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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宣辽的军帐里，与外面将士们的军帐并无太大差距，只是庭外种了一棵有些年头的胡杨树。
左宣辽和梁洵一进大厅，便看到了正站在挂满兵器的墙前观摩的魏彦吾。
那面墙上所收藏的，都是这么多年以来左宣辽从全国各地、乃至于泰拉各地收集而来的精贵武器。
这或许是他枯燥乏味的军旅生活中的一剂调味品吧，这本质上和那些收藏手办的孩童没有太大区别。
见魏彦吾欣赏的如痴如醉，左宣辽不禁调侃道：“魏公莫非又看上我这军帐里的哪样兵器了？罢了，反正我是都用不着了，你要是喜欢，不如连我这个军武库整个搬到龙门去。”
“平祟侯说笑了。这些兵器，即使左兄用不着，也是要留给玉门的。”魏彦吾背着身耸了耸肩，显然对左宣辽的调侃习以为常了。
虽然上面的好剑让他看了都眼馋，但该装的样子还是要装的。
习以为常的似乎不只是魏彦吾一人，左宣辽听到他的话后，眉头不禁一挑：“哦？可我如果记得没错，十年前魏公和我打赌，赚走了我刚寻来的一把名剑。五年前，魏公又趁酒后带走了天师府送我的一张弓。”
而且那柄剑还是多年以前他与宗师彻夜在铸剑坊共同打造，为此还误了第二天的执勤。这么算来，魏彦吾这家伙满打满算已经从他这里顺走多少好东西了？
“那我们今天喝酒对赌，你尽管赢，别再让着我了。”
“哈哈哈哈，不过是些玩笑话。这么多年，龙门持续为玉门供应物资，一次都没有耽误过。单冲这一点，我也该送魏公几件礼物。”
“哈哈哈哈，不过是分内的事罢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像多年未重逢的旧友般，但是与后者的声音相比，前者的声音感觉似乎没什么精神，或者该说有些虚弱。。
而且很可惜，两人如今各负要职，早已不能像从前那样了。
“可魏兄身为龙门总督，事务繁忙……今天还特意来到玉门巡视，总该不是分内的事？”左宣辽收起笑意，手指敲了敲木制的桌面，发出咚咚的声响。
“龙门离了魏总督几天，还不至于起什么乱子，但魏彦吾能趁机看看老朋友，倒也不是一件坏事，是吧？”魏彦吾掏出烟斗，十分自然的抽了起来，他知道左宣辽不介意。
左宣辽眸光闪烁，很快便猜到了魏彦吾、梁洵、以及身后太傅的目的：“……是为了宗师的剑，对吧？”
“………”魏彦吾脸色僵硬了一瞬，依旧什么也没说。
能坐到平祟候的位置，左宣辽凭借的自然不可能只有勇武，他眼睛很好的抓到魏彦吾脸色变化的一瞬，这便可以落实他内心的猜测。
两人不语，梁洵默默朝庭院的一侧走去。
“结果说来说去，还是落到了我的头上。”一声叹息，道出了无尽的悲绪。
重岳双手负于背后，缓步从帐外走来：“只是与友人在帐外叙旧一番，没想到屋内的气氛还是落到如此地步。”
左宣辽直勾勾的盯着重岳，半天才道了一声：“你回来书了啊。”
“嗯。”
“你这把剑，要交给谁？”
“………我还有别的考量。”
“你……”
难道打心眼里还是不认可我，不认可玉门吗？难不成过去几十年的战场情谊也比不过所谓的岁月蹉跎、人兽有限吗？
果然……你我终究是不同的，你终究不能理解人类的思想。
左宣辽叹了口气，多年的从政生涯早已让他不会把心中所想付诸于言表：“所以说，宗师是觉得，这么久以来，军队上下，朝堂内外，身后眼前，竟无一个人合适了？”
“………”重岳没有说话。
左宣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再责问些什么。
可帐外又传来一阵动静，刚刚重岳所谈的“友人”便款款走了进来。
“好生热闹。”
是太傅，立于朝廷文武百官之上，仅次于真龙天子的最为尊贵的大员。
他似乎是掐准了氛围变得恶劣的瞬间，以十分合适妥当的身姿走了进来。
左宣辽将视线从重岳身上挪开，放到了太傅的身上：“有失远迎，还请太傅见谅。”
太傅摆了摆手，及时打断了无意义的官场泼水：“不必客气，诸位都是替大炎镇守边疆的有功之臣，风貌非凡，现在齐聚一堂，也让我眼前一亮。不过今天有一些紧急事务，没有时间闲聊了。”
