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你?”
列克星敦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事实上她确实没料到企业META会忽然说这个,一下子列克星敦倒是有些猝不及防。
“对,教我。”
企业META很是郑重的开口问道,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能够和列克星敦单独说几句话的时机,必须好好把握才可以。
某位舰娘在感情问题上忽然犹如木头开花一样的觉悟起来,这在港区横跨数年的历史上并不罕见,前有俾斯麦,后有今日的企业META。
如果可以的话,自己私下里求助列克星敦的事情,企业META也并不想让周扬知道。
不过其实也还好,企业META向列克星敦请求帮助,请求的还是感情方面的帮助,周扬估计知道了也不会信的,他这几天拜托忙着开车,晚上忙着和列魅魔交流感情,基本上没有什么胡思乱想的余裕。
“好吧,你想问什么……”
疯情 想了想,列克星敦还是决定拉企业META一把,反正周扬事先都和她说白了,除了她列克星敦之外,他还不知道撩了多少妹子呢,所以列克星敦倒是也并未产生什么诸如吃醋一样的情绪。
大人的情绪总是稳定的,这点儿小风小浪还打消不了列克星敦心里面那源源不断涌出来的对于周扬的喜欢。
企业META深呼吸一口气:
“……我想正视我的感情。”
“嗯,然后呢?”
列克星敦反问了一句:“正视它,然后做什么?”
“所以我才需要你教我。”
“这样……原来完全是个刚入门的小姑娘。”
对于这样的调侃,企业META委实也想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虽然她的年龄比列克星敦要大出许多倍,虽然她的人生经历也比列克星敦要长出一大截,但这并不妨碍她在本质上是个小处……是个小雏鸟是事实。
眼下的时间正好是下午,一行人停下房车,在路上暂且休息,等到重新上路,列克星敦便把萨拉托加捉过来,把她拎到副驾驶位上,在萨拉托加疑惑的眼神把她的安全带绑好。
“姐姐,你干嘛?”
“没什么,我去后面坐一会儿,加加,你不要乱动。”
“——怎么这样!”
“收声。”
列克星敦递给萨拉托加一个眼神,萨拉托加立刻就不敢反驳了,这几天下来,萨拉托加简直觉得列克星敦像是变个了个人一样,从前那个对她特别娇惯,一直宠着她的姐姐消失不见了,变成了现在这样子只会和周扬腻歪的姐姐——
心里面委屈归委屈,萨拉托加倒也干脆,反正没办法反抗姐姐,那就乖乖听话好了,要是闹起来,列克星敦一生气,指不定怎么收拾她呢。
8848号她们口中的大魔头萨拉托加,在列克星敦面前也只有被拿捏的命。
趁此机会,列克星敦拉着企业META,单独去了车厢的后半部分:
“好了,先和我说说你自己吧。”
“……周扬给我讲了一点你的事情,但我觉得,还是由你说出口,会更好一些,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不清楚。”
企业META低着头,灰白色的长发在她的脸颊边上垂下,一双红色的瞳孔暗淡了不少:
“严格意义情上来说……我的诞生和他离不开干系,但是自我诞生以来,过了很多很多个年头,才重新见到。在正式见面之前,我想,我是恨他的。”
“继续。”
列克星敦还是那副温柔的表情,她摆出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样子,引导着企业META慢慢说出她自己真正的心里话。
“但是这种恨……也很没有根据吧。事实上就是周扬并没有做错什么……我讨厌的另有其人。你想听我讲完这一段完整的故事吗?”
“……当然。”
列克星敦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她自然也看得出来,企业META一次性开口讲这么多话,已经是非常努力的体现,为了让她放心,列克星敦甚至用上了哄萨拉托加的杀手锏:帮忙梳头发。
萨拉托加的发质很柔顺,企业META的发质则有着META舰娘特有的干枯感,列克星敦坐在她的身后,用一把小梳子帮她整理着那些绞在一起的发丝,也像是在替她解开一道道的心结那般。
虽然严格意义上讲,两人应该是情敌关系,帮自己的情敌解开心结什么的显得有点抽象,但列克星敦就是列克星敦,天生就具有着强大的温柔姐姐气质。
企业META也丝毫不觉得自己向情敌求助哪里不对劲了,她已经陷入了自己曾经的情绪里面。
这一场讲述非常漫长,她把她诞生开始,所有的往事,所有的经历,事无巨细的全都说了出来,列克星敦则一直慢慢的听着,心中也是在不断的点头。
“我明白了。”
列克星敦说道:
“你……你不是意识不到自己的感情,你是在怕。”
“?”
