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b752c51593b982db {position:absolute;opacity:0;height:0;width:0;overflow:hidden;} 白釉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带来了多么大的震荡。
萨卡兹最为纯粹尊贵的血脉,遭到入侵,乃至反向压制,为白釉提供了一把打开萨卡兹王庭的钥匙。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以巫术与血脉为根基,精神与灵魂为实质的王庭,会在所有拥有资格的人面前显现,并且向其敞开大门。
物质世界的强大得到同族的认可,而精神进入王庭,随后戴上属于自己的王冠,至此,才算是成为了一位萨卡兹的王。
王庭的延续了数千年乃至万年之久,萨卡兹独特的种族特性决定了他们的传承永远不会断绝,所有在物质世界死亡的萨卡兹,他们的灵魂都将化作王庭的一部分。
就比如博卓卡姒妲的王位,这王位上镌刻着温迪戈的种族记忆,是温迪戈在过去岁月中的无数牺牲者乃至先王的精神所凝结,坐上这个座位就代表着得到温迪戈这个族群的认可。
白釉本有机会坐上去。
这才是让博卓卡姒最为吃惊的事情。
一个连萨卡兹都不是的人,却拥有了进入萨卡兹王庭的资格,甚至十个王位对他来说都不值得驻足停留。
博卓卡姒妲在这个空间内受到了极大的限制,她知道自己只有走过去坐下来,然后戴上王冠这一个选项,否则就要被迫离开这个空间。
她能举起手示意白釉去坐那个位置,就已经是拼尽全力在反抗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
但白釉不仅没有任何限制,甚至还像个自由人似的,迈步向前,走上那即使是十王也没有资格跨上的台阶。
如果说十王的王位由各个族群先王与牺牲者的精神构筑,那么整个大厅包括白釉所跨上的阶梯,就是整个萨卡兹精神世界的象征。
其上通往的地书方,是凌驾于所有萨卡兹精神之上的圣地,是这个由多种种族构成的混乱族群最初的联系。
十王之上,萨卡兹的信仰,也是令诸国胆战心惊直到现在依旧抵制萨卡兹的原因。
魔王。
十王拥有觐见的资格,在泰拉的现实之中,现在卡兹戴尔的君主是特雷西斯,但只有能够进入血脉深处的十王知道,魔王的王位并没有因特雷西斯而开启。
通往魔王之位的大门一直紧闭着,即使是拥有最正统王族血脉的特雷西斯,也只能推开,入内。
但没有坐上去,十王虽然看不到魔王之位的情况,但能够感应到,那依旧是个虚席。
博卓卡姒妲端坐在王位上,双手自然的落在扶手上,她看着尽头的阶梯,看着那扇被白釉轻而易举推开的大门,沉默着。
自己的爱人为何能够进入萨卡兹的血脉,博卓卡姒妲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的爱人,不会成为魔王。
座位上其他的几个王在躁动着,他们的身影笼罩在模糊的黑色雾气中,看不清楚脸,却能看出他们的特征。
