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于江面。
我爹是当地有名的水匪,因为有他的存在,常常导致附近民不聊生。
尚且年幼的自己无法理解那种事情,只是每周都会满怀期盼的坐在水寨的厅堂前,静候着满身是血的爹提着刀,带着礼物凯旋归来。
每次爹回来都会带着特意从附近的镇上买来的小礼物送给自己,然后把自己满是血迹的衣裳丢给一声不吭的娘亲。
爹常跟我说,江水联通了大地,只要有水的地方便是江湖,我不懂什么是江湖,但我知道礼物很好。
这样的日子称不上恬静,但好歹在年幼的自己眼中称得上是有盼头。
直到有一天,一群穿着铠甲的人攻破了寨子,爹一辈子都活在江上,最后也葬在了江底。
我记得为首那人,明明大获全胜,可却并没有多少欣喜,而是怔怔地望着染血的江面。
那天他所看到的景色,他所感悟到的哲理我不得所知,但我知道,
我要报仇。
我打听到了那人的信息,一路从炎国最东边追到了最西边,道听途说也知道了他的名书字,重岳,不过人们更多常称他为宗师。
我找到了他,并跟着他学习剑法,只为有一天能够亲手杀了他。
但很可惜,我做不到。
我们中间存在着一条天壑,不光是实力上,寿命上也是。
我的天资平平,这也就意味着我恐怕终生难以企及他的高度,甚至可能连他的衣角都触碰不到。
意识到这点后,我便离开了他的身边,发了疯似的游历炎国大江南北,只为寻求复仇的道路。
很遗憾,我并没有找到,相反更多的问题从我的心中生根发芽。
何为恩仇?何为江湖?
一路苦苦寻求的问题究竟有无意义?更多的则是对自身的责问,能用剑解决反倒简单,可惜大多数事情都是像大江流过,泥沙具下,一片浑浊。
我究竟……该怎么办?
………
………
17:12 pm
逼仄狭小的房间阴暗潮湿,没有灯光,没有暖气,唯有隔音不佳的房板透进隔壁喧杂吵闹的喊叫。
仇白皱了皱眉头,随手打开了床头旁边的收音机。
电视上次被她打穿,目前仅剩下的娱乐措施情便只有收音机这一渠道,不过她并不在意,甚至连打开收音机也只是为了掩盖周围房间的嘈杂。
嘶啦……
收音机传来更厌人心绪电流声,好在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便成功收转到了龙门广播电视台的信号。
“嘶啦……欢迎收听……今日……重大……”
很显然,由于楼房老旧且距离市中心的电视台较远的缘故,即使成功接收到了信号也只是极为微弱的强度,往往是一句话里夹杂着半天的嘶啦声。
听着听着,仇白的心绪更加紊乱、更加无序了。
“好烦。”
她拿起嘶嘶直响的收音机,想要赶紧关闭停止掉这讨人厌的噪音,可经过半天尝试,收音机仍没有半分好转,反而音量更大了。
尝试无果后,仇白最终选择了纯粹的物理学方案。
砰!
白皙柔软的小手爆发出可怖的力量,拍在收音机上时竟发出了空前的爆音声,紧接着令人厌恶的电流嘶嘶声便消失了。
“龙门今日焦点,欢迎您的收听。重大新闻!潜逃三十余年的大炎悬赏榜排行第二的凶残恶匪伍戎竟然于今日凌晨1:12主动到龙门近卫局选择投案自首,这究竟是道德的觉醒还是不为人知的秘密!?还请逮捕恶匪的星熊警司发表一下您的见解!”
“啊?呃……嗯,我说不上来,只是有些难以置信居然会是他……”
收音机里的声音越发清晰,而仇白的表情也愈发惊讶。
倒不是惊讶用力拍了拍收音机就修好这件事,虽说确实挺惊讶的,但最主要还是没想到那个人居然会去主动投案。
或许是他突然想通了,抑或是觉得潜逃没有意义,更甚者可能是昨晚被她打醒了。
不过这些统统无关紧要,不管怎样,伍戎那人最终选择投案自首了。
“也好,他这算是直面了自己的内心所得到的结果吗?”
仇白叹了口气,不知为何打心底有些羡慕他,因为他终于看透了困扰他数十年的纠结,于凌晨得到了答案。
可自己呢?依旧迷茫,依旧无所事事,数年如一日般的浑噩生活看不到一星半点的进步与改变。
想着想着,肚子突然饿了。
“好饿,博士什么时候来?”