企业META的头顶立刻出现一个问号:“此话怎讲?”
“因为你以前经历的那些日子,光是听听就让人觉得很可怕啊……可这段经历塑造了你,塑造了你的强大,还有你的脆弱……现在你终于见到周扬了,你原本死寂的心,原本只有仇恨和怒火的心慢慢的沉睡了,你的生活开始走上正轨了。”
“你还记不记得,你说你去了港区之后,一直感觉到很累……也许,这就是你的生活开始走向正轨的证明,就好像饿了太久的人不能一下子吃的很饱一样,你会感觉到疲劳也很正常,这是因为你正在卸下往昔的旧仇恨,从过去的偏执中逐渐解脱。”
“企业,好孩子,你没有办法否认的吧?你本来已经不再跳动的心脏,在遇到周扬,在慢慢的和他开始接触之后已经开始重新搏动了,你先前撞见8847号藏在桌子底下和他一起干坏事,你看见我最近对着他不断的发动恋爱攻势,所以你吃醋。”
“这很正常,倒不如说,不吃醋才是见鬼的事情……你的生活走上正轨了,你不需要再去琢磨那些过去的悲伤故事了,一切都会变好,所以,这份吃醋的心情,产生起来实在是太正常不过。”
“而且我现在也明白了你的苦恼到底在何处,你害怕,你不理解这种心情风情的来源到底是什么,它代表着什么,我现在可以很主观的给你下判断。”
闻言,企业META的眼神一下子抬起来,她急匆匆的问道:
“是什么?”
“是你在喜欢他。”
“啊,啊?”
“并且不光是喜欢,你甚至还在害羞,虽然你的脸也没有红,气息也没有乱,但你就是分明的在害羞嘛……只不过你因为太久没有产生过愤怒和仇恨以外的情绪,所以你只会用生气来表达了。”
“见到8847号和他偷晴,你生气;见到我去撩拨他,你生气;也许我们抵达了下一个小镇,在那里又有新的舰娘被他吸引,你还是只会生气。”
列克星敦摇了摇手指:
“得亏你今天找到了我,不然你会一直闷着,在心里生很久很久的闷气……”
专业情的恋爱大师就是要敢于下判断,列克星敦这个知心大姐姐当的很成功,她成功的把企业META说的手足无措了。
扯了扯嘴角,企业META非常勉强的挤出一个苦涩的表情,红色的瞳孔闪烁着:
“那我该怎么办?”
“这个你不用担心……唉,我也真是的,我明明算你的情敌的,可我现在在做什么呀……”
叹了口气,列克星敦的行动却完全不停,只见她忽然喊道:“周扬,把车停一下,来后面,姐姐有事情要和你说”
“好。”
周扬这几天都被列魅魔哄的服服帖帖的,她说什么,自然是照做,很干脆的一踩刹车,把车挺稳,就要往后面走,这时候萨拉托加也迫不及待的扯下安全带,想要跟过来看个究竟,列克星敦又道:
“加加,你不要动。”
“……!”
