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根亲王,把你的手伸出来。”周扬说。
“你要做什么?”
没回答,周扬拿起欧根亲王的手细细端详,白净,干净,纤细,是双好手。欧根在他对面悄悄吐舌头。
“周扬,你是不是偷偷占我便宜。”她开玩笑式的说了一句,其实看这男人的脸色就知道他不是那种人,欧根亲王私以为他有点禁欲系,毕竟是活了几百年的老东西。
好吧,其实她也以少女的姿态活了很久,彼此之间反正大哥不笑二哥。
“教你东西的时候,要叫我师傅。”周扬抬起眼睛,面瘫愈发严重了。
“好好好,周师傅~”
良久之后,周扬才轻声说:“比我想象的要好,你的作战经验很丰富,对不对,欧根亲王。书”
欧根亲王睁大了眼睛,表情惊讶:“这你也知道?我参加过很多次作战,无论是曾经作为战舰,还是作为舰娘。”
“嗯,不知道,我猜的。所以才问你。”
欧根梗在原地,她立刻把手抽回来,轻轻摩擦着:“那你看我的手做什么,我还以为你有那种看手相的本事呢,东煌人不是挺相信这种神神秘秘的学问吗?”
“你是舰娘,看手相没用的。这么做是因为以前徒弟入门的时候,师傅都要看他的骨龄,来判断他需要怎么练功。”
“那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没有,舰娘很多地方和人类一致,但骨龄肯定是停止生长的。”
哦,原来还是要占我的便宜。欧根亲王愤愤地想。
“但这样也有好处,你的身体处于一个最完整,也完美的状态,所以接下来我会告诉你入门的第一课。和我出一趟门,我们去海边。”
说完他就自顾自的起身,也不去看欧根亲王是否跟上来,新天鹅堡是依海而建的堡垒,出了大门走一段距离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舰娘毕竟是从海中诞生的精灵,所有人对海洋都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
周扬在沙滩上站定,留给欧根亲王一个背影。
“入门的第一课,是平衡。保持身体中力量的平衡。”他说,“我给你举例一遍。”
欧根相当耐心的听着他讲话,心中的怀疑却越来越深,这人神神叨叨的,要不是接触了一段时间,简直要以为他不是什么好人。
可接下来她就看见了有生以来最震惊的画面,周扬向着那片大海走去,海水先是淹没了他的鞋子,然后是裤管,可下一秒钟,周扬就抬起双腿,稳稳地踩在了海面上。
他没有回头,而是踩着波涛,身体顺着海浪轻轻摇晃,一步一步的走到近海的海平面中央,这才回过头。
“理解了吗?欧根亲王。”
彼此之间隔得距离有些远,但欧根亲王还是听见了周扬的呼唤。
“完全没有啊,师傅。”她使劲的摇着头。以人类的身躯在海面上如履平地,这件事稍微有些摧毁她的认知,大海向来是舰娘的故乡,也是领土。
“好书吧,其实就是让身体中的力量和脚底下的水面保持一个基本的平衡,平衡代表着稳定,对我们这种力量大到不正常的人来说,最重要的不是怎么引导力量,而是保持稳定。”
周扬又走了回来,海风吹起他额头前的黑色碎发:
“我知道你会质疑我,因为舰娘天生就可以展开舰装的航行足,但假如航行足受损呢?而且没有谁规定,舰娘必须要依靠航行足才能在海面上疾驰。”
“我是个人类,所以在海面上行走这件事要花上我许多的心神和体力,可你是舰娘,天生就在身体里藏着十万匹的马力。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航行,展开你的舰装,航行,同时忘掉你有航行足这件事情。”
“想象你的身体中有一股浮力,它托着你。到最后即便在战斗中你的航行足受损,你还是可以当作它不存在,自由的海面上驰骋。”
欧根亲王轻轻嗯了一声,展开舰装,走向波涛。
“开始吧,绕圈子也好,直来直去也好,不要觉得自己是依靠航行足在活动,这天生就是你的力量,你只是在学习怎么真正的掌握它。”
之后的时间里,周扬一直坐在海边的石头上,看着欧根亲王反复的在海平面上画着大圈,每次她想停下来,周扬就会放大声音督促她。
“说过了,不要停。继续,欧根亲王。”
“可是我觉得这样没有用啊。”
“你做下去就知道有没有用,保持心情愉快,别觉得我是在专程恶心你,海风吹一天,我也很冷的。”
夕阳西下,几度往复。
从这时起,周扬每天一大早就会带着欧根亲王来到附近的海面上,催促着她展开舰装航行,有没有用欧根亲王倒真的不知道。
时间过去一周之后,她只觉得自己的动作变敏捷了些,转圈的时候灵活了些,以及反应速度——每次听到“不要停!”的时候就得重新航行——强了些。
他相当的有耐心,坐在海边的那一尊大石头上,像一具雕塑。
“这次展开舰装的时候不要展开航行足,再试一次。”第二周的时候,周扬这样对着欧根亲王说。
“那种事情没可能做到的吧……”欧根亲王很想大声反驳他,每天练习完毕她都会去对俾斯麦汇报,本以为俾斯麦也会质疑,可对方不仅不书
支持,反而鼓励她继续下去。
真不知道俾斯麦的这种信任是从何而来的。欧根亲王心想。
她还是听了话,有些犹豫的一步一步迈向大海,没有航行足的帮助,立刻毫无疑问的沉了下去,小腿都被海水淹没了。
“浮力。”周扬在她身后说:“一开始我就说过,想象你的身体中有一股上升的浮力。这还只是掌握平衡的第一步呢,做不到了吗?”
“你真像小说里面写的那种变态教师。”欧根亲王回过头,对着他做了个鬼脸。
“是变态师傅。谢谢。”周扬难得说了句俏皮话,“继续,往前走。”
欧根亲王这才收敛了心神,她慢慢的趟着水继续行走,要平衡,欧根亲王,要平衡,我是舰娘,这就是我自己的力量。
海水一点点将欧根亲王淹没,她在海水中扑腾着,渐渐的有些心灰意冷,可是当她全心全意的思考着那虚无缥缈的“平衡”和“我自己的力量”时,只一瞬间,她突然觉得大海托了她一下。
海水本身就有浮力,欧根亲王不会不懂。可这种托住她的力量是如此突然和庞大,几乎让她失神。
下一秒她就彻底倒在了海中央,呛了好几口海水才重新站起来,她也不扑腾了,而是惊喜的看向周扬:
“我……我刚刚好像感受到了。只有一瞬间。那就是我自己的力量吗?”
“是的。所以继续练习。”
“师傅,我要花多久才能掌握……这种入门的力量?”欧根亲王说话时终于恭敬了些,同时眼神里也饱含期待。
“很快。”周扬说。他没好意思和欧根亲王讲,长岛学会入门,只花了一天的时间。
和欧根亲王不一样,长岛是完全信任他的,哪怕平时里天天斗嘴耍赖皮,长岛依旧会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
可惜长岛的性格实在没法救,懒的不像话,只往后再学了一点点,就继续去当宅女了。
所以周扬对欧根亲王其实抱有很强的期待。他很想知道,自己从零到有,一点点积累下来的经验,和舰娘那生来具有的力量结合,将会爆发出多么强的伟力。
“师傅,我突然想到个事,”欧根亲王突然说,“倘若无需依靠,那航行足还有什么用啊?”
周扬伸了个懒腰,露出微笑:
“所以说么,其他人不会懂的,脚只是装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