,都对提亚马特不奏效,几乎是拼死才侥幸折断她的一只大角。
那放在我这,除了近身肉搏,对付这BeastⅡ我更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只希望能阻拦她多久就阻拦多久,尽可能留给吉尔伽美什准备应对对策的时间。
我踏出了步子,先发制人发动了冲锋。
既然你已经丧失了理性,沦为了真正的兽,那就让我尽我所能打醒你!
“轰——”
赤色的硕大光炮却在这时骤然从天而降,猛地轰落在我的面前。
一瞬间黑泥飞溅。
混沌之潮被硬生生轰炸出一小段隔离带,也暂时阻碍了我的去路。
这不是……?
我连忙抬起头。
注意到伫立在头顶上方的巨大飞船上,手举一柄螺旋怪剑的黄金之王,她正用她那对鲜红的眼眸注视了下来。
吉尔伽美什……
还有她此刻拿在手中的,不是乖离剑吗?
爱尔终于肯将这玩意还给回来了?
这位吉尔伽美什,自
然是自己女儿的妈妈了。
“Aa……你怎么也来了!?”
我“Aa”了好一会,才重新找回了人类发声的方式,讶异的问出声,对吉尔伽美什也突然杀过来这边战场有点措手不及。
吉尔伽美什却没有马上答话。
她半眯着眼睑,用一种冷漠的目光审视着我。
“……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问本王?”
当我被看得都有点发毛了,才听到吉尔伽美什幽幽的开口反问道。
???
我一脸莫名其妙。
“为什么突然问这种……”
“是以本王的丈夫,还是父神……?”
吉尔伽美什打断了我的提问,用阴沉的语调又问道。
我咧了咧嘴,做了个古怪的表情。
敢情,这女王是特地跑过来兴师问罪来的!?
可关键是,现在是在意这种儿女私情的时候吗?
世界都快迎来终焉了,你娘家都快被淹没了!
是丈夫还是父神,这重要吗?
我最不屑的,就是玩那种叫“爸爸”叫“妈妈”的游戏,简直是恶趣味!
“这不是重点!”
我当机立断转移话题,“现在该在意的,是乌鲁克即将要被波及到了,那你们想到应对提亚马特神的对策没有?”
其实见到吉尔伽美什出现在这里,我心头涌起了一丝希望。
吉尔伽美什皱紧眉,继续冷冷盯着我。
“……没有。”
然后她说,“制定的对策在实施起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难题。”
我脸色一惨。
意思是……
我奋不顾身,几经艰辛才拖延出那大半天的时间,乌鲁克那边还是书没能制定出应对提亚马特的办法?
“但那是我来时的事了,一看到你,这个难题就解决了。”
在我已濒临绝望,吉尔伽美什又补充道:“现在可以确认了,这头野兽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性,失去了自我意识,沦为了人类恶,不再是以前那位提亚马特神了,只要存在,就是个会毁灭世界的灾难机构……但倘若,有一个能给她尽情释放恨意的对象,或许能让她回归原始那位温和的众神之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