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1844025c631dc344 {position:absolute;opacity:0;height:0;width:0;overflow:hidden;} 惊蛰过后一段时间,尽管时令已接近春分,但巍峨的玉门城大抵仍是冬天的模样,草木枯黑,一片荒凉,不过夜晚的时间倒是明显的缩短了。
午后的太阳仍像是冬季一样高高的悬在天边,为大街上徒添清冷。流转不息的长风卷着一两片枯叶贴过青石铺就的地板,看起来倒是格外的干净。
那是繁华褪尽、万物枯荣的干净,在这段时间里算是少见,最为寻常的还是铺天盖地的沙尘天气。
玉门的百姓倘若没有什么事情,是宁愿待在家中也不肯出来的,因此城中的大街小巷中少了几分嘈杂,不过这难得的清净很快便被军靴交错的踩踏声所打破。
“报告!南街巷没有发现异常。”
“报告!北侠街昨晚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报告!中枢大道未发现异常!”
“………”
数十位斥候,竟没能得到任何的情报,这难免让彻夜未宿执行父亲命令的左乐感到有些心力憔悴,但即便如此,他也绝不能斥候们的面前流露出任何的脆弱。
“各军士听命,接下来回到各自的调查区域,继续严加看守调查。城门已经关闭,贼人不可能逃脱定是在何处蛰伏,故而绝不允许疏漏任何的风吹草动!”
左乐还很年轻,但却已经持有了其父的半分风采,这份魄力值得在场的老斥候们感到欣慰。
“是!”数十位斥候沉声回应,接着便迅速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了。
待到所有斥候离开,左乐这才叹了口气,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可彻夜未眠的昏沉感却未能得到半分的缓解。
啪!
左乐双手用力的拍打在自己脸颊上,清脆有力的疼痛很快便让他的头脑清醒了起来:“冷静些冷静些,左乐好好想一想,那个家伙究竟可能藏匿到何处?”
好好缕一缕已有的线索,想一想究竟有什么疏漏?
偷窃宗师佩剑、从五位百夫长手中逃脱、轻功了得……
越是思考,大脑越是像陷入茫茫沼泽般干涸,仿佛连最后一丝思想的源泉都被烧尽般的痛苦。
左乐正这般想着,一杆熟悉的法杖再次从他身后袭来,精准的敲在了他的脑袋上:“你个大老爷们在这埋头懊恼什么呢?”
熟悉的力道,嫌弃的语气,以及空气中明显超标的电离子,毫无疑问这位便是自己的小姨,不过现在左乐并没有心思理她:“麟青砚,我没心思陪你胡闹!”
左乐揉了揉发疼的脑袋,神情烦躁的离麟青砚远了些,嘴里还不满的嘀咕道:“真是的……”
然而这副模样在麟青砚眼中,就是纯粹的窝囊汉的表现了,于是她手中的法杖又狠狠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真是的什么?你以为佩剑被盗之事我不知道?是你爹叫我过来帮你的!”
左乐瞪大了眼睛,并随着他的震惊缓缓睁到最大,并且不自觉地发出了很丢人的声音:“啊?”
“啊什么啊?现在你在我手底下做事,叫官职!”麟青砚又是一记法杖敲击。
“青砚少卿!我错了!”在脑袋越肿胀的疼痛中,左乐逐渐认清了现实。
麟青砚也懒得浪费时间,稍微整理了一下因生气而翘起的发梢,开口问道:“汇报情况,告诉我你们一晚上都忙活了些什么?”
左乐站直了身子,将昨晚截至现在掌握的情报梳理汇报给了她,尽管根本就没什么情报。
麟青砚眉头微蹙,直到听左乐汇报完后才发问:“那你告诉我,附近的医馆有没有调查?疯情”
“医馆?”左乐一怔,下意识摇了摇头:“没有……”
一道叹息,紧接着又是一记法杖敲击:“还好意思说,你们司岁台都没有教最基础的侦察技能吗?那贼人只要受伤,附近的医馆就是他的首选目标,连这点都搞不清楚,还好意思带兵调查。蠢!”
劈头盖脸一顿骂,麟青砚似乎还是觉得有些不够解气,又拿法杖狠狠敲了敲左乐的脑袋。
而左乐呆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便惭愧的低下了头,攥紧的指甲嵌入掌心渗出丝丝鲜血。
“罢了,现在立刻抽调一半的斥候去调查城内的医馆!剩下的斥候则是继续观察街巷的情况。”
麟青砚该不愧是最年轻的大理寺监察司,经验丰富老道的简直不像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更像是在此浸道多年的老家伙。
“你跟着我,咱们也去调查。”说罢,麟青砚便转身朝着就近方位的医馆走去。
左乐拿出通讯器朝着斥候下达命令后,便连忙跟了上去。
………
………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香,与檀香、艾草燃烧时产生的气味交融形成医馆内的宁神香气。
火炉上煎煮着咕嘟冒泡的汤药,药臼里一下又一下的捣着草药,发出沉闷而又富有节奏的声响。
声音不大,可却足以吵醒一个睡眠中的人。
截云紧闭的眼皮颤了颤,接着缓缓睁开了那双阿纳萨特有的棕色的眸子。
“我这是……”
“!?”
