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力。
一点微小的外力。
只需要一点外力便可以在如今的谢拉格产生巨大的雪崩。
时代洪流在轰鸣着滚滚前进,宛如雪崩般将沿路一切国家吞噬其中。
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正因如此,落后的谢拉格才更需要变动,一个更大的变动、足以跟上时代脚步的变革……
……
略显昏暗的房间内静仄的出奇。
银灰独自坐在椅子上,剑眉下压,而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闪烁着冰冷而理智的光芒。
嗒嗒嗒……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微而有力的敲打在椅子的扶手上,宛如上好了发条的闹钟般精准。
开了一条缝的窗户偶尔会闯进一阵风将窗帘与桌面上的文件微微吹起,但很快又落下。
讯使见状走上前将窗户彻底关紧,然后在确认严实后又将窗帘拉好。
最先打破寂静的是一根笔掉落在地上的声音,以及坐在银灰对面位子上的灵知翻动信件纸张摩擦所产生的细微声响。
“看来我们的计划已经被另两个家族发现了,虽说只是时间问题,不过他们的动静闹得可还真大,呵,要求交出希瓦艾什家族治下的谷地与矿区,还有将希瓦艾什家从三大家族除名……”
灵知冷笑着将希瓦艾什家传来的信件折好扔到了桌子上,看向了还在沉思的银灰。
没等银灰发话,一直靠在门旁的锏开口道:
“操之过急的代价,早就跟你说先不要把铁路开到圣山附近,更何况你俩居然还把开矿的主意打到了圣山脚下。你们明知道另外两家对此的敏感程度的。”
自打银灰将从维多利亚学到的知识带回谢拉格,另外两大家族便变得格外敏感。
从外部传来的崭新技术与新的政策打开了原本封闭的谢拉格大门,给这片死气沉沉的土地带来了不一样的生机,但也打破了原有固守与稳定的格局。
或许是因为对未知事物的迷茫与困惑、或许是单纯的对蓬勃发展起来的希瓦艾什家族起了妒忌之心、抑或是两者都有……
但总而言之,在当前这个时间段是不适宜招惹另外两大家族的,因为只要三大家族动乱,无辜遭受牵连的只能是谢拉格的平民百姓,以及……流血味会招引来不必要的豺狼。
而这对于地处强国维多利亚、莱塔尼亚、卡西米尔中央地带的谢拉格来说,这是尤外致命的。
可以说无论是哪个国家愿意对地处雪山的谢拉格出手,对于当下的谢拉格来说都无疑是灭顶之灾。
所以,谢拉格绝不能出现内部的动乱以给外国入侵的理由。
灵知皱了皱眉头,正想反驳些什么,却被银灰的眼神制止。
银灰摇了摇头,解释道:“谢拉格的风雪书并不罕见,只要云层积攒足够的厚度,就只待一个契机,等到原本支撑云层平衡的气流被彻底打乱,失去它的支撑力……”
风雪终究会打破云层,化为无情的暴雪降落世间,将一切事物吞噬殆尽。
无论你愿意与否。
“呵,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其他两大家族指明要个交代,那我们就给他们好了。”
说着,银灰从桌子里拿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小巧的铃铛,表面蚀刻着精细的花纹。他将铃铛举起轻轻摇晃,屋里响起一阵悦耳悠扬的铃声。
接着银灰将这个铃铛递给了一旁的讯使,“魏斯,替我将这件小礼物送给雪山的圣女,就说这是由希瓦艾什领地内的工厂制造。还有许多枚这样的铃铛,已经全部挂在了谷地的田野中。”
“是,老爷。”
讯使接过铃铛,认真的点了点头,便走了出去。
“……”
银灰将身体的重量尽数靠在身后的椅子上,一只手不自觉的摩挲上了自己粗壮的尾巴。
灵知见状挑眉,他很清楚恩希欧迪斯这人心里一在想捉摸不清的事就会摸自己的尾巴。
很快,银灰便站起身来,将挂在椅子上的大氅重新披在了自己身上。
“我出去一趟,今天你们准备一下行李,明早我们就回谢拉格一趟……”
说完,银灰抱起一个棋盒匆匆的离开屋子了。
“……他去搞什么了?”锏撇了撇嘴,问道。
“哼,能干什么?他棋盘还在博士那里,去找博士下棋了呗。”
灵知冷哼一声,心里可太清楚这只雪豹会干些什么了。
“嘁……那个家伙。”锏不爽的皱起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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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静思室里,火炉不知疲倦地燃烧着。历代谢拉格圣女解经后,皆在此静坐沉想,消化有关雪境众生的哲思。
“恩雅。恩雅!”
