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带我去哪里。”Z23问。
她被这个年轻的男子背在了背上,对方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崎岖的山林之间,漫长而一望无际的海岸线就在她的右手边。
自从海兽出现之后,人类几乎已经放弃了所有沿海的土地,鲜少能看见人类活动的踪迹,除去那些为了赚钱而行商的船只,还有专门盯上了前者的海盗。
时间早已将沿海的土地退化了,已没有人居住的楼宇间长满了青苔与爬山虎,密林与灌木成片的疯长,靠近海的地方,是没有现代文明染指的区域。
“你的舰装…是叫这个名字吧,你的舰装被那只虎鲨的炮弹打成了大破,我先带你找地方做简单的修理,然后我会送你回去。”
他们并没有沿着海边行走,担心会遇到沿着海岸线洄游的海兽群。
路途并不平坦,但年轻男子的步伐很稳健,Z23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除此之外从不开口。
其实Z23不太喜欢人类,不如说,以前完全没和人类接触过。
大多数的舰娘,也只是会选择靠近海边的地方生活。
此时此刻,Z23内心中惊讶的部分已经消去了一些,身体的力量也再慢慢的恢复,起码不会光是说话就要用尽全力。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好奇心。
俾斯麦曾经教过她,说人类向来是一种脆弱的生物,个体的力量微不足道,许多年前,面对出现在海中的,拥有着一整条战舰力量的舰娘,首先想到的居然是畏惧。
畏惧,而恐慌,最后变成了冷漠。
但这个人完全没表现出任何害怕的模样,他甚至在哼着歌。
“你是怎么把我从海里面捞起来的。”Z23继续追问。
“你和那只海兽战斗的时候,我在你们脚下观察了很久。”
“脚下?”书
“准确来说,是深水区。我盯着头顶的动静,直到你被炮弹击中,整个人开始下沉。”
“好吧,至少我解决了它,一换一。”
“你没有,你的鱼雷只是命中了它的尾部,爆炸产生的气浪差点掀翻它,但是很可惜没有做到。因此它的核心区域还是完好无损的。”
“哦。知道了。”
Z23的心中有些小小的失落,她一直以为,自己被命中前发射的那一管鱼雷,也将那只虎鲨海兽拖入了地狱。
但立刻这种失落就无影无踪了,她涌起一种全新的好奇来。
这个男人说他在水底观察了很久,人类绝无可能做到这一点,哪怕是舰娘,要想一直在水里活动,除非她是潜艇才能做到。
海兽也不爱在深水区活动,虽然外貌类似于魔改过机械鱼类,但它们其实更喜欢在浅水与海面活动,太深的地方,一点点压强就能要了它们的命,很奇特的生态。
“那只海兽没有发现我,所以我悄悄地上浮,出其不意地把它拖到了深水区,摧毁了它的核心装甲,然后又去把你捞到的海岸上,这就是事情的经过。”
Z23于是不再言语了,她努力的整理着现有的情报,很显然事情不会如同他说的那么简单,但再继续问下去,显得不太礼貌。
她一直是个好孩子,优等生,这点礼节还是非常清楚的。
年轻的男子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两个人在沉默中一点点地向着远方行走,慢慢的,Z23有些情不自禁的把脸贴在了他的肩膀上。
温暖的太阳正在头顶照耀,山林间清新的空气沁人心脾,她有种浑身暖洋洋的感觉。
猛然间Z23回过神来,在刚刚的战斗中,炮弹不仅将她的舰装打到了大破,穿着的衣衫也变成了破破烂烂的碎布条。
阳光轻拂着少女洁白的肌肤,她的皮肤很白,在太阳下几乎呈现出一种透明的颜色,但渐渐的这种透明也被一片红晕取代。
他是不是什么都看到了?Z23心想。
毫无疑问是什么都看到了。
Z23有点害羞,舰娘总归是有着女性外表的模样,背着她的男人却是异性。只是如今,她连挣扎的力量都没有。况且是这个人把她从沉没的命运中救了出来。
只是被看看而已。
而已吧…
为了掩饰羞涩,Z23随口说:
“你为什么要把我救起来,而且,你把我背在背上,不怕我伤害到你吗,你明明看见了我的力量,一点也不寻常。”
刚说出口,Z23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胡言乱语。
年轻人愣了一会儿,显然没理解到其中所隐藏的,属于少女的小小情绪。
“不怕啊,”他慢慢地说:“你要是有什么想要攻击的行为,在那之前我就会扭断你的脊椎。”
“哦。”轮到Z23发愣了。
“不过我不相信你会那么做罢了。”年轻人继续说:“你们是叫做,舰娘吧,你不是我认识的第一位舰娘。所以我当时考虑了一下,选择了救你。”
“嗯,我明白了。”Z23轻轻地说,她闭上了眼睛。
只是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听见这个人说“你不是我认识的第一位舰娘”时,心中为什么会有一点小小的失落。
年轻人在林中的空地生了一堆火,太阳已经下山了,夜色昏沉。
Z23躺在火堆的另一边,晚餐是他从海里抓起来的鱼类,烤好之后,他剃掉了
细刺,才送到了她的嘴边。
少女的力气恢复了不少,已经能自如的活动双手。
脑子很乱,Z23的脑子很乱很乱,这是她第一次执行遥远的任务,来到的也是以前从未踏足过的海边,舰装更是头一次被打得这么狼狈。
脑子乱的时候就会情不自禁的想些有的没的,比如刚刚年轻人把用树叶包着的烤鱼送到她身边的时候,Z23还在怀疑这个人是不是亲自喂她。
结果他只是送过来而已。
“你冷不冷。”年轻的男人问,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向Z23提问。
“有一点。”Z23努力不去看他的方向。
顿了一会儿,她才说:“平时是不冷的,我们舰娘对环境的抵抗性很强,高温,寒冷都不会在意,但是我的舰装大破了…”
“那我脱衣服。”
“诶?”
诶诶诶?什么意思?书
Z23警惕的看着年轻人的脱掉夹克的动作,他的夹克有些旧,泡过水又用火烤干,皱巴巴的,一个男人,一个少女,他要脱衣服干什么?
可惜这种警惕只是维持了几秒钟,Z23的视线立刻被他腹上的伤口吸引了过去。
一枚弹片隔着内衫,嵌入了他腹上的肌肉中,深度几乎有两寸,伤口处流着血,在火光的照耀下,是不停流淌的,妖异的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