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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去山高水远,江湖一别,恐怕再难相见。”
“不见倒也是好事,江湖里会追着你来的,永远只有仇人……”
老旧的电视机里播放着年龄几乎和它相当的电视剧,里面的二位大侠背负落花春水,头戴斗笠,各自立于两座山头之巅,孤高而豪爽的道着离别时的台词。
仇白对荧幕上的故事没有什么兴趣,只是一味的摁着快进键。
倒不是说故事不好,只是她觉得恩怨情仇不应该被一句“此仇当同与酒共消”的话而简单消弭掉。
善恶之争产出恩怨,如此的循环,到何处终,自何处始?恩怨难断,善恶难判,游离于道德与情绪间的徘徊和挣扎才是常态,倘若真有那么容易分辨,那所谓的恩怨善恶本身就不值得一提。
没意思,博士怎么还不过来?我饿了。
仇白叹了口气,又从落满灰尘的箱子里翻出别的碟片。
今天回来的比较早,无聊的在屋内来回踱步不知该做些什么,屋子太小,练剑怕弄坏了家具,可什么都不做又感到莫名的空虚,正犯愁要不要下楼去等博士时恰好看到了堆在房间角落的一箱光碟,尽管上面积满了一层厚重的灰尘,但简单擦拭一番后投入电视内还是能看的。
嗯,看看这都有些什么电视剧………
百灶往事、折戟沉沙录、逍遥九州行、大荒上的靓女农,太过无聊也没什么真实感,不看。
我与房东小姐那些事、少年阿林,太过淫秽且没有意义,坚决不看。
如何捕获男性芳心……好,就看这个了。
仇白小心细致地将光碟擦得一尘不染,然后满心期待投入到电视机的卡带里。
电视机经过短暂地黑屏后,画面上缓缓投出了两具白花花的肉体。
“……又是这种淫秽的东西,偏还用这种引人耳目的标题。”
听着电视里嗯嗯啊啊的声响,仇白轻叹一声,只是简单扫了几眼便准备把卡带情抽出来。
倒不是说她对行男女之事无感,只是总得有个情感铺垫一点点来吧?
仅是为了一己之欲而展开的交欢和那些未开化的野兽又有何种区别?
这么想着,仇白突然发现自己没法从卡带槽取出光碟了。“………真是的。”
最近是不是有些太倒霉了?罢了罢了,趁博士没来赶紧想办法关掉电视吧,不然被博士发现自己在看这种东西的话,那么姓仇的女子只能是以死谢罪了。
咔擦……
维多利亚的知名学者曾提出过一个有名的定律,它是一种心理学效应,核心理念是如果某件事可能会出错,那么它就会出错,而且往往还是当事人最不希望发生的情况。大致意思就是越不想发生的事越会发生。
事实证明这是真的。
清脆而又熟悉的开门声如雷鸣般响彻在仇白的耳中,一瞬间便让她那张精致清冷的脸上写满了惶恐。
糟糕!博士怎么现在来了!?
“晚上好,今天回来的挺早呢,而且我说过多少次了,书天色晚了记得开灯。”博士打开房门,先是照常的啰嗦一句,又以十分熟练而自然的动作打开了走廊上的灯光,昏黄而惨淡的灯光照亮了洇暗潮湿的墙壁:“好啦,雪雉小姐也快点进来吧。”
博士朝着身后畏畏缩缩的小姑娘招了招手,示意她不要那么认生:“没关系啦,仇白是个很好的人,不会怎么……”
话音未落,客厅里突然响起“咚”地一声,像是拳头直冲冲的砸烂了什么东西,紧随其后便是电流噼里啪啦的声响作祟。
其声势之大甚至让雪雉猛地打了个激灵,本就惊慌的小脸一下子被吓得惨白:“我、我、我还是不吃了吧,其实我不饿的啦……”
“仇白,你怎么啦!?”博士赶紧把拎着的小吃放到地板上,着急的冲进去查看情况。
只见仇白蹲在被打穿的电视机前,胳膊被死死的卡在窟窿里拔不出来,因为电流的缘故,她柔顺的秀发此刻像是炸了毛的菲林,蓬蓬松松的披在肩上。
“你在干嘛……”
“没、没做什么,电视里有妖怪。”仇白红着脸,低头轻声解释道。
“电视上的东西都是假的,不用当真。”博士倒是没有关注被书她打穿的电视,弯下身来帮她把胳膊抽了出去,顺便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白皙纤细的胳膊和小手,确认她没有被碎玻璃划伤。“下次不要做这种危险的事情,实在不行就用剑斩。”
“嗯……”仇白没有挣扎,只是害羞的点点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任由异样的情绪在心头流淌。
这种情感她说不上来,但感觉很不错,希望能再持续一会。
但很可惜,博士观察无事后便放下了她的手,全然没注意她失落的表情。
“今天给你买了些鱼丸和烧饼,我去给你拿,你先去那坐好吧。”
“好。”仇白温顺的点点头,面带笑意的坐到了客厅的桌子前。
她刚坐到桌子前,博士便一手拿好了东西重新走了过来。
没等她开心的享用一天中最幸福的晚餐,博士另一只手拽着的银发小姑娘便让她的脸色一瞬间冷了下来。
“她是谁?”
