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可波罗很崩溃,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婚礼的现场,身上还套着婚纱,但她的记忆在慢慢的复苏。
记忆是骗不了人的,从昨天早上贝尔法斯特抵达开始,一直到今天凌晨黛朵来看她,帮她把这一身婚纱穿上,还一路把她领到婚礼现场过来,所有的记忆都在告诉马可波罗,自己已经无处可逃。
隐隐约约间马可波罗还听见有人在她耳边哭泣,她连忙抬起头,只见身着盛装的那位皇家女王伊丽莎白,正像是树袋熊一样挂在周扬身上。
婚礼现场乱糟糟的,负责担任司仪的舰娘马可波罗并不认识,但不少人都对她很熟悉,长岛小姐作为港区·真·大妇,不远万里跑来帮忙主持婚礼,只不过这家伙念念稿子还行,遇到一些突发情况就只剩下了起哄和拱火。
伊丽莎白的手上已经戴上了由周扬为她专门准备的戒指,她这边的流程已经走完了全套,包括在皇家骑士团的护卫之下进入教堂、和周扬一同宣誓要一生互相扶持,宣誓完毕之后还要接吻,今天参加婚礼的舰娘比较多,所以流程已经大大简化,即便如此依旧在这方面耗去了一整个上午的时间。
总算是有些靠谱点儿的舰娘,胡德就走到了伊丽莎白边上,抓住她的手臂哄着她,让她先下来,因为还有不少同伴们没有和指挥官走完婚礼的程序,比如说——到了这里,胡德的视线在场中看了看,然后她忽然微笑着来了一句:
“比如说,那边的马可波罗小姐。”
“啥马可波罗?”
伊丽莎白眨眨眼睛,她光顾着自己开心了,顺着胡德的手指看过去,陡然间看见了在人群中间闷着一张脸的马可波罗,差点儿爆出一句与女王身份完全不搭调的粗话:
“我……我,卧槽!”
好吧,伊丽莎白最后还是没能忍住。
光顾着自己爽了,所以她怎么还在这儿?
只能说伊丽莎白这段时间确实是被婚期焦虑弄得头大如斗,马可波罗记忆复苏的时候她的记忆也在复苏,伊丽莎白很快想起来,对方身上的这套婚纱,还是自己让贝尔法斯特帮忙准备的。
“行,行,我明白。”
不敢再继续赖在周扬身边撒娇,伊丽莎白连忙从他身上跳下来,她一路小跑着来到马可波罗身边,抓住对方的衣角:
“马可波罗阁下,真是抱歉……让您看到了乱糟糟的一面,请您相信,我们皇家并不是这种草台班子一样的阵营。”
“哦对了,您还有没有在司仪的见证下与指挥官走完婚礼的程序是么?请不用不好意思,这个场合就是为我们准备的,您快些过来吧。”
话音落下,伊丽莎白便硬生生的将马可波罗往周扬的方向拖,后者当然想反抗,可是伊丽莎白作为皇家的女王,自然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目光的焦点。
被如此之多的人关注着,马可波罗也不好表现的太过抗拒,她只能寄希望于周扬,希望对方能够明白,自己出现在婚礼现场,完全就是一个意外。
然后周扬果然不负她的书期望的成功的想岔了。
在见到马可波罗被伊丽莎白拽过来的时候,周扬先是一愣神,然后脸上随即便出现恍然大悟一样的表情。
在这场婚礼巴别塔中,所有人的信息与情报都不太等同。
于周扬的视角中,马可波罗会出现在这个地方,纯粹是因为她想趁机凑个婚礼的热闹,把她自己成功的白给出去。
这很好理解,也不难接受,周扬并不像怠慢或者说轻视了来自姑娘们的心思,他只是有些手足无措……因为没人提前和他说,所以他还没来得及准备给马可波罗的结婚戒指,好在伊丽莎白及时提醒:
“指挥官,订婚戒指,用订婚戒指暂时替代一下……包括这身婚纱在内,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们皇家为马可波罗小姐提前准备的呢。”
“呃,谢,谢谢?”
周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伊丽莎白已经把马可波罗的手交到了她的手中,站在教堂司仪位上的长岛一看又来了一个新的舰娘,连忙咳嗽两声,再一次的读起自己手中的主持稿:
“好好好,咱们话不多说啊……那么,指挥官,我现在要对你提问:请问你愿意从今以后,爱着你身边的这位……谁来着?话说我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尊敬的,鷃蓝色头发的小姐……”
马可波罗的思绪本身已经足够混乱了,她听到长岛这么一问,下意识的大脑也短路,自顾自的就回答道:
“我叫马可波罗,是撒丁的舰娘。”
“哦哦哦,指挥官,请问你愿意从今以后,都一直爱着马可波罗小姐吗?你愿意用一生来守护她,尊敬她,安慰她,关爱她,并且对她不离不弃,无论天堂或者地狱,无论贫穷或者富有,永远,永远,将她视作你珍爱的妻子之一,把你的爱尽可能的给予她吗?”
