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婆”沉没的样子很凄惨。
周扬这人在干架的时候,尤其是面对的是海兽,他是一点也不留手的……这人经常念叨着什么“海兽不会有疼痛的感觉”,拿着八方就往对方装甲最薄弱的地方招呼。
只是一直等到打完,他还是有点儿晕晕乎乎的,因为严格来说,他们这三个与“湿婆”直接交战的人,都算得上一句“胜之不武。”
时间,暂且回到半个钟头之前。
在巨塔之上,马可波罗一马当先,她跑在队伍的最前方:
“……这边!”
“我只能说还好这座塔只是体积变大了,里面的结构倒是没怎么变化……我还能够勉强认出来我们应该怎么继续往上走。”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巨塔内回响,司特莲库斯一只手提溜着还在搞电子战的天帕岚斯,一边紧紧的跟着马可波罗的身影,恩普雷斯倒是还有闲心聊天,她扭过头,问迪贝路:
“那什么,你说说,这座塔是造出来干嘛的?”
“……当电波发射基座啊。”
迪贝路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恩普雷斯,结果恩普雷斯随即摆摆手:“不啊,我的意思是,马可波罗造她干嘛?”
“……她人不就在你前面吗,你问她呀?”
话音落下,马可波罗已经涨红着脸匆匆扭过头来:
“住口……住口!不要提这个事情,专心跟着我跑,这塔老高了,上千米,你们打算一直这样聊天吗?”
她当然不好意思说这塔是她用来满足自己的中二病幻想才整出来的,其实马可波罗以前也不止一次的幻想过,等到她攥取了无上的权力,甚至征服了世界之后,她就坐在高塔之上,俯瞰巨塔下方的众人……
想想都很酷。
唯一不那么酷的地方在于,她貌似是没有本事能够篡权成功了,不过也无所谓,在海渊之底煎熬了三个月,马可波罗心里面很多的事情都想开了不少。
起码,眼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帮助周扬搞定这场混乱的战局。
很快,众人就已经抵达了玉轮的所在地,那是巨塔的中枢部分,也是马可波罗之前所待过的地方。
司特莲库斯讲究的就是一个人狠话不多,她可不管对方是不是什么塞壬同胞,反正在场众人里也都基本上和周扬干过架……现在好了,周扬不在场,那就由她来代替周扬,先收拾对方一顿再说。
身影立刻扑上,强大的重力场瞬间发散而出,司特莲库斯牢牢抓住玉轮,把她按在地板上,直到这时,玉轮才反应过来,嘴巴里面仍然是念念有词:
“……与主机联络失败。”
“联络失败……联络失败……”
她机械式的摇晃着身躯,看得司特莲库斯眉头紧皱,见状,恩普雷斯便询问道:
“天帕岚斯,你要不要试着用你的电子战能力帮她梳理一下代码?我感觉她肯定是哪一方面的代码出问题了……”
这话不说不要紧,说了那真叫一个完蛋,原本还老老实实被按在地上复读的战争协议玉轮,忽然暴起,她拼命的挣扎着:
“我一定要,我一定要联系到主机……”
“拒绝,拒绝承认联络失败;拒绝承认……”
这样的挣扎,显然是没有什么用处的,在场众人,除了马可波罗战斗力差了一截之外,剩下的哪个不是狠角色?
几乎全部由塞壬仲裁机关组成的小队,连目前神志清醒的战争协议堡垒来了,恐怕都要掂量掂量吧。
只见司特莲库斯很隐秘的和恩普雷斯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立刻走上前来:
“没见过这么犟的。你是柴犬吗?给你犟完了都。”
“还主机……你想是说的主机,是不是就是织梦者大人?那太太抱歉了,她离开之后,连我们这几个人都俩系不到她,你把这座塔再加高一千米,也是白搭啦!”
马可波罗看得心惊但颤,忍不住道:
“那什么,你们这样刺激她,确定没事?”
“包没事的,”
迪贝路接过话茬:“我们四个仲裁者,还制不住她?天帕岚斯,你赶紧想想办法,把她的电波给她关了,看看能不能影响到下面那头海兽,免得指挥官继续苦战。”
“没有问题。”
天帕岚斯轻声道。
怎么说呢,马可波罗忽然是有点儿不忍心继续看这一幕了,恩普雷斯的性格本来就嚣张,这会儿飞扬跋扈的样子活脱脱是那种典型的村里恶霸,地主老财,她叹了口气,准备转过头去,可就在这时,玉轮身边的舰装,忽然飞离她的身体,直接撞破了巨塔的墙壁,向着外边飞去。
“警告……警告……机体受到攻击……执行最大程度的安全协议……执行安全协议……”
众人还没搞清楚她到底想干嘛,天帕岚斯忽然猛的抬起头:
“见鬼了!”
“?”
“你别光感叹不说话!”
深呼吸一口气,天帕岚斯这才重新组织好语言:
“她的舰装,好像在对下面海域的那头海兽,施加一些影响……这女人是觉得她没办法同时对付我们四个人,打算操纵着那头海兽来帮她?”
事实正是如此。
战争协议型号的塞壬,俱都是织梦者在塞壬还没有大批量诞生时,也就是最早期的设计实验型,在那个时候,织梦者就引用了一个非常重要,但现在已经被废弃的设计概念,也就是舰装可以脱离她们本身独自行动。
之前的战争协议堡垒,她的舰装犹如一座巨大的重型炮塔,哪怕是独自行动,也有完全不弱于本体的战斗力。
眼看着玉轮的舰装飞出塔外,司特莲库斯依旧是把她按在地上不撒手,恩普雷斯忍不住感叹:
“至于吗?要不要追出去……?”