萨拉托加气呼呼的又把头扭回去。等到周扬走过来了,列克星敦又道:
“来,把眼睛闭上,不许睁开,很快就好。”
周扬颇为摸不着头脑的说,他乖乖闭上眼睛,任由列克星敦把他拉进房间。列克星敦的手指柔软温凉,扣在他的手腕上,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她牵着他来到车厢后部相对私密的小隔间,这里原本是用来堆放行李的角落,此刻被临时清出了一小块空间。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味,混合着车厢本身清洁剂的柠檬香气。
“……你这到底卖什么关子呢。”
周扬闭着眼问,他能感觉到列克星敦松开手,但她的气息没有远离,反而更近了些。紧接着,他感觉到一种更冰冷、更僵硬的存在感,就在自己身侧几步远的地方,像一块沉默的石头——是企业META。
企业META的确就站在那里。她原本正困惑地看着列克星敦的举动,灰白的发丝在她静止不动的肩膀上勾勒出僵硬的线条。列克星敦立刻扭过头来,用那双含笑的蓝眼睛看着她。在书车厢窗户外投入的、略显昏暗的午后光线里,列克星敦的脸庞被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她慢动作般地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她自己红润的嘴唇,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涂抹唇膏。然后,她的指尖转向周扬闭目等待的脸颊,正对着右侧靠近颧骨的位置。唇语的动作被刻意放大了,每一个口型都清晰无比:
“这个——需不需要——我教?”
“?!”
这三个无声的字眼像三发鱼雷,精准地命中了企业META思维的核心。她心中那片刚刚被列克星敦的话语撬开一条缝隙的情感冻土,骤然间被更猛烈的东西击碎了。震惊——不,是惊恐——混合着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滚烫的羞耻感,瞬间冲上她的颅顶。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整个人“腾”地一下子从折叠座椅上弹起来,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铰链。那套META舰娘特有的、带着磨损痕迹的黑灰色制服裙摆因为她突兀的动作而摇晃,发出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她的双手——那双握过舰装、开过炮、无数次在空中展开过舰载机的、覆盖着战术手套的手——此刻却完全失去了归属感。它们悬在半空,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张开,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手指尖在轻微地颤抖,藏在手套里的掌心瞬间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她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那颗曾被仇恨和虚无填满、列克星敦说“已经开始重新搏动”的心脏——正以一种近乎失控的频率擂打着她的肋骨。咚、咚、咚——声音大得仿佛整个车厢都能听见。
列克星敦眨眨眼睛,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狡黠光芒,和她“知心大姐姐”的外表形成一种迷人的反差。她很识趣地立刻转过头,面朝车窗,假装被窗外单调的荒野景色吸引。她甚至微微侧身,调整了自己站立的角度,恰好将她自己挡在和主车厢走廊之间的视线通路上,巧妙地制造出一个微型的、短暂的视觉盲区。在这个隔间里,只有闭着眼的周扬,和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的企业META。
这瞬间,时间对企业META而言被无限拉长、扭曲。她只感觉有一万个海伦娜META在她的脑海里尖声大笑,那笑声并非恶意,却充满了某种洞察一切的、令人恼火的欢快。又有一万个女灶神META在她的耳边语速飞快地唠叨着,分析着“肢体接触对情感认知的促进效应”和“初步亲密行为的心理学意义”,那些冷静理性的词句此刻只让她更加混乱。世界开始旋转,车厢地板似乎微微倾斜。列克星敦之前循循善诱的话语——“什么是和喜欢的人接触的感觉”、“记住这种感觉”——犹在耳边嗡嗡回响,此刻却变成了某种具有魔力的咒语,驱使着她的身体做出违背她数十年战斗本能的行为。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聚焦在周扬的脸颊上。那是右侧脸颊,靠近颧骨下方一点的位置。他闭着眼睛,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表情是惯常的平静,带着一丝对列克星敦恶作剧的无奈纵容。皮肤因为常年在外奔波而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下巴上有新冒出的、极淡的胡茬痕迹。他的嘴唇微微抿着,线条清晰。
“亲他。”
这个指令,不,这个诱惑,这个可能性,像毒蛇一样钻进了她的大脑。
“……不要搞这些吧。”