“我当然愿意。”
周扬诚挚的说道。
先确定关系然后再慢慢恋爱,培养感情什么的……在港区也不算特别稀奇,某些舰娘,比如自称铁血大魅魔的那位,不也是被结结实实的了个彻底之后才开始和周扬互相了解,并且一路走到现在的。
只要马可波罗自己想,周扬很乐意先对她做出承诺,他也会用心的去遵守这一切。
现在,压力完全来到马可波罗这边。
长岛把刚刚对周扬念出来的台词重复了一遍,只不过主语换成了她:
“那么……马可波罗小姐,你愿意么?成为指挥官的妻子,像我们所有人一样,全心全意的爱着他,一生都要互相陪伴,哪怕是最艰难与苦涩的时刻,也绝对不会忘记彼此?”
疯情 马可波罗目光呆滞。
怎么办,如何是好。
她现在整个人完全清醒了,但代价是,局面已经没有任何挽回的空间。
深深呼吸一口气,在两秒钟之内,马可波罗已经想好了自己的答案……或许将错就错,也是一种命运的指引,就好像三十年前,自己在废墟中间,遇到了那个“东西”一样:
“嗯,我愿意。”
本节终:马可波罗新妻物语
马可波罗是个很信命,或者说,很信某种“征兆”的舰娘,说人话就是稍微有那么一点中二病……与其他患有中二病的舰娘们相比,她的这种中二病程度更低,但破坏性却更强。
心智成熟的的中二病舰娘,就是会给别人带来种种困扰。
一切的起因,都要归结于三十年前的某一次出海行动。
那会儿的马可波罗还很单纯,相信撒丁的姐妹们住在一起就足够,哪怕日子困难一些,天天要清理周边海域的海兽也无所谓。
那一天依旧是轮到马可波罗外出巡逻,清理了两头游弋的海兽之后她开始向着更深处的海域进发,在穿过了某个临界点之后,她迷航了。
周边忽然涌起无止境的大雾,很久之后她才明白自己是撞进了所谓的镜面海域,一般出现这种情况就是塞壬在盘算着什么主意,幸运或者不幸的,遇到马可波罗的那个塞壬叫做海洛芬特。
海洛芬特、Hierophant、仲裁机关序列排行第五的塔罗牌之教皇。
那女人坐在她的舰装上,浑身上下只有黑、白、红这三种颜色,像是礁石、肌肉与骨骼,而在对方的身边,躺着一头巨大的海兽残骸。
“真是稀奇……”
“我还以为你们要花上个一二十年才能遇到我呢。”
海洛芬特有着一双与别的塞壬都不同的鲜红色瞳孔,她缓慢的飘向马可波罗的方向,这时马可波罗才发现她全身都是伤,舰装残破不堪,移动起来都摇摇晃晃的。
“请问,你是?”
