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5
处理完成超市内的烂摊子后,已是快要接近凌晨十二点的时间了,尽管被斩断手指的手掌经过了简易的包扎,但隐隐约约还是会传来阵阵剧痛。
他答应了那个山海众的请求,不为别的,只为自己那儿子能安然活下去。
由于心情苦闷,他随手从货架上拿了几瓶烈酒饮了下去,在此之前他已经戒酒近17年了。
回到超市的二楼,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伍盛已经呼呼大睡了,瞧那样子喝了很多酒。
伍戎用放在桌子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仰头便一饮而尽。
温和的水咚咯咚咯落入沉沉的胃袋里,被酒精操纵的大脑很快便清醒了过来。
从很早以前开始,他就是难醉的体质,尽管大量饮酒还是能喝的酩酊大醉,但时间持续不长。
情头脑缓慢清醒过来的同时,他看了眼正在房间睡觉的儿子,呼噜打得震天响,恐怕唯独只有这点上才和自己有半分相似吧?
论喝酒,这小子只能说是半吊子水平,连自己三分之一都赶不上。
论武功,则更是策马扬鞭八竿子都赶不上自己。
甚至连女人缘都比不过自己。
但即使这样又如何呢?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牛犊子依旧是自己的儿子,最心爱的儿子,最值得骄傲的儿子,同时也是已故亡妻留在这世间的唯一礼物。
为了他,即使自己死去又何妨呢?
呵……可这些都只是自己的自欺欺人罢了,事实就是我愧对自己的儿子。
伍戎拿起毛毯,随手扔在了儿子敞开的肚皮上,免得他着了凉。
自己不擅长照顾人,更不擅长照顾孩子,有这样的父亲在身边,伍盛从小到大也有很多委屈的话吧。
当时他说的没错,如果不是自己一直拿练武的标准严苛对待他,或许如今他会有别的一番作为吧?也许会当个律师、当个医生,再或者是交一大堆朋友然后创业之类的,总之一定是好于现在的。
如果自己当初不说什么“我对你有着更多期待”之类的话,或许自己的儿子也就不会有那么大的压力了,或许自己亡妻的在天之灵才能得到宽慰。
这样想着,睡不着了,也更坐不住了,几乎待在屋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对精神上的无形折磨。
走下二楼,把卫生间的水龙头尽数打开,从自己的头顶浇到脚底。
突然回忆起当年寻仇灭门时,错杀的那个小姑娘。
那是个可怜的孩子,只是为了给自己的母亲看病才到那狗大户家里做些零工,却被自己一斧剜了性命。
也许当初自己没有挥出那斧子的话,小姑娘现在应该和伍盛一样大,也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
这般想着,伍戎猛地胃里一阵痉挛,紧接着便到洗手池上呕了起来,直到将胃里残余的酒精和最后一点食物吐出,他仍感受不到半分解脱。
让自己儿子那般痛苦,又害了那无辜一家的罪魁祸首是谁?
水桶里积满了水。
在那里,映出了最愚蠢、最恶心的男人面孔。
世界上与父亲最不称职的男人面孔。
“………让我死吧,真的。”
这个男人究竟还有何种理由存活于世间呢?
就凭这样的人渣,也配教导儿子“为武者,当卫家国,护太平,守亲朋”这种话吗?