血魔大君、食腐者之王、女妖之主、变形者……黑雾后的一道道目光锁定在博卓卡姒妲身上,试图从她身上看出些关于那个白发男人的端倪。疯情
白釉看着眼前的王位。
王位的扶手与靠背巍峨高耸,好像为巨人打造,但是座位本身却低垂了下来,好让坐在位置上的那个少女能够更加舒服。
那个少女,白釉再熟悉不过了。
阿米娅。
此时的她就像是帮白釉处理文件然后倦怠的睡着了似的,娇嫩的小脸可爱极了,微微歪头靠着椅背休息,白釉甚至能听到微弱的鼾声,令人心生怜爱。
在她的头顶,静静悬停着一顶黑色的王冠。
王冠看起来由一道黑色的箍连接数颗棱晶构成,简约却透着狰狞,质朴的结构却带着股肃穆的煞意。
白釉的目光没有在王冠上停留,而是看向四周。
他在找自己想找的人。
果不其然,在王座两侧的黑色虚影中,各自伫立着一个身影,那两个身影看起来是如此的虚幻,仿佛进入到这里就已经是他们的极限,就连正面王座都做不到,只能退让到王座的两侧,静静等待王座空出来的那个机会。
黑色的浓雾笼罩着他们的身体,只能通过黑雾飘散的瞬间,看清他们两个白中带粉的头发。
卡兹戴尔现在的王,特雷西斯。
以及他的妹妹,罗德岛前身巴别塔的主导者,特蕾西娅。
或许在白釉进入到这个空间之前,他们的身形尚且凝实,甚至有资格来到王座之前,细细端详那顶黑色的冠冕。
但当白釉进入,所有的一切都让开了道路,曾经的王位候选退避到了一旁,黑雾笼罩了他们的感知,无法看清此时的白釉。
白釉回过头来,凝视着黑色的王冠。
在空间中,逐渐出现了许多细碎的声音。
那些声音有些饱含威严,有些则平易近人,有男有女,或沧桑或稚嫩,像是面前的这王座本身在与白釉对话。
“请你戴上它。”
“文明的存续,正是为你所留存的。”
“你有这个资格……”
“引领我们……”
那些零碎的声音像是没有理智的劝导,只是一种……蛊惑的手段。
白釉拄着手杖停留,没有动作,脸上的表情凝重。
见他还在犹豫,那些声音越来越响亮了,连带着眼前由无数棱晶构成的王座也颤抖了起来,棱晶的每一个表面隐约浮现出虚幻的面庞。
他们七嘴八舌的叫喊起来,聒噪的催促着。
“快戴上!”
“你就是魔王,这就是为你留存的座位!”
“领导所有的萨卡兹,夺回提卡兹之名!”
“号令所有萨卡兹的权柄,你有什么好犹豫的!”
那些声音一个高过一个,像是浪潮般接连不断,令白釉眉头皱起。
最终,他似乎被催促烦了,那些聒噪的、蛊惑的、来自千年万载沉淀的萨卡兹王魂杂音,像无数只腐尸的手探入他的耳道,试图挖掘他心底哪怕一丝一毫对权力的渴望。白釉眉头紧锁,那紧锁不是因为动摇,而纯粹是被烦的。他空着的右手向前探去——那是一只无数次抚摸过阿米娅发顶、牵着她走过罗德岛走廊、在她深夜伏案时递上温热牛奶的手。此刻,这只手笔直地伸向那顶悬浮的、由无数棱晶与黑暗本质凝结而成的魔王之冠。
嗡——!
空间本身发出不堪重负的震颤。那顶王冠像是情感应到了“接触”的来临,棱晶表面所有的虚幻面庞骤然清晰,一张张或威严、或狂热、或悲悯、或狰狞的萨卡兹面容——他们生前或许是英雄、是暴君、是学者、是战士——此刻通通扭曲成统一的、近乎献祭般虔诚的狂喜。欢呼声不再是杂乱无序的浪潮,而是汇合成一道恢弘、庄严、仿佛来自地核深处的圣咏:“王!!!”
