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4 pm/阴
距龙门围剿行动结束一小时后
龙门总督府 行政长官办事处
“既然如此,我等就先告辞。”
身披红色长袍,脸带面具的高大男子从魏彦吾的办公室走了出来。
在门外等候多时的同事走了上来,“太合,感觉如何?”
“已见雷霆手段,也难怪镇守龙门的是他。”太合说,接着看向站在角落的女子,“那些黑蓑也有些意思,你看清了吗?”
“……战斗风格和技巧颇有禁军的风格,不过还是差的远。”惊蛰想了一下,回答道。
“记录在行动汇报上,走吧……”
太合转过头,却发现一个较小的身影从楼下走了上来。
“………”阿米娅瞟了三人一眼,便擦身而过了。
“………是那个罗德岛。”
戴面具的男子想了想,“那位的碎片现在也在那个罗德岛吧?”
“那并非我们该关心的,回去上报给太傅,由他老人家做打算吧。”
惊蛰摇了摇头,拽着他和太合往楼下走了。
情咔————
“阿米娅小姐,我猜到你会来,作战任务很成功,多亏了罗德岛。”魏彦吾将视线投向阿米娅,似乎早有预料。
“接下来龙门会遵守合约,提供相应的商业援助以及……”
“不必了,魏先生,我是来解除合约的。”阿米娅摇头,目光直视着他。
“……哦?”魏彦吾语气中带上了惊讶,“因为让罗德岛诱敌深入的计划吗?如果是这样,我向你再次道歉。”
“可我已经看到龙门的武装力量和计划了。”
“不要对战局进行过度的解读,阿米娅小姐,这并非是一项指控吧?”魏彦吾走到窗边,抽了口手中的烟杆。
“这并非指控,我只是来解除合约的。”阿米娅摇了摇头,“魏先生一直就把罗德岛视作棋子,现在,这颗棋子发挥了它的作用,我们的退出也理所应当。”
魏彦吾笑了笑,“我认为,发挥作用远比认识自己的作用有用的多。”
“但至少,人们不该被当做棋子。”
“呵,阿米风情娅小姐会下围棋吗?”魏彦吾话锋一转。
“………”
还没等阿米娅回复,办公室的大门被人狠狠打开。
陈晖洁风尘仆仆的闯了进来,将视线锁定魏彦吾。
“魏彦吾!!你都做了些什么?!”
陈高声发问,她红色的瞳孔里满是愤怒。
魏彦吾视线微微下沉。“陈警官,我还有客人。”
然而陈并没有理会他,而是自顾自地说着:
“我原本以为只要战胜整合运动,只要重新团结起所有的龙门人,我们就能度过这个难关,甚至是解除龙门之间的矛盾!”
然而排水系统里堆满的感染者尸体却告诉她,一切都不过只是她的幻想罢了。
“可、可我没想到,你居然会…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难道在你眼中感染者就不是龙门人了吗?!”陈的眼里尽是愤怒和失望,“你不是能斩断所疯情有阻碍吗?你不是能烧尽道路上所有的荆棘吗?为什么……是什么逼你低下了头?!”
“信口开河,你最好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陈警官。”
魏彦吾抽了一口烟,平淡的说道。
“……事到如今,你还在隐瞒吗?那好,我开门见山的说。”陈深吸了一口气,“塔露拉的父亲是不是你杀的?我的母亲是不是你逼着她嫁给那个懦弱的男人的?”
魏彦吾平静的表情终于发生了些许变化。
“……是谁向你灌输这些的?”
“要猜猜吗?”
“……陈警官,请注意你的语气。”魏彦吾皱了皱眉。
“呵呵呵。高高在上的魏长官发现自己隐藏多年的秘密终于被揭露,沉不下气了?”陈晖洁冷笑一声。
“不要逾矩!陈警官!”魏彦吾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愠怒。
“是塔露拉告诉我的,这本来没多少人知道,你会恼怒只是因为这会影响到你的统治?那个老头…科西切始终是你的噩梦吧!”