“倒也不用吧。”
天帕岚斯很快就下了判断:
“本体都在这儿呢,她还能翻得了天不成,而且我有个疑问——”
“请讲。”
“她想要控制下面那头海兽,能不能成功还两说,问题是她控制成功之后,她真的懂得怎么操纵那东西?这种超级老式的塞壬数据库里有海兽这种东西吗……”
“呃。”
天帕岚斯的问话,成功的让众人都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迪贝路抬起头,勉强的回答道:
“在那个年代,应该,没有吧?”
行了。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已经不必再为周扬担心了。
对战争协议玉轮而言,她也同时获取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的是,她飞出去的舰装,成功的捕捉到了仍然化作巨鹰在等待着时机,准备扑向周扬的“湿婆”,影响了它的神志;而坏消息是,那陡然间涌过来的庞大数据,瞬间就让玉轮的CPU进入了过载状态。
简而言之,她控制了,但她不会操纵。
等到众人把这个消息汇报给了TB,TB那边才忙不迭的和周扬重新建立通讯,并且发出了那一连串的笑声。
“湿婆”——
只能说,它输的很冤,因为落败原因不是它的智慧与力量不够,而是战争协议玉轮的铸币操作导致的。
后者完全不懂得使用它的任何一点力量,不管是操纵战场上那些强化过后的海兽爪牙,亦或者是捕捉战场信息,进化出更加具有威胁的姿态和战斗风格,她一概不会。
她会的只有重新落入海中,以最基础的巨鲨形态迎敌。
这就好比武侠小说中一个绝世高手的身躯,被三岁孩童所掌控,又或者是隔壁高片场,夏亚的专属机莫名其妙的被某个地勤启动了,都不用高,吉姆都给你抽的原地打转啊。
企业就不必说了,她身经千战,企业META则是亲手制造出“湿婆”的幕后人,这头海兽如此诡异行动,当时也顾不得再去思考对方是否有什么隐藏的后手,抓住机会学着企业也射一箭再说。
张弓,搭弦,箭矢自她的复合弓上急
射而出,在空中化作引擎嘶鸣的鱼雷机,不偏不倚,正好把一枚鱼雷投到了“湿婆”的下腹。
强大的战斗本能让两个企业在这瞬间都放弃了任何思考,一击命中,对方全无反抗,与其去仔细想为什么会演变成如此局面,不如毫不犹豫的开始把所有的火力都倾泻出去。
在天空中密密麻麻盘旋着的机群找到了攻击目标,它们像是遮天蔽日的鹰群一样直直的扑下来,连环的爆炸不断的在海面上轰鸣,等到第一轮轰炸过去,被玉轮所影响,操纵的“湿婆”多少夺回了一些自己的控制权,可惜为时已晚。
它想尝试着再度进化,充足身躯,可周扬怎会给它这个机会,只见后者大步上前,八方从倒刺短刃化做一柄散弹枪,他把枪口抵在“湿婆”的头颅上:
“——轰!”
强大的后坐力几乎让周扬都身形摇晃。
之后的反扑,鱼死网破……也都不用赘述了,受到几轮重创的“湿婆”,终究还是化作了沉入深海的一块钢铁。
企业META的眼神收敛起来,死神降落在她的肩头上,锐利的眼神环视着各处,由于“湿婆”已经沉没,它唤出来的海兽爪牙也俱都重新沉入深海之中。
周扬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这时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说点儿什么来稍微活跃一下气氛,毕竟企业和企业META,两人都是那种话不算多的类型。
于是他问道:
“……那什么,正常海兽沉没之后,都会有海兽合金,也就是心智碎片诞生。企业,你造出来的这头海兽这么强……它应该也……”
话未说完,企业META的肩膀忽然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她抿着嘴唇,扭过头来瞪了周扬一眼——这应该是企业META对着周扬第一次做出扑克脸之外的表情——而后转身就向着浮岛区域走去。
周扬还在愣神的功夫呢,企业也凑到他的身边来,叹了口气:
“……指挥官,你怎么能这么讲呢。”
“虽然我们不知道,她造出它来到底想做什么……但是……你总不能这样问吧。”
周扬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说道:
“好的。”
“我有罪。”
“这话你不要和我说,你去和她说……指挥官,”
企业摇摇头,她也摇晃着脑后的银色马尾辫走远了:“你可以试着把这件事,当做和她开启话题的钥匙呀?”
事实证明企业的话不能全信,准确来说是全不能信,特别是,感情方面的内容。
周扬一心想着既然大家都并肩作战过了,也算是有了交情,等舰队返航到了浮岛上,准备拿这档子事情和企业META套套关系,起码也得把她们这一群META舰娘留个两周个把月的,结果话刚说出口,就听到了企业META在那边宣布:
“战斗结束了。准备返航。”
“别!”
给周扬当时就急的额头有点冒汗,他努力的往前伸着手,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
“……要不留下来吃顿饭吧?”
“META舰娘不需要进食。”
企业META很是生硬的回答道。
“人是铁,饭是钢。”
“不吃。”
“简单吃点。”
两个人就通过这样笨拙的方式来回沟通着,眼见是起不到什么成效,TB赶紧对着海伦娜META猛打眼色——TB书也算是看出来了,这个黑海伦娜满肚子的坏水。
“要返航么?”
海伦娜META十分会意,立刻突兀的参进周扬与企业META的对话中:
“那我也宣布一下好了,我不走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女灶神META立刻摆出严肃神情,对着海伦娜META瞪过去,后者完全没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害怕情绪:
“字面意思。”
“我只是想提醒某个人,既然你筹备了那么久的计划已经宣告破产……那么,你也应该听一听,META舰娘内部的某些声音了。”
海伦娜META眯起眼睛,对着企业与女灶神META那边露出神秘的微笑:
“房间里的大象。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这是一头房间里的大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