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到底要搂到什么时候。”
这突然的一句话从身后竹林间的暗处传来,让滨江心中一惊,她连忙回过头,只见得在那幽邃处,镇海已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她依靠在一棵翠绿的竹木上,抱着胸,叹了口气。
“镇海?”
“没什么,只是看见你们两个出去叮叮咣咣打了起来,于是便出来看了一眼。”
在滨江面前,镇海依旧嘴硬。
这里已是竹林的边缘,离小楼有着不远的距离,周扬与她移动的速度又快,镇海要追上她们两个的踪迹,估计要花上不少工夫。
不仅是滨江,连周扬都觉得脑子木木的,未等他们说什么,镇海却只是笑了一笑。
“回去吧,逸仙姐给你们俩重新准备了热水……看看,衣服都脏了。”
滨江多么豪爽的性格,如今也再难笑出声来。
毕竟,今晚是她抢在了自己姊妹的前头。
镇海慢慢的走到他们两个的身边,看了周扬一眼,又把目光挪到滨江的身上……原本颇有英气的大姐头现在的表情格外显得精彩,让镇海有种想笑的冲动。
“滨江,我有些话与你说。”
镇海又对着周扬摆摆手:
“你也一样,不过现在是我们姐妹交谈,大男人家家的,快把耳朵捂上。”
她与滨江在前面走着,周扬慢慢地跟在后面,望着竹影斑斓间透出的一角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有想。
滨江表达情感的方式,给予了他相当大的感触……不善言辞也好,心中朦胧也罢,一切都可以用行动来表达。
和铁血与东煌的舰娘们相处的时间越久,周扬越能理解到,那种被称为“爱”的情感。
“爱”这件事上,长岛是他的启蒙人。
骤然间回首,想起与她生活在那间狭小屋子里一起度过的两年。也许,爱,在当时便已悄然发生。
长岛如果在那两年间出了什么事情,即便周扬嘴上不会说什么,但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为她出去搏命。
再看前方,两位东煌的舰娘正在交谈。
“滨江,”镇海轻声开口,“喜欢他有多久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滨江身体有些僵硬,之前鼓起的勇气与坚定的决心,在突然出现的镇海面前快要化成一捧沙尘。
可随之而来的高昂情绪又填满了她,喜欢便是喜欢,没有那么多借口可找,滨江站住脚步,说道:
“大概是……在你之前。”
“也好,”镇海笑了起来,眉眼都变成了两弯月牙,“那倒是我抢先了。”
“唔,我寻思着,你会怪我来着,毕竟今晚你们都约好了,不是么?”滨江说。
“之后还给我一天就行了。”镇海的笑容变得促狭起来,用胳膊推了一下滨江,压低声音,问道:
“只是亲和抱了,之后呢,做过那种事情没有?”
滨江的脸有些发烫,镇海没事问这个做什么。
“那……那自然是还没有。”
“且抓紧时间,你也知道的,过不了多久,他就要回铁血了。”
“好烦啊你,平时怎么没觉得你这么烦……”滨江使劲的在镇海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回去南海的话,东煌的舰娘中,大概率也会有人一同随行,也只能是战斗力最强的自己了吧。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镇海说,“再问你个事情哦,滨江。”
“你说吧。”
“会泡茶吗?”镇海捂着嘴巴笑得花枝乱颤,“我已经给逸仙递过了哦。”
“啊?”
……
再就是周扬那边,滨江与镇海一路走,一路聊,说些女子之间的话题,不知不觉间,三人已一同回到了小楼脚下。
逸仙手里拎着一盏提灯,在二楼看着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他们。
“滨江,你先去再洗个澡吧,我要和周扬说点事情。”镇海对着滨江点了点头,看着她走上楼去,这才来到周扬身边。
什么也没说,她先往周扬的胸口上轻轻的捶了一拳:
“你呀,先是逸仙,然后是我,今晚又是滨江……过段时间,是不是要对肇和应瑞她们出手了……”
这句话委实有些倒打一耙的意思,除了逸仙,镇海和滨江都是主动对他表白的。
周扬招招手,示意她一起坐下:
“我只知若以后避无可避,那不如最开始就不用躲避。我不做后悔的事情。”
“挺有东煌人说话的味道,”镇海往他身边挪了挪,“我也不是要对你,发些小女儿嗔怪的脾气。”
她的手指,在面前的空气中虚画起来,隐隐间,似是十九路的围棋棋盘。
而后,镇海又在空气中的棋盘上,其中几处关键位置点了几点。
“你的性格我明白,只是,承担的感情越多,负担便会越重……逸仙与我说过,你在南海的新天鹅堡,还有几位恋人。”
“滨江刚刚与我聊时,也说,无意间听你提起,五年之内,你要去皇家接一个叫做Z23的舰娘。”
一边说着话,镇海在“棋盘”上的落子也越来越多。
“就像是这围棋,刚开始布局时,棋子疯情
不多,尚能不顾此失彼。可随着落子愈多,所花费的心力也只会越多。”
“周扬,你呀,天生就是适合与舰娘生活在一起的,但你有没有想过,若之后身边的舰娘越来越多,情感交织在一起,就好似黑与白。这星罗棋布的棋盘,会使你肩膀上的责任越来越重。你会……很累。”
周扬思考着镇海说的话,捏了捏眉心,良久,他笑起来:
“你的第一手,黑,三三。”
“第二手,白,对角,小目。”
……
“第一百零七手,黑,镇。”
“这是你刚刚下的棋,对吗。”
镇海怔怔的看着他,自己只是在空气中虚点了几下,他居然能全部记下?
周扬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种事情怎样都好,以前的我,也忘记过很多东西。只是如今,我不会再忘记与你们相遇后的任何一件事。”
“倘若以后棋子再多,那便多吧,我可以承受住。这盘棋,在我还活着的时候,也只会一直,一直的下下去。”
“多说也没意思,你先去休息吧。”
说完,他催促着镇海先上楼去,自己却坐在楼下的黑暗中。
暗淡的星光落在周扬的身上,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庞,有一个瞬间却突然变得生动起来。
那是面对未来无所畏惧,回首往事也不曾后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