马可波罗保持着警惕,审慎的询问着,海洛芬特也没有回答什么,只是指了指她身后的那具残骸:
“海洛芬特。嗯,我把它送你了。”
“它很强的。但是没有我强。编号是SSS-002,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苏醒了,处理起来真累人。”
仅仅只是看了那具残骸一眼,马可波罗的心中便被无穷无尽的恐惧填满书,一头编号如此靠前的SSS级别的海兽,对于这个时代的舰娘而言,是碰都碰不得的存在,就算海洛芬特抛下了这些话题,马可波罗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接,她只感觉到惶恐。
等到她反应过来,维内托已经带着罗马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边,撒丁的姑娘们一起看着那头巨型海兽的残骸发愣,商量了许久之后,才决定慢慢的将它拖回去。
SSS-002,后来被撒丁的舰娘们命名为“乌拉诺斯”,这是罗马神话中掌管天空的神只的名字,它的本体则犹如某个巨型的钢铁骨螺,正是通过对它的解析,撒丁才逐渐的掌握了通过海兽合金来制造人偶棋子的技术,新罗马城邦才得以迅速的被重建与扩大,直到成为今时今日的撒丁家园。
不过,马可波罗对维内托隐瞒了自己遇到了海洛芬特的事情,只是借口推辞自己来的时候就只有这一具残骸,别的什么都不记得。
时间久了,维内托也就不怎么关注这背后的故事,她反正只要撒丁的大家开开心心就好。
谁都不知道,三十年前,初见海洛芬特时的震撼,早已经在马可波罗的心中发芽。
哪怕是已经成为残骸的乌拉诺斯,马可波罗看一眼都会觉得心悸,她完全想象不到能够将乌拉诺斯战而胜之的海洛芬特,到底是何方神圣,以及她到底强大到何种程度。
对方的强大,与她的力量,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追求力量,乃是人世间的法则,马可波罗很清楚自己作为舰娘恐怕此生没办法达到海洛芬特那种级别,所以不如早点儿改换赛道。
权与力,总要有一个,要不然睡觉都不踏实。
马可波罗选择了前者。
她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先行掌控撒丁一切,那么自己就首先要登临旗舰之位。
巧也不巧的,由于开发出了人偶骑士的技术,并且控制它们的
操纵机关还掌握在维内托的手里,所以马可波罗的夺权难度骤然上升了十几个量级。
但马可波罗没有那么容易放弃。
她一直坚信着一个事实,也即,既然是自己遇到了海洛芬特,并且见识到了她的力量,那么这一定是某种强烈的“预兆”。
自己,生来就是要成为整个世界上最有权力的舰娘。
花了足足三十年时间,通过对棋子系统的反复研究与解析,她终于成功的创造出了某个能够黑进控制系统的装置,只待彻底完成,那整个撒丁超过七成的武力都会尽归于她的掌控。
就是这样关键的时刻,那个装置不见了。
来到皇家之后马可波罗除了玉玉其实也还是想了点儿别的东西,那就是,装置的失窃是否也是某种预兆呢?
之前她不确定,现在她则可以断定,或许,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就是要将自己引来皇家,来与这个叫做周扬的人相遇也说不定。
“唉。”
叹了口气,马可波罗决定不做它想,既然是命运,那就好好看看命运还会带来怎样的馈赠好了……虽然这个命运的安排有点儿整蛊吧,毕竟忽然就变成对方的妻子了,还是双方都宣誓过的那种。
“还有谁还有谁?”
这时候长岛又在叫了,她今天主持了半天的婚礼,早就累到不行,只想赶紧解散然后去吃席,今天负责主厨的可不是皇家这群女仆,而是来自港区的厨娘们,包能吃个爽的。
“哦,只有我了!”
人群中传来一阵笑声,德雷克有些兴奋的往前挤过来:
“别把我忘了呀,真是的。”
“那你快点儿。”
伊丽莎白催促道:“这种时候了你还在害羞什么…”
“我才没害羞呢,本船长刚刚是去和让·巴尔小姐交流海盗心得去了……而且指挥官又不会跑。”
“哎呀别说话啦!”
大家叽叽喳喳的讲着话,马可波罗的目光却一下子凝固,从德雷克从她身边冒出来的那瞬间起,一种强烈的直觉,犹如霹雳一般将她击中。
她怔怔的望着德雷克,清晰的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毫无疑问,自己的宝贵装置,绝对就在这家伙身上。
而与此同时。
命运的轮盘再次转动,所有人的动作仿佛都凝固在此时,马可波罗不经意的往旁边一瞥,只发现一个身材高大,肌肤苍白的漂亮女人,正在冷漠地朝着周扬移动身躯——
她是战争协议·堡垒。
没人意识到她是何时出现的,她好像从一开始就待在这儿,却没有被任何人所注意到,唯独马可波罗是个例外。
她当然不认识战争协议,但对方身上那种隐约流淌出来的危险气息,却让马可波罗有种梦回三十年前的错愕感觉。
情况不对劲。
如果说,参与这场婚礼的所有舰娘,要么是来和周扬成婚,要么是来祝福的,大家散发出来的气场要么幸福要么友善,绝不可能流露着如此冰冷刺骨的凉意。
马可波罗绝对不笨,她可以清晰的感知到对方身上的不好的气息,可让她有些紧张的是,在场的所有人,好像没有一个意识到了战争协议的存在。
大家依旧笑嘻嘻的在交谈,在围在周扬身边说一些逗趣的话,为德雷克与周扬送上祝福,时间的流速在马可波罗的身边变得更加缓慢,唯独只有战争协议的步速在加快。
她的步幅也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预备着向周扬冲过去。
水星纪念·META的预言到底是应验了,可惜不甚准确,她成功得知了X发动新一轮袭击的时刻,却未能想到,其实战争协议,从一开始就跟在周扬身边。
是的,哪怕是水星纪念·META也没能意识到。
战争协议是何时在的?