“陈警官,不要揣测你现在还不该知道的事实,更不要轻信传播的信息。”
魏彦吾强压下了愠怒,深吸了口烟,回答道。
“可我还记得,在那个晚上,科西切掠走塔露拉的时候,你身后站满了那些穿着黑色雨披的家伙!”陈晖洁直视着他,诘问道。
“你想说什么?陈警官。”魏彦吾同样直视着她。
“难道在你眼中感染者就不是龙门人吗?他们就该死吗?因为他们没法融入到你的高楼大厦之中,所以你就要毁了他们吗?!”陈毫不示弱的抬起头,“究竟谁才是那个龙门的敌人?究竟是谁取走了他们的性命?是你才对吧,魏彦吾!”
魏彦吾闭上眼睛,强压着怒气,一字一顿的说道:“陈警官,你对我为龙门所做的一切……近乎一无所知。”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你总是这样,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一副模样,将所有人当作手中棋子玩弄的态度!”
“如果两位哪怕还有一丝的空闲,我想请二位听一条通讯。”
清冷的女声传来,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凯尔希医生?博士!”
阿米娅看到两人后,耷拉下来的耳朵都高兴的立了起来。
原本听到两龙吵架她就想要走了,纷杂愤怒的情绪让她感到非常不舒服,只不过迫于合同的事还没说完。
现在看到自家家长,她慌忙躲到了两人身后。
博士轻轻安抚着怀里的阿米娅,凯尔希则是向前走了一步。
“我不记得自己允许让你们两人这个时间进到我的私人会客室,罗德岛的医生和博士。”魏彦吾龙瞳微眯,语气变得危险起来。
“是我让他们进来的,魏彦吾。”
文月从门外进来,瞥了他一眼。
“………”看到文月,魏彦吾眼神略有缓和
“多少年了,你还是这副样子,什么事情都瞒着晖洁,你不累吗?”文月叹了口气,走到陈晖洁身旁。
陈晖洁看到文月走了过来,怒气也化作云烟,有些紧张的不敢看她。
文月轻轻擦拭了陈还沾着灰尘的小脸,拉着揣揣不安的她坐到一旁的沙发上。
“先听听罗德岛的通讯吧,同样的情消息我们也收到了,你本可以提前三分钟知道的。”
“那么,凯尔希医生,请说。”
魏彦吾坐到窗边的椅子上,本想再抽口烟,但被文月瞪了一眼,只得乖乖听话的放下。
“在我们剿灭龙门整合运动的时候,敌方最高指挥官并未出现。原因很简单,她一直呆在核心城中,气定神闲的看着我们焦头烂额。而现在——”
凯尔希拿出通讯器,看了眼时间。
“切尔诺伯格的核心城正在开往龙门,还有三十六小时,就会与龙门相撞。”
“呵,蝇头小事,龙门不乏对付移动城市和军事斗争的能力,区区一座核心城不足……”魏彦吾突然停了下来。
“您已经察觉到了呢。”凯尔希抬起澄澈的翠眸。
“……它是不是……”
“没错,就像您想的那样,它在不间断的发送认证码。不断宣称着,它是乌萨斯的一部分。”
“?!——”魏彦吾瞪大了眼睛,身体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一旦我们攻击了核心城……就意味着我们对乌萨斯宣战?”
