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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晴
地点:大致靠近叙拉古的荒野
大炎边境的疆土之上,黄沙漫漫、土地荒芜,仿佛苍天都与大地连为一色,远眺沙海热浪蒸腾,天地因迷离而粗粝。
离开了大炎的边塞,沿着绵延起伏的沙地继续向东行驶,映入眼帘的便是比起大漠也毫不逊色的荒原,天空辽远但却阳光炽烈,在宛如死寂镜面般的土地上竟感受不到一丝水的滋润,唯有卷着热浪的炽风才能让人感受到这里尚且还有生的一线迹象。
或许对那些看惯江南水景、中原闹市、百灶烟火的人们倒是格外的新鲜,只不过离开了移动城市的庇护,一望无际的荒野看久了总会升出淡淡的倦乏,让人不禁感到疑惑,这惨淡的愁黄究竟要持续多久呢?
轰!
而在这一眼也望不到头的荒原上,身披浅色外隔热材质的钢铁巨兽却划破了死寂的静谧,近现代工业的文明结晶咆哮着驰骋在这死亡之海,正如荒野终归败于文明的巍峨里程。
“哦吼!爽啊,难怪文月动不动晚上偷偷跑出去飙车,原来肾上腺素随着速度飙升是这个意思啊,我原来只以为练剑时才有这种感觉呢!”
为了防止反光遮拦视线,特意带着一副墨镜的男人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胳膊随意的搭在敞开着玻璃的车窗处,狂风肆意吹乱了他的头发,干燥而又灼热的风无情的刺痛脸庞,可他依旧视若无睹般的大笑着。
“你*龙门粗口*的慢点!慢点!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啊!”
而坐在副驾驶上的年迈札拉克则是双手紧紧抓着右侧车窗上的扶手,身上打理柔顺干净的银色毛发也因激动而根根竖立,他顾不得身为龙门地下皇帝的尊严,尖叫喊到连口水都狂喷的程度了。
“欸,真不是我说你老林啊,你这副模样让你老婆闺女看到了不得丢死人啊?不说晖洁平日里就喜欢和星熊警官一块出去飙车,就连你闺女雨霞不是也会偶尔飙车放松心情吗?怎么到你这个当爹的这儿反而不如女孩子家了?”
魏彦吾叹息着扭过头揶揄的看着被吓到应激的鼠王,顺便把脚下的油门踩得更死了。
更加颠簸的车身自然引来林舸瑞的怒骂:“*龙门粗口*满口胡言,别想着混淆视听偷换概念,让她们来坐你车未必能比我好到哪里去!”
虽说他林舸瑞老了,可也不至于一点点速度就承受不住,奈何魏彦吾这混账开车净挑着陡颠的地方跑,他现在没吐已经是极大的魄力了,真要给他整急眼了他可不介意当场吐进他车里以表敬意。
“你不行就是你不行,还找什么借口呢?这一路上都是这么颠,我已经尽可能挑着最平坦的路走了。”魏彦吾撇撇嘴,不过墨镜下眼角下弯的弧度无疑暴露了他此刻愉悦的心情。
“放屁!我老了不是瞎了,哪有你……哎呦!老王八蛋!再这样我非得找文月唠叨唠叨你偷藏私房钱这事儿了!”
有着魏彦吾小把柄的林舸瑞在嘴里的烟斗被颠掉后立马将文月搬了出来,相信在妻子的威严下,魏老二很快就会妥协的。
“嗯?”
魏老二眉头一挑,脚下的油门无疑是在告诉林舸瑞现在生杀大权究竟在谁脚下。
“哎呦呦,我的魏祖宗啊,求求你开稳当点吧!实在不行我把平时去看的模特展告诉你行不?”在意识到施硬不通后,林舸瑞的语气转而带上了一丝谄媚。
这绝不是妥协!只是……见机行事,对!见机行事罢了!
“哈哈哈哈,如此佳境,必要有佳酿相伴啊!”
心情更加愉悦的魏彦吾从车兜掏出一个酒葫芦,单手挑开瓶口后就要塞进嘴里。
“……不准酒驾啊混蛋!!!”