祝福化为实质的光晕,缠绕向白釉的手臂;祈祷化作黑色的丝线,试图将他与王座彻底捆绑。空间里的声音沸腾到了顶点,仿佛下一秒这个承载萨卡兹所有执念的圣地,就要因为新王的诞生而彻底燃烧。
就在所有存在——无论是端坐王位的博卓卡姒妲,还是隐匿黑雾中的其他诸王,甚至是王座两侧那对模糊的兄妹虚影——都将心脏(或是类似的存在)提到了喉咙口的那一刻,白釉的手指触碰到了王冠。
不是虔诚地疯情捧起,不是郑重地托举。
是抓住。
像抓住一个挡路的、吵闹的、不识趣的物件。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就这么简简单单地、甚至是略带粗鲁地合拢,箍住了王冠冰冷的棱角主体。那足以让任何萨卡兹血脉沸腾乃至爆裂的庞大精神冲击,撞上他灵魂的壁垒,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就像水滴落入岩浆般无声湮灭。然后,他手腕一转,手肘向后随意一送——
咣当。
不是清脆的金属交击,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将什么沉重之物钉入虚无的声响。
那顶象征着萨卡兹至高权柄、令无数英雄豪杰渴求癫狂的魔王之冠,被他像扔一顶旧毡帽、或者随手挂起一件外套一样,向后一顶,顶端朝下,就那么硬生生地、毫不客气地“挂”在了巍峨王座高高的金属靠背顶端一处不起眼的凸起上。黑色的箍与棱晶歪斜着,卡在那里,摇摇欲坠,又因某种无形的镇压而动弹不得,瞬间从神圣的冠冕沦为了一个……突兀又滑稽的装饰挂钩。
沸腾的圣咏戛然而止。
祝福的光晕僵在半空,然后碎裂。
祈祷的黑丝寸寸崩断。
王座上所有棱晶表面的脸孔,齐齐凝固,从狂喜到茫然,再到一种极致的、无法理解的呆滞,最后扭曲成无声的咆哮与惊恐。整个萨卡兹精神世界的核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死一般的寂静骤然降临,比之前的喧嚣更加令人窒息。博卓卡姒妲端坐在自己的温迪戈王座上,覆盖着源石结晶的手指猛地收紧,抠进了扶手坚硬的、承载着先祖记忆的材质中,留下几道微不可察的白痕。她冰冷的猩红眼眸死死盯着那顶被“挂”起来的王冠,胸腔里那颗古老的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撞击着肋骨。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颠覆认知的骇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悸动。“我的……爱人……”她冰冷的唇无声开合。黑雾中,其他诸王的视线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烧穿笼罩他们的迷雾,烧向那个背对着他们、对魔王冠冕做出如此亵渎之举的白发男人。血魔大君所在的方位,黑雾剧烈翻滚了一下,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来自九幽的冷哼。食腐者之王的黑影微微佝偻,仿佛在仔细嗅探着什么。女妖之主的雾气则无声地荡漾开来,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变形者的黑影缓缓流动,似乎在模拟着什么形状。特雷西斯与特蕾西娅的虚影,在黑雾包裹下震颤得最为厉害,那片区域的雾气几乎要散开,露出他们难以置信的、苍白的面容轮廓。
白釉对身后这片由他一手制造的、堪称史上最荒诞也最具冲击性的“萨卡兹王庭静默时刻”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他所有的注意力,早已不在那顶冠冕,不在这个空间,不在那些躁动的古老灵魂上。
他的世界,此刻只剩下眼前王座情上,那个因为疲惫而陷入深沉睡眠的女孩儿。
阿米娅。
她娇小的身躯深陷在巨大、狰狞、由无数黑暗棱晶构成的王座里,非但没有被那肃杀狰狞的氛围吞噬,反而奇异地中和出一种脆弱的安宁。她的睡颜毫无防备,甚至因为环境的“绝对安全”(在她潜意识的认知里,博士所在之处即是绝对安全),而比平时在罗德岛宿舍里睡得更加放松香甜。长长的、柔软的兔耳自然垂落,尖端随着她均匀细微的呼吸,偶尔会轻轻颤动一下。她侧着脸,将一边脸颊完全贴在冰凉的王座靠背上,挤压出一点点婴儿肥的柔软弧度,粉嫩的小嘴微微张开一条缝隙,从里面溢出猫儿般细微、却在此刻寂静空间里清晰可闻的可爱鼾声:“呼……嗯……呼……” 她的一只小手还无意识地攥着自己制服外套的一角,另一只手则放松地搭在小腹上,手指微微蜷曲。罗德岛日常繁重的文书工作、作战指挥、人事协调、各方势力的斡旋……这些压在一个未成年少女肩膀上的书