“我来的路上，正好遇见从城外归来的巡防营斥候。听他说说情况吧。”
说罢，他朝庭外使了个眼色。
随即，一位神色慌张的斥候便气喘吁吁的跪倒在了地上：“报、报！两个时辰前，城头的守军看到了远处的求救信号，但当我们赶到现场时……我们赶到现场时才发现……三日前玉门派出的天灾信使队伍，被截杀了。”
空气短暂的凝固了片刻，紧接着……
砰！
左宣辽手中的酒杯被捏成碎片，从紧绷的掌心化为齑粉滑落。
天灾将近，在关键时刻，玉门城中发生这样的事。
“继续，说！”他咬牙切齿的说道。
咕嘟……
斥候艰难的咽了口水，身体颤抖的也越发厉害了：“但好在天灾数据被保留下来，已经送去钦天监观测台，现已根据测算结果给出了调整航道的新方案，至于受伤的弟兄们也已被送去医治……”
“嗯，我知道了。”左宣辽太阳穴因强烈的愤怒而青筋凸起，他难以置信在这关要时刻竟然有人敢做出如此恶劣之事，但心中已然有了趁机作乱歹徒的名字。
山海众。
千年前对巨兽的狩猎，结束了巨兽在大炎疆土上肆意横行的时代，但没能终结人们心中对那些庞然大物的信仰。直至今日始终有人崇拜着巨兽强大的力量，将其奉若神明，并以巨兽信徒为名号，结朋营党，寻找巨兽的痕迹。
而那群混蛋便是山海众。
“你先回去休息吧，辛苦了。”书
斥候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来准备跑出去。
“等一下，天灾报告的结果是什么？”魏彦吾突然叫停了斥候，若有所思的发问。
“没有天灾，但会有小型沙尘天气。”斥候如实回应。
“嗯……你先走吧。”
魏彦吾点了点头，这和他前两天获取的情报并无太大差异，只是……这两次为何都是送信的天灾信使出事？
而且偏偏又都是关于天灾的情报，染血的报告、残破的碎片、每次险而又险的经历……
……
不，心中纵使有千头万绪，可没有更加详细的情报便无从下手。
再加上前段时间混入龙门的山海众、爆炸事件、两城交接………
心绪更加烦躁了，各种紊杂断续的信息像是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绳不断牵扯着魏彦吾的心绪，让他一时间有些缓不过来劲，大脑混混沌沌像是一壶被烧开了的水。
情 正当魏彦吾皱起眉头整理心绪时，梁洵的鼻子突然抽了抽，似乎闻到了一股香味：“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花香……”
“花香？怎么可能，我的庭院里只有胡杨……”左宣辽立刻否认了这种可能，荒寂的军营是不可能种有那般雅致的花草的。
可……这股味道绝不可能作假，那究竟是从何处而来？
而且闻起来，像极了桃花的香气。
但这个时节的玉门，也不该有桃花开放。
但在座每个人的确都闻到了，氤氲的香气如月光般穿过窗棂；也看到了，一片红似朱砂的花瓣飘到堂前，缓缓落下。
重岳眯起眼睛仔细观察落下的花瓣，却未从观察到半分属于花的质感。
这并非属于花，而更像是源石技艺，不、不对，是权能！属于巨兽的权能！
“……小心！”理解到这一点后，重岳突然朝着依旧还在发呆的魏彦吾喊道。
唰！
仿佛凭空出现的一刀。
刀尖离魏彦吾的喉咙不满一寸，寒意侵入肌肤，花香却沁人心脾。
魏彦吾急速运转的大脑也很快察觉到了这点，可却动不了身子，
仿佛一切力量的源头都被这缕花香所封锁，哪怕血液都快要停止流转。
倘若自己刚刚并没有走神还好，凭借自己的力量尚且可以抗衡一二，但正是由于刚刚心绪的紊杂与思考，才给了这个刺客的可趁之机。
可现在，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直取他性命的长剑袭来。
重岳的身影倏然消失在原地，紧随而来的便是超越人类视力所能辨识极限的速度袭来的拳劲。
剑锋与拳头交锋，可却没有发生任何血肉模糊的场景，相反，那沁人心脾的长刀却死死被纹有黑色纹路的拳头而锁住。
长发的女人露出让人分不清性别的清秀面容，语气中带上一丝惊讶，可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不错，仅凭这羸弱的身躯居然能够挡下我这一刀。”
