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高脚杯轻轻摇晃摇,琥珀色还冒着些微气泡的液体被她饮下一小口,铁血酿造的啤酒口味醇厚无比,正适合这种雨夜品尝。
欧根亲王慢慢的走着,在新天鹅堡错综复杂的楼梯与走廊间穿行,手指划过那些已有历史痕迹的墙砖,作为最早跟随俾斯麦的人之一,她心中非常清楚,新天鹅堡建造时,除去居住的基本功用,更多是作为固守用的战斗堡垒而设计。
杯子中的啤酒很快就喝完了,欧根亲王也正好走到了目的地。
“周扬先生,你睡了吗?”她敲了敲门,语调轻快而表情肃穆,给人一种极大的反差感:“我是欧根亲王,有些话想和你说哟~”
结果不出意料,门那边很快就传来了声音,她判断出门那边是起身,然后走到门口,最后拉开门把手这一系列动作。
猴急的男人。欧根亲王心想,这种人总是自以为隐藏的很好情,但只需要一点点技巧,再加上一点严厉的警告,就足够让他屁滚尿流了——
“吱呀”一声,没有看见周扬的人影,但屋子里的黑暗却先透了出来。
门只被拉开了一条小缝隙,周扬露出半张脸来,余下的身体全部隐藏在欧根亲王没办法看到的黑暗中,屋子里的灯是熄灭的,他表情毫无波动:
“晚上好,欧根亲王,我记得我们白天没有说过话才对。有什么事情可以现在说,我在听。”
欧根亲王一愣,对方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一丁点儿情绪上的波动,反而像是对她的到来早有预料。
是错觉么,她心想。
于是欧根亲王扬起嘴角,恰到好处的微笑连带着脸上的泪痣一起闪动着,银色的长发披在身后,她干脆也半依靠在了墙壁上,与周扬四目对视。
“你喝酒吗?”欧根扬了扬另一只手上拎着的酒瓶与瓷杯,在周扬面前晃了晃:
“我想说的就是这个,晚餐的时候我没有喝尽兴,如今姐妹们又都睡了,一个人饮酒总不如两个人情分享,我想你是不会拒绝的,对吧?何况,关于Z23的事情,我也想表达我自己的感谢。”
周扬挺奇怪的看了欧根亲王一眼:
“只是喝酒?”
“当然只是喝酒,难不成你还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没有,那我却之不恭了。”
说完周扬悄悄的关掉了手枪的保险,不动声色的把它放回衣兜里面。
在他的预想中,本应该是三五个彪形大汉,啊不对本应该是三五个声若洪钟,跑起来好似一阵风的健壮女人,一脚踹开门大吼“手抱头蹲墙角谁乱动炮决谁”,然后他再跳出去和对方搏斗。
搏斗不过就会被抓到地下室审问,用沾满了辣椒水的皮鞭狠狠抽之类……
原来只是酒鬼在找酒友,那无所谓。
晚上喝一喝酒也很正常,毕竟只要度过今晚,说明此行将会安全。
而在欧根亲王眼里,周扬的小动作并未逃过她的视线。她依旧保持着笑容,心里却是想:“这人的手是不是在乱动?好猥琐的男人……Z23果然看走眼了。”
欧根亲王带着周扬一路前行,她和他走下螺旋状的楼梯,穿过空旷寂静的厅堂,最终在中央花园的地方停了下来,夜雨裹挟着冷风,从两人面前席卷而过。
欧根亲王把杯子递给周扬,替他倒上了一杯:
“正宗的铁血口味,啤酒也是铁血的骄傲。”
“是你们自己酿的吗?”
“当然。”
“好吧,挺辛苦的。”
“自然辛苦咯,”欧根亲王小声的笑着,眉毛弯成好看的形状:“什么都要自己来,自己建房子,自己酿啤酒,自己学着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但正是因为辛苦,所以才会更加珍惜,不是么?”
“我很赞同。”
“所以周扬你为什么要救Z23,按她的说法,你自己的日子似乎也来之不易,不是更应该珍惜自己的生活么,总不能是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吧?”
欧根轻轻的声音宛若梦呓,语调不快不慢,尾音上扬,有种亲密的友人们在交换着体己话的错觉。
她把这些锐利的,刀剑一般的言辞,都藏在轻飘飘的棉花里面。
周扬把杯子递到欧根亲王身边,示意自己还想喝点儿:
“没有什么理由,遇到了,想到了,就去救了。”
欧根亲王替他把杯子斟满,微笑着摇摇头:
“呵呵,周扬先生真会说笑。”
气氛沉默了下来。
“你们今天反反复复套了我很多话……”周扬终于叹了口气,往离欧根亲王远一点的方向挪了挪,“我也每次都实话实说,你们不信是你们的自由。给我我应得的报酬吧,我明天早上就离开。过段时间我会回来接长岛,她要看漫画和小说,这是z23许诺给她的。”
周扬知道自己是非常有耐心的那一类人,但现在这点耐心正在被渐渐消磨掉。
说完他转头就走,但没几步又回身:
“杯子我洗完了风情
明天会拿给你。晚安,欧根亲王。”
欧根亲王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一时之间有些搞不明白他玩的是什么把戏。
“你停下。”最终她还是挽留了:“你是在欲擒故纵吗?以为我会对你有所改观?这样的伎俩连我自己都早不用了,可是我依然会放你一马,人类终究还是人类,因为你帮助了Z23。”
“什么叫做,放我一马?”周扬抓了抓头发。
他心想,欧根亲王好像个既敏感又臭屁的舰娘……平时估计很没有安全感,有点惨。
“当然是放,因为我们拥有的力量完全不对等,我是舰娘,继承了欧根亲王号重巡洋舰的力量,航速32节,满载排水量18500吨,马力十三万,而你呢?人类的血肉之躯。”
“挺厉害的。”周扬面无表情,诚心的夸赞说:“作为重巡洋舰装甲也厚,而且你还4座双联装203毫米主炮和533毫米的鱼雷发射管。”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吧?”欧根亲王抱着胸,目光凝重:
“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但这座新天鹅堡是我们辛苦了好多年才换来的家,我不会让任何不确定因素毁了它。你走吧,周扬,以后也不要过来了。”
“好的,没有明白,但我会离开。顺便一提,即便我只是血肉之躯,我也不认为你能打得过我。”
“再见,欧根亲王,我不会说第二次晚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