轻柔的声音响起,将她从梦境从唤回风情。
恩雅从睡梦中醒来,擦了擦嘴边,摸着被热气烘得温暖的脸颊,不好意思地笑了。
“抱歉雅儿……”
“希瓦艾什家的讯使刚刚来过。”雅儿温婉的摇了摇头,说道。
“刚刚?他要见我吗?”
“没有,他只说了几句祝福圣女的话,然后留下了这个让我转交给你。”说着,雅儿将怀里的铃铛递给了圣女。
恩雅接过侍女手上的东西,那是一枚小巧的铃铛,表面蚀刻着精细的花纹。她将铃铛举起轻轻摇晃,屋里响起一阵悦耳悠扬的铃声。
“他说这是给圣女的礼物,由希瓦艾什领地内的工厂制造。还有许多枚这样的铃铛,已经全部挂在了谷地的田野中。”雅儿将讯使的话只字不差的转达道。
恩雅注视着这份礼物。她明白恩希欧迪斯的用意,小时候恩希欧迪斯曾陪她一起,用父亲工厂废弃的铁片制作小铃铛。
而后他们拉上恩希亚一起,将铃铛挂在空旷的田野,等待路过的风奏出铃响。
“麻烦帮我收起来吧,就和过去那些
礼物放在一起。”
她又犹豫了一下,叫住了侍女。
“对了,在我床边柜子的最 下面的一层,里面的东西请帮我取来。谢谢。”
恩雅站起身来,微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侍女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件织了一半的男士围巾。柔软的绒线彼此相扣,绒面厚实,针脚毫无错漏,已完成的部分堪称完美。
“这是……”雅儿捧着这条围巾疑惑的问道。
她可没听说过专门侍奉神明的圣女会为了谁专门织一条围巾,毕竟在谢拉格人眼中这可是称得上亵渎神明的行为。
尽管她也并不在意的说啦……甚至可能还会因为恩雅得到幸福有些小雀跃?
恩雅接过围巾,柔软白皙的手温柔的拂过围巾精心编制的线条上。
“恩希欧迪斯在维多利亚的时候,我风情为他织的围巾。本想在他回来以后织成送给他,但因为一些原因,一直没有完成。”
“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带着它……你还对他保留着一丝期待吗?”雅儿手指抵住脸颊,有些疑惑的问道。
恩雅忽地陷入沉默。她想起在很久之前,父亲坐在窗边为孩子们织围巾,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哥哥在屋外练习剑技,妹妹在翻看山峰的画册。她在父亲的身旁安静地看着,一针一线,深深记在心中。她正是这样学会了编织技巧。
经册有着许多知识,但或许有些问题永远没有答案。又或许,她已经知晓了答案,关于编织,关于家人,关于未来。
“明天就是三族议会召开的日子吧?”恩雅没有回答侍女的问题,而是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是的。明天会上两大家族应该会联手向希瓦艾什家发难吧,不知道恩希欧迪斯会怎么应对。”雅儿并没有追问恩雅,回答道。
“唉……不管他如何应对,最后事情一定会落在我头上。”恩雅苦恼的揉了揉自己的尾巴,十分肯定的说道。
“这么肯定?”
“因为他姓希瓦艾什,我也是。”
说到这里,恩雅突然起身,出乎侍女的意料,用尽全力拉开了厚重的窗帘。千年来,阳光第一次落进了这间暗室。
她置身光芒中,针线在指间飞舞,新的线被压入编好的线里。继续编织,不为任何人,只为围巾织成的未来。
“但无论如何……希瓦艾什家的孩子,会走上各自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