林舸瑞大脑短暂宕机几秒后,又惊又怕的操弄黄沙将魏彦吾手里的酒葫芦夺了过来。
这倒不是要求魏彦吾遵守龙门的交通规则,毕竟龙门的法律管不到荒山野岭,而且这里出了车祸也殃及不到别人。
但是为了自己性命着风情想,林舸瑞是万不可让魏彦吾喝酒的!
没喝酒都开成这样了,喝了酒不得上天啊!?
林舸瑞的鼻子凑到瓶口嗅了嗅,却没发现任何酒精的味道。
“这是……”
“在这干涸的沙漠里,凉白开不就是最好的佳酿嘛?”魏彦吾耸耸肩,一脸无奈的解释道。
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的林舸瑞倒也没生气,在和魏彦吾对视一眼后,这两个纵横半生的老男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是不加任何修饰,放下一切心思与算计,仅仅只是两个挚友在短暂抛开家庭、责任后,如同年少时纯粹而又开心的笑声。
笑声一直持续到林舸瑞呼吸不畅,剧烈咳嗽为止。
“最近身体怎么样?”魏彦吾收起了笑容,装作不在意的随口问道。
林舸瑞年数已大,札拉克又不似魏彦吾种族那般长生,再加上年轻时征战四方留下了一身暗伤,如今一身旧疾,唯独嘴硬又臭,让魏彦吾又心疼又没法。
“咳咳……有个屁的事,昨天老婆子做饭做咸了,又非得逼我吃完,搞得我现在喉咙都不舒服。”
他端起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口水,紧接着又擦了根火柴重新点燃了放在一旁的烟斗。
“你们到死嘴都是硬的。”魏彦吾没再言语,脚下的油门默默松了松。
“哼,可惜我离死还远着呢,怎么说也得看到雨霞给我抱回来大胖外孙的时候。”
林舸瑞端起烟斗吸了一口,烟雾在他肺里打了个转,空气中弥漫着尼古丁的味道,他闭上眼睛,让这股浓郁的烟雾在肺部慢慢弥散。
片刻,他才悠悠的吐出一口浊气。“欸?对了,还没问你呢,出来带着我要去哪?”
今天一大早魏彦吾这家伙就神神秘秘的摸到了自己的家里,说是要带他今天出去散散心,当时也没多想就跟过来了。
只是现在才意识到……怎么都跑到荒郊野岭了!?
“嗯?我没跟你说吗?”魏彦吾有些诧异的转过头,配合上他的语气显得格外滑稽。
“没说。”林舸瑞只是抽了几口,便打开车窗将烟斗里的残余烟草倒了出去:“这两天玉门要和龙门对接,你这个龙门总督不去忙相关的对接工作还有需要运送支援的资源,带着我这只老鼠跑荒郊野岭干嘛?”
因为近期二十八策的制定,玉门应朝廷的命令将由边关开往京城来应对将来的“岁”,而龙门近期刚好将与玉门在预定的轨道上对接,所以理应将由龙门向玉门提供必需的资源。
魏彦吾倒是显得满不在意:“龙门少几天我这个总督也没什么事情,不至于出什么乱子,比起那个倒是有更重要的东西要办。”
“什么?”林舸瑞问。
情
“宗师的事情。”
“………宗师?可他不是已经卸任了吗?”林舸瑞愣了下,有些难以理解道。
魏彦吾叹了口气,并没反驳他的话,只是说:“可他的那柄剑,终要有个交代。”
两人对那柄剑心知肚明,承载着岁十二分之一碎片中最为强大的“朔”的残魂,其对大炎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甚至可以很肯定的说尽管那只是“朔”的残魂,但其强大的力量甚至都能远超碎片中辈分低的那些代理人。
哪怕单拎出来说,那也比不少完整的巨兽还要强大。
正因如此,这份强大的力量绝不允许落入那个罪人的手里,倘若有半分处理不妥,便很有可能提前唤醒“岁”,到时候再想镇压对于大炎来说可就是抽筋剥骨的惨痛代价了。
“放在玉门不是挺好吗?左宣辽那人护的周全。”
林舸瑞摇摇头,下意识想要点燃手里的烟斗,可里面早已没了烟草,只得作罢。
“朝廷里对这个归属问题分歧比较大,但一致认为不能留在玉门。”魏彦吾手指敲了敲方向盘的盘带,接着说道:“毕竟望那个家伙的棋不定会落在哪里,放在玉门风险终归还疯情是太大。”
一提到那个望,数十年前在京城险些酿成大祸,如今又将自己拆成一百零八份的疯子,林舸瑞也难免头疼的叹了口气:“唉,要将剑从左宣辽那个倔驴手里夺过来,不得要了他命啊!”