仇白无悲无喜,清冷的脸上凝结的是隔人千里的寒风情意,而秀气的眉宇间透露都是厌恶的情绪,显然对这个黎博利的打扰很是不耐烦。
博士一手将小吃放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把浑身瑟瑟发抖的雪雉拽到了座位上:“这是上次租房时旁边站的姑娘雪雉,刚刚我不小心弄脏了她的晚饭,所以想请她一顿晚餐补偿我的过失。”
“哦。”仇白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可赤色眼眸深处渗出的寒意却让雪雉呼吸都困难了起来:“你好,雪雉小姐。”
说着,仇白伸出白皙柔软的纤手,看不出她有任何练剑的痕迹。
但她身上这凛冽的剑气可不是幻觉,而且这绝对是在宣誓主权!赤裸裸的威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可那又怎样?雪雉又反抗不了,只能眼含泪光的伸出小手和她握了握手,心中只希望不会骨折,毕竟她现在连饭都吃不起,医院更去不起了。
但意外的,仇白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随后便迅速收了回去,想象中的残暴场景并没有出现。
博士分给雪雉一个热乎乎的大烧饼,并推给她一碗鱼丸:“雪雉小姐赶快趁热吃吧,可千万不要客气哦?”
雪雉立刻惶恐的接过烧饼,本想着说些客套的话,可烧饼散发的麦香、鱼汤的甘甜让她本就饥肠辘辘的肚子立刻不满的抗议起来。
咕……
“不、不是……我只是,只是!”雪雉闹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想要解释,可不断分泌唾液的口腔却让她说不出话。
“好啦,赶快吃吧,不用跟我客气大炎人那套说辞。”博士轻笑着递给女孩一个汤勺。
“好,好吧……”
就吃一点!就吃一点!这种想法不断在她的脑海中掠过,最基本的矜持和礼仪绝不允许她再失了礼节!
颤颤巍巍的将鱼丸递入口中,一股独属于鱼丸的甘甜鲜嫩之感如同海啸般在口腔中爆裂而开,一瞬间便将他带入甘味的天堂,畅游于鲜香的海洋之中。
太好吃了吧!
俗话说饥饿是最好的调味品,再加之鱼丸本就好吃的原因,这短暂的美味竟让雪雉忘却了一切,只剩下对疯情美食单纯而肆意的狂热。
雪雉的眼睛里绽放出明亮的光彩,手中的汤勺里的鱼丸一个接一个递入嘴里,偶尔再来一口香酥掉渣的烧饼,吃的不亦乐乎。
而且一吃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短时间内雪雉的嘴里被鱼丸塞得鼓鼓的,像只小鼹鼠屯食般可爱。
把嘴里的鱼丸与烧饼咽下,然后端起小碗吨吨吨的喝完鱼汤,最后发出一声豪爽的感慨:“好吃!”
“好吃多吃点。”博士看她吃的这么不亦乐乎,也开心的不行,连忙把属于自己的那碗也推给了她。
雪雉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礼,但博士看起来并不反感欸……
难不成博士是喜欢胃口大的女孩!?
这个想法一经脑海中浮现,她便吃的更放心、也更起兴了。
咯噔!