周扬闭着眼睛说。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无奈的劝阻意味。他其实清晰地感觉到了企业META此刻就在旁边——那熟悉的、带着淡淡硝烟和金属冷却剂的气息,以及她身上特有的、某种类似于古老纸张和深海压力的沉闷感。他也能感觉到列克星敦刻意营造的这种古怪气氛。他以为这是列克星敦又一次在玩什么“调教”或“刺激”企业META的恋爱教学游戏,只能如此出言提醒,免得列克星敦玩得太过火,反而让本就情感封闭的企业META更退缩,或者干脆被惹恼。
他哪里知道,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企业META动了。
那不是一个流畅的动作,而是一系列微小、断续、充满了内心挣扎的片段连接而成。先是她的脖颈僵硬地向前探了一点点,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几缕。紧接着,她的左脚——穿着那双包裹到小腿中部的黑色系带作战靴——向前挪动了也许只有两厘米,靴底和车厢地板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她的双手终于找到了位置,紧紧地攥住了自己制服裙两侧的布料,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隔着战术手套都能看到凸起的形状。
她的呼吸屏住了。胸腔的起伏完全停止。只有那双鲜红的瞳孔,死死地盯着目标——那一小块皮肤。
然后,她俯身。
动作快得几乎像是某种捕食,又因为最后的克制而猛地放慢。她的脸颊靠近了,带着她身上微凉的气息。灰白色的发丝有几缕扫过了周扬的耳廓。他能感觉到那股微凉的气流靠近,正想再次开口询问,就感觉右脸颊上传来一个触点。
起初是凉的,带着皮革和金属的淡淡味道——那是她战术制服领口和头发上残留的气息。但紧接着,一点极其柔软、干燥、带着微微颤抖的触感,落在了他的皮肤上。那接触的面积很小,可能只有她下唇中部的一小部分。停留的时间极短,短到仿佛错觉。触感干燥得有些起皮——是那种长期处于紧张、缺书
水状态下唇部的质感。但它又是柔软的,柔软得不可思议,像一片即将融化的、没有温度的雪花。
在接触的刹那,企业META的全身都绷紧了。她能感觉到他脸颊皮肤的温度——比她预想的要温暖得多,是活生生的、人类的体温。那温度通过她干燥的唇瓣,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过她的脊椎。她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跳,然后以加倍的速度疯狂锤击起来。耳膜里全是血液奔流的声音。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得极大,瞳孔收缩,近在咫尺地看到了他皮肤上细微的纹路,甚至几根短短的、几乎看不见的汗毛。
然后,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
后撤的动作比前进时更慌乱,更失去了所有的控制。她的靴跟磕在地板上,发出不轻不响的“咚”一声。她甚至踉跄了一下,全靠多年战斗养成的平衡感才没有真的摔倒。那张常年冰雪覆盖的脸上,此刻血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惨白,但在惨白之下,又隐隐有滚烫的红色想要冲破表皮涌上来,最终形成一种古怪的、病态的绯色,集中在她的颧骨和耳根。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急促地、无声地吸着气。那双鲜红的眼睛里,所有的冷漠、锐利、战斗意志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茫然的、不知所措的震动,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劫后余生般的悸动。
做完了这一切,不,是“遭受”了这一切之后,企业META几乎是抑制不住地落荒而逃。她甚至没有再看周扬或者列克星敦一眼,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选择——转身,迈步,步伐一开始还试图保持镇定,但很快就变成了急促的、近乎小跑的撤退。她拉开隔间的简易门帘,低着头,灰白的长发遮住了侧脸,像一道仓促的阴影,迅速消失在通往厨房方向的狭窄过道里。脚步声中带着明显的慌乱,靴底与地板敲击的节奏完全乱了。
直到她的脚步声远去,周扬才“连忙”睁开眼睛——其实从她嘴唇触碰到他脸颊后慌乱弹开的那一瞬间,他就通过气息和声音的变化,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他睁开眼,看见的果然是列克星敦那张笑眯眯的、写满了“计划通”表情的脸。她正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企业META消失的方向,又转回头对他眨眨眼。
周扬立刻就忍不住抱怨了,语气里是货真价实的无奈,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对刚才那个“吻”的些微回味(那触感太轻、太短暂、也太不像企业META了):
“……你找我过来就是当着企业的面刺激她啊?”
他抬起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刚才被触碰的右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极其微弱的、干燥的凉意,但很快就消散在他手指的温度下了。他皱起眉,看向列克星敦。“你这玩法太过火了。她那性格……你就不怕她直接给你一拳?”