重担,此刻在她沉睡的脸上只留下了淡淡的、惹人怜惜的倦意。她或许正在做一个关于和平的梦,梦里没有矿石病,没有战争,只有阳光、草地,还有博士温和的笑容。
白釉向前迈了一小步,动作轻缓得如同怕惊扰水面的月光。他高大的身影微微俯下,在王座上投下一片温柔的阴影,将阿米娅娇小的身躯完全笼罩其中,也隔绝了来自后方那些古老视线可能存在的、哪怕一丝一毫的侵扰。他先是将左手握着的那根意义不明的手杖,轻轻斜靠在王座宽大的扶手旁,然后,他伸出了双手。
不是伸向权柄,不是伸向力量。
是伸向那双对于卡特斯(兔)种族而言最为敏感、也最能表达情绪的器官——那对长长的、垂落的耳朵。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掌心有着长期握持武器和笔杆留下的薄茧,但这并不粗糙,反而带着令人安心的踏实感。他先是伸出右手,指尖极其轻柔地、带着无限珍视的意味,碰触到了阿米娅右耳耳廓最上方的边缘。那里的绒毛细腻柔软,带着少女温热的体温。他的指尖顺着耳廓优美的外缘曲线,如同最顶级的丝绸鉴赏家抚摸最珍贵的料子,缓缓地、一寸寸地向下滑去。指腹感受着那软骨的柔韧,感受着皮肤下细微血管的搏动,感受着绒毛在手心下颤栗般的顺从。滑到耳朵中段时,他微微曲起手指,用指背内侧更柔软的皮肤,轻轻蹭了蹭耳廓内侧那片更加娇嫩、颜色也偏浅粉的敏感区域。睡梦中的阿米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鼻腔里发出一声更绵长软糯的轻哼:“嗯……” 右耳也无意识地跟着抖了抖,尖端扫过白釉的手腕内侧,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白釉的嘴角,在这一刻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几乎无人能察觉的弧度,那是独属于他的、面对阿米娅时才会流露的、褪去所有冷静算计后最本质的温柔。
接着,他的左手也覆了上来,以同样的温柔和耐心,抚上阿米娅的左耳。这一次,他不再是简单的抚摸,而是带着明确的、安抚的意图。两只手同时动作,掌心微微合拢,以一种不会让阿米娅感到任何不适、却又能完全隔绝外界声响的巧妙力度,轻轻拢住了两只兔耳的中间部分。他的拇指自然地落在耳朵外侧,其余四指则温柔地托在耳朵内侧下方,形成了一个温暖而隔绝的“小窝”。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自己掌心包裹下,阿米娅耳廓的温度在缓缓上升,那是一种放松的、被安全包裹后的自然反应。甚至,在他掌心贴合最紧密的耳朵根部,那极其敏感、分布着众多神经末梢的区域,他能感觉到细微的、节律性的轻颤,如同蝴蝶翅膀的震动,那是阿米娅在深度睡眠中,情身体依然对他无条件的信任与依赖所发出的信号。
然后,他拢着那双耳朵,缓缓地、平稳地向下轻轻盖去。这个动作,就像在寒冷的夜晚,为睡梦中的孩子掖好被角;就像在喧嚣的尘世,为疲惫的旅人捂住双耳,隔绝一切嘈杂。他不是粗暴地按压,而是引导着耳朵自然垂落的方向,让它们服帖地盖在阿米娅脑袋两侧,柔软的耳尖最终轻轻地搭在了她披散在肩头的深蓝色发丝上,仿佛为她戴上了一副由她自己身体一部分构成的、最天然、最温暖的“耳罩”。整个过程中,他的手指始终没有离开那对耳朵,指腹不时以最小的幅度摩挲着耳廓边缘,持续传递着无声的安慰:“睡吧,没事,我在这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微微直起身,但目光依旧一瞬不瞬地锁在阿米娅的睡颜上。他伸出一根食指,极其轻柔地拂开她额前一缕被耳朵压住、可能会让她觉得痒的碎发,指尖在她光洁的前额停留了瞬间,感受着那片皮肤的细腻与温热。他的视线扫过她轻轻颤动的睫毛,扫过她小巧精致的鼻尖,最后落在她微微张开的、泛着健康樱粉色光泽的唇瓣上。那里因为熟睡而略显干燥,他几乎能想象到她醒来后,可能会下意识地伸出小舌头舔一下嘴唇的可爱模样。