截云混沌的思绪只持续了片刻,紧随而来的慌张与不安便似潮水般涌上了她的心头,促使她强忍着腰间的剧痛坐起身来。
“咕……”截云下意识摸向腰间受伤的位置,但却不像昨晚那样鲜血肆流不止,而是被干净整齐的绷带处理妥当。
截云看着手臂、腰间、小腿上扎好的绷带,一时间有些搞不清现况。
她迷茫的看向四周,医馆内陈设简朴,木质的柜台上摆放着各式中药药材,干燥的根茎、香气扑鼻的草药,墙壁上则是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笔记与配方。
地上架着烧的正旺的汤药,柜台附近一位高大的菲林男子正专注着面前的药臼,一下又一下,平缓而有力的捣着药。
截云在看到那个菲林男子后,眼睛忽地瞪大,头发都因激动炸了起来:“你、你是谁!?”
“医馆里别大喊大叫。”菲林男子没有扭头看她,依旧专注于面前的药臼:“你只许在这里养伤,吃喝起居、一举一动都得听医生的。医生不在,那就得听我的。否则,小命不保。”
“我的剑呢!?”
截云也没有听他说的是什么,而是想起什么似的,惊慌紧张的摸向四周,直到手掌触碰到身旁的古剑,才慢慢放松下来:“还好……还好……”
“你是说风情那柄剑?没人碰。”菲林捣好药茎,将粉末倒入烧的咕嘟冒泡的汤药中,接着他像是无视药罐表面滚烫的温度,面无表情的端了起来:“喝了它。”
“你是谁?”截云才不会喝陌生人递来的液体,更何况这罐汤药熬的黢黑,看起来和毒药并无太大差别。
察觉到面前这个长得挺俊的姑娘眼神中的怀疑紧张,菲林男子便将药罐放到了一旁的床头柜上:“我叫槐天裴,是这个药房的伙计,昨晚你晕倒在医馆后院,顺手就把你捡了回来,懂了吗?”
“………”截云迟疑了片刻,才犹豫的说道:“为什么要救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槐天裴大拇指指向身后头顶上古旧的匾额,上面刻有悬壶济世四个大字:“我只知道,医馆救人天经地义。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
说完,槐天裴转头又回到柜台,开始摘选分拣药品。
又是一阵沉默,截云才开口道:“我、我没有钱,没法支付药费。”
“你倒是个重恩情的人,嗯,不错。”槐天裴点点头,看向截云的眼神中多了一分欣赏:“欠债还钱是理,不过没钱也不打紧,留下来帮忙干活也行,像我一样。医馆里的体力活有我干了,你可以去晒晒草药,学学包扎之类的。你欠的钱也没我多,三两个月总能还清了。”
“不行,现在不行。”截云摇了摇头,强撑着身子从床上起来:“我还要出城,我还有未尽的使命没有完成。”
她刚一下地,剧烈的疼痛便再次呼啸的传来,险些让她痛呼出声,而无
力打颤的双腿更是像失去了控制,连一步都难以迈出。
很显然,她受的伤比想象中恶劣的多。
“不许动!我说了,你除了在这静养之外什么都别做。”槐天裴皱起眉来,本就威武的脸上显得更加凶悍了:“你有报答恩情的心是好事,可没了命一切都是白搭,就你现在的伤势,出去走上一圈都能要了你命!”
“可!”
“没有什么可是,你死了,医馆也丢人。”槐天裴指了指床头柜上的药罐,态度坚决:“给我喝药,然后——”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槐天裴只得嘱托截云喝药,便转身去开门。
槐天裴打开医馆的木门,迎面而见的便是一位年纪轻轻、长得很秀气的小伙子,而且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个小伙子懂些拳脚功夫,不过仅此而已。
“是你敲门,有事吗?”
“………先生可是这家医馆的医生?”左乐看着这个面熟的魁梧大汉也有些犯嘀咕,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不是,我是这里的伙计。”槐天裴摇头:“看病等先生回来,抓药现在就可以。”
听见槐天裴的回答,左乐这才认出来这是昨晚在酒楼看到的那个扛四袋水泥,阻挡自己视野的壮汉。
尽管他对昨晚那事有些怨念,但是现在这些无关紧要,重要的还是调查佩剑之事:“抱歉打扰一下,我是玉门军方查案缉凶,劳烦先生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说着,左乐掏出父亲交予他的令牌,用来自证身份。
槐天裴听见缉凶二字眉头一跳,但仍面不改色:“你说,我看心情回答。”
左乐没注意到槐天裴神情细微的变化,而是公事公办道:“这座医馆,从昨夜到今晨,是否收治或见过被锐器重创的病人?”