椅腿划动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吸引到了正在埋头吃饭的雪雉。
仇白抽动椅子,于雪雉好奇的目光中凑到了博士的身边,脸上也立刻换了一副模样,柳眉微蹙透出易碎般的柔弱:“手疼,用不上力了。”
“哎呀,难道是伤到骨头了吗?一会我给你看看。”
单纯的如同小绵羊般的博士自然不会怀疑似恶狼般狡猾的仇白,担忧的看了看她白皙的小手。
“我来喂你吧。”博士拿起汤勺便舀起一个鱼丸递到了她的嘴边:“有些烫,慢点吃。”
仇白嘴角勾勒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赤色的眸子里闪过丝丝喜悦。“好。”
她举止端庄优雅的将青丝捋至耳后,露出精致小巧的耳垂。接着便张开晶莹的樱唇吃下博士递来的鱼丸。
两人默契温馨的配合像极了多年的老夫老妻,内敛、含蓄,却又无时无刻散发出刻骨般的情意。
雪雉:“………”
是错觉吗?总感觉嘴里的鱼丸变得不好吃了。
博士一边投喂,一边试探性的说道:“对了,还有两天玉门就要和龙门交接了呢,悬赏榜的信息不好调查我可以理解,不如把约定的时间拉长一些,如何?”
出乎意料的,仇白摇了摇头:“不,我已经有头绪了。”
“真的吗?我不是催你的意思,只是……”
“没,我真的调查到悬赏榜上的一个家伙呢。”
“好厉害,我真
是小看仇白你了呢。”
“哼哼,这两天我收集够证据后就去把他抓起来。”她抬起下巴,露出一副骄傲的模样,和她清冷的外表形成很大的反差感,但看起来很是可爱。
仇白这位女侠正如大多数武侠小说里对高冷师姐所描绘的那样,同样的高冷、同样的好看、又同样的不善言辞。
不过小说归小说,现实中认识她的人大多都会留下一句此人好生无趣的评价。
但经过这段时间与博士的相处,她的表情神态也越发丰富了起来,用她小师弟的话来讲,这算是有女人味了起来。
既然有了仇白这句话,博士便不再多言语,专心的继续投喂了起来。
仇白也是一个接一个的吃下,看起来很是享受。
不过在开心之余,她心中又不免在犹豫、在挣扎。
等到还清了债,失去了这份契约,自己又该以何种方式与博士继续维持现在的关系呢?
仅仅只是数日的相处,这个温柔、体贴、强大,长得还特别好看,几乎将所有女性幻想中的一切美好凝聚于一身的男人便已经深深的吸引到了她。
在此之前,仇白从来不认为儿女情长之类的事情会轮到她的身上,她还要报仇,找那位被尊称为宗师的“人”去报仇,去为自己那惨死于宗师之手的父亲报仇。
可不知不觉,她的生活里便已经深深刻下了他的身影,难以忘怀。
说是侠客要孑然一身,可只是想象一下没有他的日子,内心不免又像是被锐利的刀剑划伤般刺痛,伴随着血味的肆意,咸渍的泪水便不知不觉淌出。
哪怕抛开一切情感,单论救命之恩便难以报答,更别提直面自己内心的感情了。
仇恨、爱意、恩情截然不同的情绪不断在她敏感而又脆弱的内心交织错杂,最终又撕裂开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令她不敢再多想。
倘若放下眼前一切,真的再次见到宗师,这么多年来没有丝毫进步的自己真的还能举起手中长剑吗?懦弱而又迷茫的自己又该以何种身份直面自己的杀父仇人呢?
唉,我究竟该何去何从呢。
………
“龙门气象台提醒您,今夜23点至4点时分可能有小雨伴随着雪花降落,还请龙门的各位居民提前收好衣服。”
已是20点快要到21点的时间,超市难免变得清冷。只有柜台上的电视机乌拉乌拉的播放着天气预报听起来还算热闹。
粗犷的汉子拿起支架将顶层货架的商品排列整齐,免得不小心掉下再砸伤了顾客。
他大致清点了一下货架上的商品,顺手在账本上划上几笔,待到闲时再详细核实。
“喂,伍盛去给老子把桌子上的商品单……”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突然想起来伍盛那个小王八犊子今天又跑出去鬼混了,不知道又要浪费多少钱。
唉,话说起来,自打何时起自己也会摁着那几两碎银子斤斤计较起来了?