“有这番力量，居然还做得出如此卑劣之事，你还可曾有一分身为强者的自尊吗？”
重岳冷哼一声，拳头发力，寸劲竟将长发女人的刀尖折断三寸。
刀身被折断换在任何一位刀客身上都是绝对无法容忍的损伤与侮辱，可长发女人疯情只是轻盈的退后几步，手中本该断裂的刀便已恢复如初。
“你说的是，那你呢？明明拥有那般强大的力量，可却主动换来了如今这具孱弱不堪的肉体，成为我们所蔑视的指尖蝼蚁，你不觉得很可悲吗？”
听着这番话，重岳很快便也联想到了眼前之人的身份，大炎千年前的那场讨伐巨兽的战争中存活下来的巨兽。
尽管这时她的气息百里不存一，但巨兽仍然是巨兽，残余的力量依旧不容小觑。
“重岳兄，闪开！”似龙吟般的剑鸣随着一声低喝响起。
察觉到身后气势的重岳微微侧身，紧随其后凛冽彻骨的暴虐剑气便从他身后擦肩而出，剑光绽芒，恐怖的剑气呼啸斩下。
轰！！！
巍峨坚固的阁楼瞬间被肆虐的剑气撕开一道触目惊心的裂口书，正宛如漆黑夜幕被月色扯下的划痕。
盈盈月光透过阁楼的裂口而下，洒满了楼内的每一寸地板，然而纵使剑光如月连横百米，但却不见长发女人的半分身影。
魏彦吾冷哼一声，手中的剑却不收，而是觉察到了什么似的抬头望向了院内槐树的枝头。
“蝼蚁，瞧瞧你的模样。左支右绌，顾此失彼，凭你还不够格？”长发女人掸去衣袖上的灰尘，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更别提所谓的疲劳了。
与她相比，魏彦吾的状态则是显得差劲多了，涔涔的冷汗顺着他的眉毛滴滴滑落，胸脯大幅起伏，就连握紧手中的剑都有些吃力，很明显刚刚的剑招耗费了他大量的体力。
尽管这么多年来的办公生活或多或少影响到了他的身体状态，而且年龄的增长也多少影响了他的力量，不过这些并不是主要的原因，最关键的恐怕还是刚刚的那缕花香，几乎将他的体力削减到了极点。
魏彦吾隐晦的目量到胡杨树的距离，心中也对自己此刻的身体状况有了个具体的概念。
一剑。
这个距离撑死还能使用一次云裂之剑。
因此绝对要打中她，即使没法对她造成多大的伤害，但也一定风情要为重岳兄创造些许机会。
魏彦吾缓缓吐气，沉下腰，右手握紧了刚从左宣辽收藏墙上摘下来的宝剑。
“我说了，你还不够格。”女人缓缓抬起手中的长刀，刀光如月色。月亮本就是漆黑夜幕上的口子，春意尽数从这口子里泻出。
重岳脱下了外套，挡在了剑势已然蓄好的魏彦吾身前：“魏兄，你且退后，交给我便可。”
“………”
说起来，这似乎是他第一次看到重岳兄生气认真时的样子吧？
魏彦吾松了口气，
“呵，换做你本体来还有些可能，现在………嗯？”女人蹙起眉头，余光看向远处楼头升起的一缕狼烟：“嘁，倒是会挑时侯。罢了，这次先放过你们。”
刀势未出，却陡然而收。
女人转过身离去，似出入自家大门般惬意自然。
日落西山的细窄巷弄，左右林立着杏无人烟的高大建物阻挡仅有微弱的灯光，让人更加寸步难行。不过，对那名女人来说没有任何问题。她恍如融入暗夜般，无声无息地消散于空间。
太傅眸光闪烁，并没有透露出半分情绪。
风情左宣辽看着消散的背影，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之中，渗出丝丝珠珠的鲜血。
他并不怪重岳不拦住这个女人，因为他知道困兽犹斗的道理，连魏彦吾都没法在那个女人手上沾到几分便宜，更别提他们了，倒时真要搏杀起来，他们反而会成了重岳的拖累。
只是……这个女人和魏彦吾有什么过节吗？她犯得上冒如此大的风险来这里刺杀龙门总督？明明在魏彦吾来之前才是最佳时机吧？
越是如此思考，左宣辽心中越是感觉遗漏了什么信息。
直到守卫慌乱的脚步声响起，这才打断了他的思绪。
“报、报告！有歹人刚刚趁乱夺去了宗师的剑！”
“什么！？”
我儿左乐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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