“没有,也没见过。你要是不买药就离书开吧,我很忙。”槐天裴说完便关闭木门。
但出乎意料的,一双秀气白净的手掌拦住了关闭的木门,并强硬的掰了回来。
“玉门军方查案,请你尊重我的工作,这是为了玉门数万百姓着想。”左乐向来好的脾气都有些忍不住,脸色更是变得冰寒:“如果你坚持没有见到,还请让我进去检查一番,结束后若没有问题,在下立刻离开绝不打扰。”
“不行,你不是病人,也不买药,不准进就是不准进。”槐天裴态度不变,刚刚只是他没有用力,倘若他刚刚用了力,这小伙子手掌绝对会被他夹伤。
“这是为了玉门百姓着想,希望你配合。但倘若你实在不配合……”左乐脚步向前一步,重心前倾:“那就别怪在下强闯了。”
“别啰嗦,不准进。”
左乐猛然发力,紧绷的肌肉一瞬间爆发出空前的速度。
像是羽兽投林,他的身法很快。
可在越入医馆大门的前一瞬,左乐突然被一股怪力拎住衣领,又扔回了原地。
那魁梧大汉仍站在他面前,好像连动都没动过。
他是轻快的羽兽,但撞上了一张无形且无边际的大网。
“小子,我说了不准进,你是作死吗?”槐天裴动起半分火气,语气也变得不善起来。
“………”经过刚刚一瞬间的交手,左乐很清晰的察觉到了他与这个壮汉之间的差距。
可那又如何?真以为他是软柿子?
左乐身形一晃,整个人又化作疾驰的黑影冲向屋内。
槐天裴看都没看,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像是一张大网朝他抓去。
尽管左乐身法很快,可壮汉的速度更甚,随手的速度竟都能超过左乐的全力。
眼看那双大手马上就要抓住左乐衣裳,可左乐却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喷壶,噗嗤噗嗤朝着槐天裴面门喷去。
还以为是什么辣椒喷剂之类小把戏的槐天裴嘴角一扯,左手一挥,喷雾便尽数退散,右手一疯情抓,左乐就像小鸡崽一般被拎了起来:“哼,竟耍这些无关紧要的小把戏,习武之人,把胜负寄托于外物,就已经落了下乘。”
话音未落,槐天裴突然瞪大了眼睛,瞳孔猛缩,就连拎着左乐的手都不自觉松了下去。
“咕呃!?”
那是足以触及生物本能、击溃一切意志的香味从槐天裴刚刚驱散喷雾的左手上传来,其诱人的香气甚至让槐天裴都忍不住想抱着左手狂嗅。
“哼哼,你就去和猫薄荷做斗争吧,莫怪我卑鄙,武者,一切皆是为了玉门。”左乐将猫薄荷重新塞进衣物里,脚下用力便要冲进医馆。
“滚回来!”一声暴喝,槐天裴强忍着本能,大手又将左乐抓了回来,丢到了远处。
“怎么会!?”左乐大惊,唯恐猫薄荷失效,可看向槐天裴的状态时,又不像是失效的模样。
“你这混蛋……喵呜,呃!?混账!喵呜……”槐天裴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疯狂舔抵自己的左手,时不时还发出喵喵喵的声音。
换做其他菲林女孩肯定是相当养眼的场景,不过放在这个浑身肌肉,魁梧的像是堵城墙的槐天裴身上来看嘛……
“呃啊!我的眼睛!”左乐捂着被辣到的眼睛哀嚎,后悔自己不该朝这个家伙用猫薄荷。
不行!再看下去绝对会瞎的!
左乐大吼一声,闭着眼睛朝医馆里面冲去。
“你妈的,你这泼皮!要战便战……喵呜!耍这些小手段算什么……喵呜!”
槐天裴正舔着左手的脸上流露出狰狞之色,然后又和刚刚一样将左乐扔了出去。
接下来便是重复着左乐冲了,左乐被扔回来了;
槐天裴舔左手,槐天裴喵叫着把左乐扔回去的震撼场景。
而这种场景一直持续到医馆内传来瓶罐摔落的咣当声,以及玻璃被打碎的声音为之。
“里面还有人?!”左乐指着医馆里的嘈杂质问道。
“不好!?那个女娃……喵呜!”槐天裴一咬牙关,将自己的上衣撕了下来,尽数裹在书了自己的左手上隔绝气味。
待到气味消散,灵魂深处的悸动稍显平复后,槐天裴这才转头朝着医馆内跑去。
“咕……以后再也不能用太合叔给的猫薄荷了。”
左乐揉了揉被辣的生疼的眼睛,也跟着跑了进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