一滴冷汗从陈的额头上滑落,她下意识也站起身来。
“没错,陈警官。”凯尔希点了点头。
“不、不会的,整合运动想以这种方式胁迫乌萨斯是不可能的。”
魏彦吾摇了摇头,恢复了镇定。
“大炎在数百年里没有向任何国家宣战,但大炎仍有不输任何战争的自信,无论是乌萨斯的钢铁洪流、维多利亚的蒸汽舰队、拉特兰的圣教统骑、还是莱塔尼亚的高塔巫术。穷兵黩武的国家永远不会理解炎的繁荣从何而来。”
“更何况一场大战下来,炎虽然需要时间去调整生息,但外强中干的乌萨斯呢?他们还有力量去维持摇摇欲坠的统治吗?没有哪个国家能同时承受的住叛乱的伤痛和民众相互仇视产生的剧毒。”
魏彦吾吸了口手中的烟杆,“乌萨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而帝国议会的目的正是为了剔除这种灾难发生的可能性,接下来只需要——”
文月突然出声打断了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我要很遗憾的告诉你,维特议长并没有遏制住这场变动。”文月垂下了眼帘,“乌萨斯第二、第三集团军发生了松动,维特议长在保持着观望的态度。”
“乌萨斯正处于新旧势力交接对抗的时期,而双方的矛盾点便是对外扩张的论题。新势力远远不及强大的旧势力,但年幼的皇帝厌恶战争,更加倾向于支持新势力。正因如此圣骏堡内的政治格局才堪堪形成一个不太稳定的天平。”
“但很不巧的是,处于乌萨斯边缘的切尔诺伯格正好是处于军队与旧势力的势力范围内。”
凯尔希缓缓开口道,“魏长官,您应该察觉到了吧,这一切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传令,派人不惜一切代价拦下监察司的人,在瘫痪核心城前,绝不能让他们把信息传到大炎。”
魏彦吾即刻朝着门外的侍卫下令。
文月眉头一皱,“你要选择主动开战?”
魏彦吾朝她点头“胞弟不会允许我主动开战,但你知道,这场博弈的筹码是龙门本疯情
身,无论如何都要主动出击,否则龙门将在移动城市的冲击中毁于一旦。”
凯尔希摇了摇头,“请三思,魏长官。无论如何率先开战的国家必定受到他国的敌视,成为众矢之的,更何况是龙门呢。”
“很抱歉,我和维特已经是维持和平最后的手段了,事到如今,战争已成必然,已经没有和平的可能了。”
魏彦吾熄灭了手中的烟杆,他用力的敲打烟杆,将里面残灰倒进垃圾桶中。
“我知道一旦龙门率先发射舰炮或是派出特种部队进行斩首行动便是对乌萨斯的宣战,可现在没得选。”
“我来,让我去解决。我可以脱离龙门。”坐在文月身旁的陈突然发声。
“不要自诩有志之士,这不是你的职责!”魏彦吾皱起眉头。
“我已经对你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城市感到厌倦!从你屠杀感染者开始,我就不再属于龙门了!”
“不要在这种地方与我争论对错。”
“那你告诉我,感染者他们又做错了什么?”陈晖洁站起身来,走到魏彦吾面前。
“陈小姐,他们做错了什么?”
魏彦吾好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一般。
“那你来告诉我,整合运动是通过哪种手段渗透进入了龙门?他们潜伏在哪里?你信任贫民区的人,而他们的信任体现在哪里?除了林舸瑞的耳目和你的线人之外,你可从任何一个渠道听闻【感染者渗透他们的家园】这一信息呢?”
“………”
“有?还是没有?”
“没有。”
“一条都没有,一个都没有。”
“整合运动中有使用暴力的迹象,他们可能受到了他们的胁迫!”陈试图辩驳他。
“呵,那他们可曾想过,龙门从未对他们使用暴力?”他们宁可妥协于对他们使用暴力的整合运动,也不肯将消息透露给一直尽心尽力善待他们的林舸瑞,这就是他们对龙门的信任吗?
“不肯信任龙门的是他们,多次谋害近卫局雇员的是他们,在我和林舸瑞费尽千辛万苦消灭掉贫民窟里隐藏的危险罪犯和异国凶徒的时候,对我们的牺牲不屑一顾的还是他们。”
魏彦吾锐利的龙瞳像一把手术刀剜在了陈的心中。
“是龙门拒绝了他们吗?”