从港区出发前往皇家的时候她在周扬所乘坐的那条船上、周扬和君主见面并且向君主求婚的时候她在人群中、周扬被女仆们架过去开大派对的时候她在房间里的角落里冷眼观看、空城事件的时候她在战场的最中间看那两只狐狸交手、普利茅斯去拉周扬打友谊赛她就在外面的花园里坐着喝茶——
每一个瞬间,战争协议都在,她的实体切切实实的站在地面上,真实不虚的存在着。
只是没人注意到她。
战争协议就是像一个幽灵,由始至终都跟在周扬身边,在整个皇家里打转。
这是属于最初的塞壬的力量,也是属于X的力量。
一切都是为了寻找到最合适的时机,一个周扬彻底的松懈下来的时机,而现在,在婚礼的最后关头,这个时机已经到来。
此时,留给马可波罗反应的时间,仅仅只剩下不到一秒。
时间的流速陡然间恢复到原貌,德雷克一边抱着周扬亲,一边想起来什么似的炫耀着她的海盗素养,说什么上次去撒丁还捡到了个有意思的东西,她要展示给周扬看看;战争协议则已经对着周扬伸出了手,只需要往前一抓,周扬就会落入她的手中。
已经不需要考虑了。
马可波罗心想着。
她深呼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往前一撞,正好撞在战争协议的身上,高大的塞壬被撞得一皱眉,动作稍缓,紧接着就是马可波罗的尖叫:
“……呆子!你还在愣神呢,没看见吗?你们都没看见她?!她要对你动手哇!”
原本还喜气洋洋的教堂里气氛忽然犹如冰封了一般。
周扬不可置信的看向马可波罗的方向,他极迅速的反应过来,身上的狂战士甲胄立刻展开,然后咆哮一声向着战争协议扑过去,两人抱在一起向着对方挥动拳头,一路滚到教堂外面,光是这个碰撞的力量所产生的气浪几乎就摧毁了半个婚礼现场。
“敌袭!敌袭!”
伊丽莎白紧张的叫起来,小女王拽着自己的裙摆,匆匆忙忙的展开舰装,抢在她之前,身边的舰娘们早已展开主炮拔出佩剑唤出舰装,往周扬的方向急速奔去。
德雷克气得几乎发昏,她当然知道X要来袭击的事情,只是她没想到这个时间点这么巧,正好是自己和指挥官一起宣誓结为夫妻的时候。
正想和姐妹们并肩子上给指挥官助阵呢,马可波罗又是势大力沉的一记头槌,就撞在了她的侧腰上,把她撞得一个趔趄:
“还给我!你这小偷!”
“你在说什么啊,马可波罗小姐?”
“你说在撒丁海域捡到的宝物?那是我的东西!拿过来!”
马可波罗恶狠狠的说,她现在的神经已经有点儿失衡了,陡然间在几天内连续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并且阻止了一场针对周扬的袭击之后,她的内心已经完全被紧张和暴走的倾向所填满。
“啊?那是你的东西吗……”德雷克也没搞明白是个什么状况,那天她航行到了撒丁海域,见到一座城池中除了机械的人偶骑士们几乎见不到任何活物,那个黑不隆冬的装置,她是在一座塔上找到的。
在海盗的世界观里,我拿到手,那自然就是我的东西,所以德雷克自然是顺理成章的将它收入了怀中,紧随其后的便是来自港区的联络,匆匆返回之后,早就把这档子事情忘在脑后了。
“还给我!”
马可波罗愤怒的咆哮着,她撕掉自己的婚纱,舰装服重新出现在她身上。此时的马可波罗心情如同乱麻,几天来的事情像是电影的片段在她脑内不断闪动:
遇到周扬、和他短暂的相处、稀里糊涂的宣誓成为他的妻子、阻止战争协议、找到自己的失物、以及,那份对于权力的渴求欲望。
“给你,给你就是了……”
德雷克察觉到对方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对,从舰装的空间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球体递给马可波罗,马可波罗一把将它抱在怀中,冷着脸,冲向教堂外疯情面。
此时,周扬正在怒喝着,与战场协议缠斗在一起,对方似乎没有久留的想法,突袭失败之后战意已弱了几分。
周扬双手握成锤型,高高举起,正待完全落下,马可波罗的身影就这样从他身边跑过去。
她拖着残破的婚纱,表情与眼神均冷漠无比,一直到跳进大海,她也完全没有回头过哪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