仇白收起修长的双腿,弯曲靠拢在自己身前,双手抱着双膝,整个人缩成可爱的一团。
一边饿着,一边盼着博士的投喂。
或许只有在和博士相处的时间里,自己才能真正忘却掉仇怨所带来的烦恼吧。
咔擦……
房门被打开,温润清亮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像老妈子似的啰嗦道:“仇白,我说多少次了,自己在家记得开灯,你到底还想不想要眼睛了?”
听见博士的唠叨,仇白嘴角牵起一抹温暖的笑,顺便将身体团的更小了。
因为这样能让博士多多关心自己,尽管这样很卑鄙,但她觉得挺值的。
博士踏着吱呀吱呀作响,几近开裂的木制地板走了进来,在看到她的模样后,果不其然发出了关切担忧的声音:
“你怎么了?难道身体不舒服吗?”
说着,博士连忙将吃的东西放到桌子上,关切地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来摸她的额头。
“唔……也不烫啊,难道是肚子痛?”
“不是啦,我只是习惯这样做。”
听到她没事后,博士这才安心的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像老夫老妻般拉着她手走到桌子前准备吃饭了。
仇白很是享受和博士的相处的点点滴滴,但她不得不面临眼下的重要问题:
“抱歉,我、我没能赚到钱,悬赏榜的事也泡汤了。”
仇白没有说昨晚放过伍戎的事情,只是不断表达着自己的歉意,对辜负了博士的期望感到刀绞般的痛苦,更是对无能自己的又一次失望。
看着因愧疚而低下头不敢看他的仇白,这位威风凛凛的女侠在这些方面总是有意外的可爱之处,用
现代些的话来讲,这叫做萌点。
博士笑了笑,顺手摘下了面罩,露出了那张好看的脸庞:“仇白,抬起头,看着我。”
仇白温顺的抬起头,又一次看到了那张魂牵梦绕的脸蛋,脑海中嗡的一下便失去了其他思考,只剩下了最纯粹的真挚情感:“好看。”
“呃,我不是问你那个啦……”博士轻轻弹了一下仇白的额头,笑着解释道:“我早就说过那些钱不必心急,悬赏榜的事情也不必操之过急,一步一步按照你的步伐走便行了,因为即使你没遇见我,仇白依旧是仇白,可别弄混这点哦?”
不,不对。
没有遇见你,我早就死在那个公寓了。
没有遇见你的生活吗……不,我早已没法接受没有你的生活了。
仇白,第一次正视了自己的心意。
她过去也曾像是正常进入思春期的小姑娘那般,对自己未来的爱情有过一段时期的向往。
是和文弱的书生演绎小说里的沉珂?
还是和君主霸王演绎凄美的爱情绝唱?
抑或是和游吟行商踏遍这片大陆的全部?
还是和另一个绝顶高手,相爱相杀,最后孤舟远遁,相忘江湖?
现在,她终于可以给出个明确的结论了。
她喜欢博士,喜欢的不得了,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心、无论是手指还是肌肤、无论是声音还是体香,她都喜欢的不得了。
可她没什么太高的文化,说起话来也有些木讷,平时也是舞刀弄枪,不似其他女孩那般恬静温柔。
但这样又如何呢!她也依旧喜欢着博士啊!
“不、不行!”仇白还是第一次对着博士说不,尽管精致的脸上似火燃烧般滚烫,但她还是要说:“恩情一定要偿还,无论如何也要偿还!”
“当然,按照你的心意来就是啦。”
博士的脸上绽放出足以魅惑众生的笑容,这是仇白的第一感觉,连心脏也不自觉地停止了一秒。
“好、好看。”
“你再这样我重新戴上面罩了啊?”
“不、不行!”
仇白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抗拒的情绪简直快要直冲云霄,抗拒过后,她便有些严肃的挪过小脸不去看博士,因为看着博士说不出话来。
“我想跟着你,一是偿还恩情,二是追寻一些答案。”
“可以啊。”博士干脆利落的接受了她的请求,甚至没有过问她要追求什么答案。
空气又短暂的凝固了片刻,两人默不作声,唯有奇怪的氛围飘荡在周围。
“我喜欢你。”
“嗯……有些突然。”
仇白可不管这些,突然牵住了博士的手,一脸认真的将博士手放到了她的胸前。
像丝绸织成的布,就是那样的触感。
“我是认真的,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影子,即使不能常伴你的身边,但只要你有需要我随时都会到。”
仇白端正的五官在这种情况下看不出丝毫变化,但是红透的精致耳垂又暴露了她的心绪:“……你想做那种事情其实也可以哦。”
“没门。”
博士杀死了话题。
ps:傀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