魏彦吾也知道左宣辽这人重情义,不愿将袍泽兄弟的剑交给他们,可却没有办法:“是啊……朝廷或许真的对不住那个忠义的汉子。”
忠、义、责,三把大剑四十年来无时无刻不高悬在左宣辽的胸口。
对大炎的忠、对侠客们的义、对百姓的责,这些东西太沉也太重,一个人再强终究也扛不住的。
“罢了罢了,反正这些都是你们的职责,不关我这只下水道老鼠的事。”林舸瑞摆了摆手,像是想要尽快结束话题似的说道:
“呵,玉门接下来这段时间看来要不太平了。”
“可不管多大的劫难,玉门总能扛过去。”魏彦吾轻笑着,语气透露出前所未有的自信。
“那倒也是……”林舸瑞点点头,对此也挺肯定的。
不光光是左宣辽那家伙治军有方,玉门那座城市的的确确有着其他城市不曾拥有的……韧劲。
“咱们要去哪里找宗师?”林舸瑞从衣兜里拿出烟袋,准备往烟斗里装上一些。
“罗德岛啊。”魏彦吾看了眼地图,确认了一下路程没走错。
“哦,原来是罗德岛……哈!?”
林舸瑞突然发出尖锐的札拉克怪叫,吓了身旁的魏彦吾一跳:“老东西你叫什么呢!?逼我把油门踩展么?”
林舸瑞顾不得洒了一身的烟草,随手将烟袋扔出了窗外,激动的大喊道:“罗德岛!那不是小陈和雨霞待的地方吗!?”
魏彦吾掏了掏被震得生疼的耳朵,难以理解他为何如此激动的说道:“你不知道宗师在罗德岛吗?”
“不是宗师的事情啊,要去见女儿你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害得我今天都没穿正式的衣服!”
林舸瑞懊恼万分的看着身上的常服,早知道要来见女儿就穿的更正式些啦!
“……你这臭老鼠穿什么都一个德行。”魏彦吾撇撇嘴,不过还是很能理解林舸瑞的心情的。
毕竟昨晚连他都有些激动的难以入睡疯情。
刚好看看晖洁成长多少,是胖了还是瘦了?
“哎呀,你这老东西什么都不懂。”林舸瑞不知从哪掏出个梳子,对着后视镜开始整理起了头发。
“哼,没出息………哦呀,看来到了啊。”
魏彦吾突然眼前一亮,语气中都带上了惊喜。
林舸瑞连忙顺着魏彦吾的视线看去,只见远处一点黑色露出尖角,紧接着漆黑的庞然巨物逐渐放大。
一道造型独特的浩荡威武漆黑色移动舰体打破了周围单调的褐黄色,舰体发出的轰鸣之声发出的轰鸣之声甚至足以令这方土地为之颤抖。
看着浩浩荡荡的庞然巨物,两个老男人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可算是到了,开了一上午车蛮累的。”魏彦吾摘下墨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准备踩展油门快速结束行程。
不过林舸瑞及时叫停了他,手掌都因激动有些颤抖:“等一下,慢一点!我让我心里有个接受过程!”
看着身边深呼吸的老家伙,魏彦吾难得的吐槽一句:“哎呀,只听说过近乡情情怯,没听说过当爹的去见闺女紧张的。”
“别废话,给我烟!让我缓一下。”
“烟?你的烟呢?”
“哎呀,刚刚不小心扔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