可能是成了超市老板,不知不觉间就变得细致了起来。
但也不差,总比以前在大西北时大手大脚乱花钱好多了。
疯情
算了算了,与其想那些有的没的,还不如赶紧去拿商品单呢。
近些年身体越来越差劲了,以前还用不着扶着拐棍,现在跛脚居然已经严重到必须扶着根棍子才能走稳的地步了。
果然旧伤是没法愈合,只会随着年龄越发严重啊……
超市老板叹口气,一瘸一拐的搀着支架朝柜台走去。
刚走到前台附近,便看到一个穿着类似西北风格的瘦弱男子正斜靠在柜台前,手里拿着货架上的一本杂志看着。
看杂志自然是可以的,所以老板没有多想,仍旧像往常一样欢迎:“欢迎光临,客人有什么需要吗?”
“……啊,是有的,我需要您帮我看看这把匕首。”
沙哑难听的声音从瘦弱男人的嗓子眼里挤出,他先是把合上的杂志放到柜台上,然后抽出匕首狠狠扎穿了杂志,其余力深深贯入柜台,只剩下明晃晃的刀把露在外面。
“!?”老板勃然大怒,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敢来这找茬:“你这王八蛋是找死……”
喉结猛然一动,余下的话被硬生生扼死在喉咙里。
只因他看清了刀柄上那行大字:
“山海八荒,尽归其主”
浮夸是这段标语的唯一印象,但这书行字的背后,却足以立刻激起超市老板满背的冷汗。
曾经在玉门居住过,或者是大西北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人,都会对这句话感到立升的恐慌与不安。
山海众。
凡是对这个组织的所作所为有过一星半点了解的人们,都会打心眼里的称呼他们为疯子。
杀人不眨眼,动辄屠村。行事毫无章程,既不为钱也不为利,纯粹打着巨兽的旗号祸害百姓的疯子们。
那瘦弱男子转过身来,被晒得金棕的肤色下流露的是令人厌恶的自信与癫狂:“不错的反应,看来你没有老到糊涂忘记事,亲爱的西北刀斧手伍戎爷。”
听见那个被尘封已久的名字,超市老板的身躯颤抖的更加剧烈,冷汗簌簌地从额头直下:“你、你、你!”
“你们山海众凭什么能混入龙门!”山海众组长声情并茂地喊着,随后被风沙犁的满是沟壑的糙脸上又挂上了一丝戏谑:“是要这么说对吧?还是说你想问我怎么知道你名字的?”
伍戎脸上猛然露出一抹狠厉,似铁块般的肌肉虬结,手背更是暴起根根的青筋,发了狠地抄起手中的支架朝着面前的混蛋扫去。
砰!
货架瞬间被恐怖的力道砸了个稀巴烂,架上的杂志更是被罡风撕裂的东一块西一块,可却唯独看不到山海众组长的身影。
“呼,不愧是当年单斧匹马屠了一整户大家,公认的第一莽汉,瘸了一条腿的情况下居然还能这么勇猛,不错不错。”
山海众组长惬意的靠在另一侧的柜子上对着他啧啧称奇,手中把玩的弯刀上不知何时沾染了大块的血迹。
伍戎突然痛苦的捂住了断了四根手指的右手,断指之痛令他额前如水蛇般粗壮的青筋暴起,他咬紧了牙关,下定决定即使打不过这混蛋,拼了命也会闹大动静把周围的近卫局吸引过来。
“别乱动,后果你承担不起。”山海众组长早就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反而戏谑的死盯着他:“你伍戎确实强,不过你那个在同福楼喝酒的儿子似乎没有继承你的勇武吧?”
“………”伍戎心脏被猛地一揪,他这辈子唯二的软肋被面前这个王八蛋若无其事的提了出来,但很显然,这个王八蛋做对了:
“说,你究竟要什么。”
“你不是和那群警司挺熟的吗?那就替我做件事。”他一字一顿,沙哑的嗓子里透出阵阵的阴寒。
“明天下午17时,把那群臭条子给我聚到下城区,无论以什么方式,否则我不介意明天就让你的赫赫威名传遍整个玉门,毕竟咱们可以一根绳上的蚂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