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宁似乎被逼急了,他已经很清楚,自己要在今天死去。
因此才想要将自己一切的疯狂想法全都说出来。
歇斯底里。
“你放什么屁?你开什么玩笑?你以为你们是什么人,救世主?不过是一个医药公司罢了,你们到底哪来那么狂妄的想法?”
“让世界变得更好?你们也配?你们根本不知道这座城市建立成这样的繁荣都付出了什么,那是人命,是无数次肮脏的暗杀和商业手段,不是他妈的什么狗屁理想狗屁希望!”
“你爱人……那他妈又是什么东西?历史上那么多人都没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现在你看看去,有人会说巫王拯救了世界吗?有人会说可汗拯救了世界吗?不会!”
米兰娜垂手,用枪尖轻轻敲击桌面,止住了克洛宁的话语。
枪口敲击桌面的声音像是警告,像是在向克洛宁告诫,现在他的命在别人手里。
骇然再次涌上了克洛宁的心头,他的嘴唇哆嗦着,最后的恶语讲不出来了。
但米兰娜并未急着杀他,或者愠怒的反驳他,只是低声道:“那是过去的时代没有我们。”
“克洛宁……我们确实狂妄。”
“狂妄到要做历史上没人做到的事情,拯救感染者,改变世界……随你怎么说吧,我们是一群理想主义者,我们要做的事情,前无古人,后也不需要来者。”
“我的爱人,他叫白釉,你没有资格评判他。”
“白釉。”克洛宁嗤笑了起来:“是他……果然是他,罗德岛的博士,巴别塔的恶灵……你们以为我对你们一无所知?”
“一个……战争指挥,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医药博士,这样的一个人……难道他想做世界的霸主?”
“凭借感染者的信赖,凭借周游列国拉拢来的资源,难道他想成为下一个可汗?或者下一个巫王?”
“你说了那么多狗屁的话,说到底,他不也是个独裁者?只是他比我成功,只是他还没有落到像我这样的境地。”
克洛宁放声大笑起来,嘲讽道:“他能比我高尚多少?你们做的事情,又跟我有什么区别?!”
“他派人来暗杀我,嫁祸给乌萨斯,为了他的利益,你们这么做跟我有什么区别?!”
他凶恶的挥舞手臂,手被手铐勒出鲜血,手铐的锁链叮当作响。
米兰娜冷声道:“他没想杀你。”
“他从你落网的那一刻起,从没对你动过杀心,甚至主动与那个叫锡兰的黎博利说,保下了你的性命。”
“你本该被秘密处决然后死在熔岩池里。”
克洛宁愣住了。
“这并不是他的善良,而是他不在乎,他觉得你即使活下来,未来东山再起,也无法触及到丝毫他的地位,构不成任何威胁。”
“他只是在……不在乎你的范畴内,给予你仁慈。”
米兰娜再次抬起了枪:“现在我来回答你吧,他从没想过当一个独裁者,是我们……罗德岛的每一个人,还有感染者,以及信赖他的人,推着他走了上去。”
桌面上的香烟快要燃尽了。
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烟味一个劲往克洛宁鼻腔里钻,让他感到不适,感到反胃。
“如果没有我们,或许我的爱人会成为一个普通的家伙,他会选择在某个地方隐居,选择什么都不做。”
“他挺身而出的唯一理由,是因为听到了我们的哀嚎。”米兰娜咬着牙,银牙咯吱咯吱响:“相应的,我们才会选择帮他处理像你这样的肮脏事情。”
“他不是为了成为独裁者才去改变世界,而是为了改变世界,被我们推上了最高的那个座位。”
“你搞错了因果关系。”
克洛宁的肩膀渐渐塌了下来。
那双充斥着愤怒和绝望的眸子昏暗下来,他垂下脑袋,像是终于接受了自己的结局。
只是喉咙里莫名其妙钻出了声音,不属于利益熏心的那个他。
像是回到了许久之前,他站在道尔科斯身边,看着眼前贫瘠的渔村,不安的攥着廉价西装的衣角,忐忑的开口。
“未来的生活
能变的更好……你能承诺这一切吗?”
米兰娜充斥怒意的嘴角变成了笑容。
“哈……这种屁话还有问的必要吗?”
克洛宁苦笑起来,从短暂的回忆中清醒,沙哑着发出现在的疑问:“如果他早诞生十年,或许现在的一切真的会更好?”
“狂妄的理想主义者……仅凭着一腔热血就像让世界都闭嘴聆听他的声音,我就祝你们成功吧。”
克洛宁抬起头来,释然道:“大炎与东国有灵魂能够转世的说法,拉特兰人也相信,逝去的生命终将在未来重新诞生。”
“既然如此,送我走吧,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我可以不用……活在这样一个污秽的世界。”
这听起来像是句不错的遗言,但米兰娜泼了盆冷水。
她厉笑道:“想多了,就算他成功了,世界上一样有肮脏的政治与龌龊的黑暗。”
“但我能保证如果你下辈子成了感染者,不会被歧视,当然,成为萨卡兹人也不会被歧视。”
克洛宁哑然失笑,点了点头。
“……再见,你的生命,会帮我们一个大忙。”米兰娜继续道。
“能帮上忙……再好不过了。”克洛宁低垂着脑袋。
米兰娜扣下扳机。
源石弹药激发出的火光刹那照亮了整个暗室,那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披上了一层黑白色,像是光影在瞬间泯灭了所有的颜色。
像是有人在黎明前的黑暗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尽管稍纵即逝,尽管照亮的黑暗如此狰狞丑陋,也仍让人能够想象到黎明到来的时候,哪些地方会有光。
桌上的香烟,被弹药的冲击震倒。
片刻后,桌上的鲜血流淌到了香烟旁,伴随着滋滋声,猩红的血浆熄灭了烟草。
将雪白色的烟身染成了暗红色,暗室也再度沉进黑暗里。
半分钟后,一辆暗红色的跑车离开了小巷,米兰娜单手转动方向盘,踩着油门。
副驾驶的伊内丝紧张的扣好安全带。
“别这么紧张,要是撞车了,我会护好你的。”米兰娜豪爽的笑着:“伊内丝,你很合我胃口,下次要一起跟白釉玩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