列克星情敦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走到他面前,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大拇指的指腹温柔地、带着点研磨意味地擦过他刚才被亲的位置——就像是要擦掉一个看不见的印记,或者确认什么。她的指尖温暖柔软,带着她常用的护手霜淡淡的玫瑰香气。
“你觉得是就是咯。”她笑着说,蓝眼睛弯成月牙,“但效果不是很好吗?她亲你了哦,周扬。企业META,那个你以为只会打架和摆臭脸的企业META,主动亲你了。”
周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因为你诱导她。列克星敦,感情的事情不能这样……”
“不能怎样?揠苗助长?”列克星敦打断他,双手下滑,环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声音闷闷地传来,却依旧带着笑意,“她心里那棵苗,早就被冻在冰层下面不知道多少年了。不敲碎冰,不给她一点’必须行动‘的刺激,她可能再过一百年都只会远远看着你,然后在心里生闷气到把自己憋死。你信不信?”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而且,我亲爱的,你真的感觉不到吗?在我让她闭眼之前,在我把她拉过来’教学‘之前,甚至在我们开始这次谈话之前——你看她的眼神,她看你的眼神,早就不是单纯的’战友‘或者’需要警惕的对象‘了。我只是……推了她一把。或者更准确地说,我把她推到了悬崖边,告诉她’跳下去试试,下面可能不是深渊,是我给你准备好的、软绵绵的羽毛床垫哦‘。”
“羽毛床垫?”周扬被她这个比喻弄得有些好笑,紧绷的神情稍微放松了一点。
“比喻啦比喻。”列克星敦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意思是,让她知道,迈出这一步没有那么可怕。你看,她跳了,虽然姿势笨拙得像块石头,但她确实跳了。而且……”她停顿了一下,笑容变得更深,更柔,也带上了一点只有周扬才能看懂的、小小的占有欲和狡黠,“而且,她亲完之后那个表情,那个落荒而逃的样子……你不觉得,非常、非常可爱吗?”
周扬沉默了几秒。他眼前闪过刚才惊鸿一瞥(其实是感知到的)企业META弹开时那副震惊到空白的表情。的确,和平时那个冰冷、强悍、沉默寡言的形象反差太大了。大到……确实有点……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赶出去。“歪理邪说。反正发生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到底是有好处还是有坏处,现在谁也说不准。”
“好处大于坏处。”列克星敦斩钉截铁地说,松开了环抱他的手臂,退后半步,又恢复了那副温柔大姐姐的样子,只是眼神依旧亮晶晶的,“她迈出了第一步。最艰难的第一步。打破了那层她自己筑起来的、隔绝所有正常情感的冰壳。疼痛会有,不适应会有,甚至可能接下来几天看到你都恨不得绕道走……但是,壳碎了,光和水就能进去了。她需要这个,周扬。她比你,甚至可能比她自己想象的,更需要这个。”
她走上前,再次拉起他的手,这次的力道轻柔了许多。“更何况,我可不是单纯做慈善哦。我都说了,这是’新手教学‘的一部分。现在教学结束,我们可是要回到’情敌‘关系的。教会了竞争对手怎么表达好感,接下来就要面对更激烈的竞争了呢……虽然想想也挺头疼的。”她故意叹了口气,但嘴角的笑意完全出卖了她。
“不管好处坏处,下次不准这样情了。”周扬最终还是板起脸,很认真地看了列克星敦一眼,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严肃,“她是企业META,不是萨拉托加,也不是你可以随便用恋爱游戏捉弄的对象。她的过去……我们都不知道那层冰壳下面到底埋着什么。你的’羽毛床垫‘下面,万一是尖刺呢?”
列克星敦脸上的笑容淡了淡,但眼神里的暖意和笃定没有减少。她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才会用这种方式……看似很过分,但其实,我把所有’失控‘的可能都控制住了。就在这里,就在我眼皮底下,闭着眼睛的你,和惊慌失措的她。一个短暂的、甚至算不上吻的接触。足够激起波澜,又不至于真的引发海啸。相信我,周扬,在’如何让别扭的人面对感情‘这件事上,我可是专业的。”她踮起脚尖,在他另一边脸颊上快速而响亮地亲了一下,“作为刚才利用了你一下的补偿……和封口费?”