直到确认那恼人的“嘈杂”(指王冠和王魂们的喧嚣)已经被彻底隔绝,阿米娅的睡颜更加安宁,甚至细微的鼾声都变得越发均匀绵长后,白釉才缓缓转过头。他的目光没有给那顶被“挂”着的可笑王冠半分,也没有看向王座两侧那对震颤的兄妹虚影,更没有投向身后那十一个沉默(或震惊到失语)的王座。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的阻隔,与端坐在温迪戈王座上,正深深凝视着他的博卓卡姒妲的目光,于虚无中相遇了一瞬。那一眼很短,没有任何言语交流,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传递,但博卓卡姒妲却仿佛读懂了他眼中那不容置喙的、绝对护短的平静。他仿佛在说:看到了吗?我的立场。什么魔王,什么王庭,什么萨卡兹的宿命……在吵到我女孩儿睡觉这件事面前,都不值一提。
然后,白釉重新转回头,彻底将背影留给了整个萨卡兹精神世界的核心。他微微俯身,嘴唇凑近阿米娅被耳朵覆盖后更显小巧的脑袋,他的呼吸轻柔地拂过她耳廓上方的绒毛,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自己和睡梦中的阿米娅(或许潜意识能听见)才能听清。那声音里,褪去了面对外物时的淡漠与绝对掌控,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疼惜,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因她过度劳累而生的淡淡责备与无奈。
“别吵到我的女孩儿睡觉。”
这句话,与其说是说给这个空间里任何其他存在听的,不如说是他对自己立下的一个绝对准则,一个不容逾越的底线宣告。话音落下,那因他而起的无边寂静,仿佛被赋予了新的含义——不再是震惊后的死寂,而是变成了一种绝对的、被他意志强加的“禁声令”。连空间本身流淌的、属于萨卡兹精神本源的能量,似乎都识趣地绕开了王座这片区域,生怕再弄出半点动静。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眼睑下那淡淡的、疲劳形成的阴影上停留,声音又放软了些许,带着某种承诺般的笃定:
“她白天工作很累的。”
这句话,更是彻底将方才那惊天动地的“拒绝魔王冠冕”之举,赋予了一个在诸王和古老灵魂看来荒谬绝伦、却又在此情此景下奇异地理直气壮的理由:不是因为不屑,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任何宏大的阴谋或算计。仅仅是因为——他的阿米娅,白天在罗德岛为了所有人的未来兢兢业业地工作,累了,现在需要一场不受打扰的好眠。而任何妨碍此事的东西,无论是冠绝天地的权柄,还是延续万载的种族执念,都只能靠边站,或者……被他像挂帽子一样随手挂起来。
此刻的白釉,身形并不高大如山岳,却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稳稳地立在阿米娅与整个纷乱喧嚣的世界(无论是现实的泰拉,还是这个精神层面的王庭)之间。他的温柔是唯一的刃,守护着他认定的安宁。而那份面对魔王冠冕都弃如敝履的极致“不在意”情背后,是对眼前少女极致“在意”的另一面写照。这种强烈的反差,这种将种族命运与个体安睡置于同一架天平上、并毫不犹豫向后者倾斜的决绝,所带来的精神冲击与亵渎感,远比任何激烈的反抗或愤怒的驳斥,更加深沉,更加彻底,也更加……令某些存在(比如王座上那些古老的灵魂)感到一种源自骨髓的冰冷与无力。他们或许能理解野心,能理解欲望,能理解权衡利弊,但他们永远无法理解,也无法撼动这种纯粹到极致的、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偏爱”。
阿米娅在睡梦中,似乎感应到了这份无声而强大的守护,她蜷缩的指尖微微放松,攥着衣角的手也松开了些,身体更向王座里陷了陷,睡得更沉了。细微的鼾声变得悠长而平稳,嘴角甚至似乎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满足的弧度,仿佛正坠入一个更加甜美无忧的梦境。白釉就这么静静地站在王座旁,微微低着头,凝视着她的睡颜,仿佛时间在此刻失去了意义,外界的一切纷扰、身后那些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复杂目光、这个空间本身蕴含的所有秘密与重量,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守着自己女孩儿安眠的……普通人。
萨卡兹的王庭,万载的精神圣地,在此刻,沦为了一间静谧的、只属于他和她的……卧室。而那顶高悬在王座靠背上的魔王之冠,在死寂中微微散发着幽暗的光芒,像是一个被遗忘的、格格不入的……夜灯,或者,一个荒诞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