半生走来,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仗着一身功夫自诩正义屠门、面对着难产的妻子却无能为力、如今又妥协于山海众的胁迫……
呵,如果我是伍盛的话,肯定早就和这个男人断绝关系了吧。
伍戎真想跪在亡妻墓前嚎啕大哭一场,可是终究做不到,推门便离开了屋子。
此时正值霜叶红于二月花之时,四野的早已恢复往日般的风光美丽,如漆墨般的夜空降下细蒙蒙的雨丝,其中夹杂着一星半点的雪花,正风风凛凛地向大地飘洒着,时令已快到惊蛰,雪当然再不会存留,往往没得落地便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眼看龙门严寒而漫长的冬天将要过去,可真正温暖的春天却远远地没有到来。
伍戎,或者说如今化名伍琰,走在清冷的街上,感受着滴落在脸庞的雨丝,缓缓的阖上了眼睛。
细蒙蒙的雨丝滴落在滚烫的脸上,带来阵阵的凉意,但却很快便被更为炽热的体温而蒸发。
“下雨了啊,看来天气预报没撒谎。”
说来可笑,自己这么多年来为了逃避仇家一直撒谎用着化名,有时竟真的忘记了自己爹妈给自己取的名字。
等到自己死后,会有人能够记住自己的名字吗,毕竟自己的本名连儿子都不知道。
不变得更具杀伤力。
“你准备好了吗?”博士一边踏着轻松写意的步伐,一边还打着哈欠的问道:“我有些困了,还是快点解决完事吧。”
毫无防备的模样,步伐轻盈到甚至像是要去野餐。
完全不像战士的步伐,山海众组长看了甚至提不起什么愤怒,只有发自内心的好笑。
愚蠢!这是山海众组长内心唯一所想的,但是绝对不给机会!
“呵呵呵呵,那我让你睡个够!”
呼!
弯刀出鞘,弧形的刀身划破空气,于空间中留下一道完美的曲线。
要形容这刀的速度,便是雷霆,看见雨水被斩破之时,弯刀便已斩落在头顶!这是经过数百万次练习,方可达到的神之领域!
拿下了!这是面露狰狞的山海众组长脑海中唯一所想。
所有轻视他的对手都会落得这种地步,脑袋被斩开,白花花的脑浆和暗红粘稠的血液像糖浆似的滴滴答答从脖颈流下。
然而——
想象中的场景没有发生,反而令他瞪大了眼睛。
倘若只是被挡住,他或许可以承认无法想象的强敌终于出现了吧。
但……
博士只是用两根手指轻飘飘的夹住,用他那白皙纤细的食指和中指夹住,像捻起蝶翼般那样轻柔。
空气似乎被冻结,空气中只留下了雨水哗啦与山海众组长大口直喘粗气的声音。
“这、这、这怎么可能!?”
山海众组长拼尽全力忍住颤抖的身体,眼神写满了恐惧与难以理解。只不过自己的刀身上实打实有着博士两只如白玉般的指头。
甚至——
还不是从正面夹住刀刃,而是弯曲于手腕几度的姿势从后方夹住刀背!没有进入刀的轨迹,而是追上了刀的速度!追上了他最引以为豪【沙影】的速度!
虽然对方看起来只是毫不费力地轻轻一夹,但山海众组长却是用尽全力,不论向前继续砍还是往后用力拉都不动如山,像是拿着一根粗麻绳去撼动山脉般的无力。
“说实在的,要速度没速度,要精度没精度,要力量没力量,甚至连刀的材质都是最劣质的那种。”
博士将刀夹到眼前,仔细观察了一下锈迹斑斑的弯刀,语气不禁透露出嫌弃。
突然加诸于刀身的力量令山海众组长一个踉跄,但更令人绝望的是对方的话。
明明能理解对方在说什么,但为什么……脑袋变得一片空白呢?
那是宛如整个人生都惨遭否认的绝望感。
没有意义,全部没有意义。
即使压破手上的水泡也要挥舞沉重的铁棍,这种努力全无意义。
穿着重甲持续奔跑到肺泡碎裂也无意义,独自一人深入猛兽群搏杀也无意义。
全部没有意义!他的人生也全无意义!
在真正强者的面前,他和过去曾嘲讽的无能弱者没有任何区别!
刀能铲除山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无论哪个小孩子都清楚的道理。那么能打赢眼前的这个男人吗?只要和他对战,不管是哪个战士都会知道那个答案,
根本不可能战胜他。
“哈!哈哈哈,你、你这怪物……”
如此说着,山海众组长那张沟壑粗糙的脸上突然流下行泪水,紧接着便是一把鼻子一把泪的嚎了起来。
但就算这样他也全然不在意,转身便全力逃跑。
但因为没看路而狠狠撞到了水泥灌铸的墙面上。
砰!
血肉与水泥发出令人心惊的沉闷声响。
山海众组长,晕。
博士:“………”
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