她歪着头的样子,实在让人生不起气来。周扬最终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抬手揉了揉她的金发。“多大的人了,你还欺负她。”
“知道啦,知道啦。”列克星敦像哄孩子一样应着,推着他的后背把他往驾驶室的方向送,“快书回去开车吧,指挥官大人。休息时间结束了哦。至于企业那边……交给我就是了。总得有人去确认一下’羽毛床垫‘的效果,顺便收拾一下’跳崖者‘激动的心情嘛。”
她最后这句话,带着一丝隐隐约约的、即将展开另一场“教学”或“调戏”的期待。周扬回头看了她一眼,警告似的指了指她,但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朝驾驶室走去。他能感觉到列克星敦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的背影,那目光里充满了温柔、算计、爱意,以及一种乐在其中的、近乎母性的掌控欲。
车厢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发动机重新启动前的低沉嗡鸣,以及从主车厢隐约传来的、萨拉托加摆弄收音机的杂音。列克星敦独自站在隔间门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她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又回想了一下刚才企业META那个干燥、轻微、颤抖得不可思议的触碰。
“……果然,是完全的初学者啊。”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满意,“不过,第一步的触感……会记很久吧。无论是她,还是他。”
她弯腰,捡起地上因为企业META匆忙离开而碰落的一块小毛毯,仔细地叠好,书放回原处。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整理一场精心策划的戏剧落幕后散落的道具。然后,她才顺着企业META刚刚逃离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高跟鞋落在车厢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像一个胸有成竹的猎手,正走向她那受惊后躲回巢穴、急需安抚(或者进一步逗弄)的猎物。
“你觉得是就是咯”
列克星敦不置可否:
“反正发生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不管是好是坏下次都不行。”
周扬很是无奈的看了列克星敦一眼,“多大的人了,你还欺负她。”
“知道啦,知道啦”
列克星敦把周扬哄回去重新开车,这才顺着企业META刚刚逃走的方向,一路找到厨房里,这时候的她正满脸惊愕的站在洗手池边上,列克星敦看见她的肩膀都在剧烈的颤抖。
“我,我亲他了……”
企业META气若游丝的说道:
“这对吗?”
“感觉如何?”
列克星敦反问了一句,“是不是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心脏跳动的速度比之前起码快了一倍?同时整个人很晕,很想对着窗外大声呐喊出来?”
“是,没有错。”
“好孩子,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你需要知道的,最重要的事情:什么是和喜欢的人接触的感觉。”
“记住这种感觉,然后一直为此付出努力吧,还有更多,更美好的事情在等着你……只要你愿意自己去接触,去慢慢的告诉周扬,你其实也很喜欢他。”
话音落下,列克星敦缓缓的露出一个微笑,她对着企业META伸出手,后者也慢慢的抬起手来,与她相握。
“好了,姐姐的答疑解惑环节已经结束了,现在你应该不会再对自己的心情抱有疑惑了……所以,我们重新回到正常的伙伴和情敌关系咯注意哦,是情敌”
“要竞争的那种情敌呢,虽然,竞争到最后也就是个谁先谁后的顺序吧,但即便如此,我也是会全力以赴的。”
企业META的表情一下子僵硬起来。
她现在才知道,自己的新手教程已经结束了。
列克星敦那语气温柔的,笑眯眯的,犹如宣战布告一样的发言,正在陈述着一个很可怕的事实:
“好了,你已经学会11=2了,现在试着去挑战证明哥德巴赫猜想吧”
等到列克星敦也离去,死神悄然的飞上企业META的肩膀,见到它过来,后者顿时自言自语道:
“死神,你说,我有打败列克星敦的机会吗?”
死神非常怜悯的看了企业META一眼。
被自己的舰装生物用这种这种眼神看着,企业META也不恼,只是表情逐渐重归回往日里的冷酷,心情也一下子舒缓下来:
“是吧,我也这样觉得的。”
“干脆不要想着怎么打败列克星敦,想想怎么打败萨拉托加就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