“………”陈的嘴唇被她咬的渗出血来。
“告诉我!陈晖洁!!”魏彦吾逼问着她。
“那按照你的定义,错的只会是我!因为我就是感染者!”陈晖洁双手微微颤抖,胸脯剧烈起伏。“既然身为感染者不应该在这所城市生存,那我也不该有!”
“一派胡言!!!”魏彦吾怒吼一声。“今天你要是敢走出办公室一步,陈晖洁……你就是龙门的敌人,你我十年里的努力也将付之东流。”
“我的努力早在你做出那种事的时候就已经浪费了!一场大战迫在眉睫,你有你的手段,我也有我的方法!”
锵———
陈拔出了佩剑,将它对准了面前的魏彦吾。
魏彦吾面前的剑,神情没有一丝变化。
“……权位自始至终也终究只是工具,如果你想用它修正土地,那么就要符合它的预期。我教育你,是为了让你去改变这片大地的渴求,不再只是繁荣,不再只是一味的昌盛。”
砰————
黑色的身影闯了进来。
“魏公!我们去!”黑蓑组长不顾身上缠着的绷带,单膝跪地向着魏彦吾请求道。
“你不该来!出去——!”魏彦吾呵斥一声。
“魏公……我们可以自削面目,轻装入城,袭杀主谋,力阻撞击!事成之后,我们以身殉城,不必魏公劳烦!”
黑蓑低着头,铿锵有力的说道。
开什么玩笑,当初答应不会再让你们手沾鲜血的约定,我却一次次的打破,如今让你们再次为了龙门去死?
“荒唐!!!给我退下!!!”魏彦吾怒喝道。
“怎么,让我去或是他们去,有这么难吗?”陈冷眼盯着魏彦吾,“为什么杀人的时候这么果断,救人的时候却如此优柔寡断?够了,我已经受够你的虚伪了。”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你什么都不懂,陈晖洁,你什么都不懂啊!
“站住!给我拿下她!”
黑蓑挡在陈的面前,“抱歉,大敌当前,由不得小姐任性了。”
“呵,还要在这里厮杀一场,才能决定谁才是真正的叛徒?”陈毫不退让的将手放在赤霄上。
“收手吧,莫怪我手下无情。”黑蓑没有拿出武器,仿佛并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你们对谁留过手?赤霄,振气!”
锵————
赤红的剑,仅出鞘一瞬。
肆虐的剑气斩向了黑蓑。
“嘶!……相当锐利!你的剑相比从前凌厉了不少。”
黑蓑看着手臂上的伤痕,惊叹道。
仅用手臂就挡住了?!比起黑蓑,陈明显更为惊讶。
黑蓑看向魏彦吾,“魏公,小姐的确下了决心,我可能没法挡住第二下,需要我搏命吗?我死,定可以将小姐留在龙门,虽不能保证她的四肢健全,但一定能保其性命!”
“不可——撤步,不可拭其锋芒!”魏彦吾制止了他。
“住手!晖洁,你难道想使用云裂之剑吗?”
魏彦吾面带冷意,一股压力弥漫在房间当中。
“我从未想过废掉你的剑术,但你也不要忘记你的剑和法术是谁教你的,不要逼我,陈晖洁!”
“我不需要你来保护我,这把剑有它该杀的……也有它该保护的,我要去和她做个了断!”陈收起了赤霄。
“但那个人不该是你!你绝不能去见她!你不能重蹈覆辙,走上我们的老路!!!”
魏彦吾愤怒的脸扭曲成暴怒的狮子,温文尔雅惯了的面庞,燃起火来隔外地可怖。
“唉,舅舅……不,魏彦吾,从今日起,我们恩怨两消!”说罢,陈突然朝着窗户跑去。
“晖洁!”文月伸出手想要拦住她。
啪————
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陈晖洁仰面坠下了高楼。
魏彦吾高声咆哮着,身着黑蓑的人利箭般跃向碎窗。
可她心意已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