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天裴和左乐快步赶进屋内,面前的景象正如他们想象中的那样。
房间杂乱,扔在桌上的绷带和棉团都还未收拾,病榻留有余温。
空气中混着血腥气的草药味隐隐刺鼻,窗户碎裂一地的玻璃触目惊心。
一切都在宣示着这里刚刚有位身负重伤的病人,拖着受伤的躯体仓惶逃窜。
“……刚刚问先生,先生给出的回复是这段时间并未接受任何受伤的病人。”左乐语气沉了下来,指着一地惨状诘问道:“那可否请槐先生解释一下这地上的情况吗?”
“唉,唉!说了让她不要乱跑,偏偏和人作对!”
槐天裴没有搭理左乐的心思,而是十分苦恼的抓挠自己的头发。
“不好,不好。万万不能让病人走丢了,不然欠医生的药钱又得拖了!”
说着说着,槐天裴又克制不住的舔向自己的左手,脸上流露出一瞬间的沉醉,可很快,源自武者强悍澄澈的内心便强挟着他回过神来:“啧……没裹严实,气味又跑出来了。”
槐天裴又把裹在左手上的衣裳勒紧了些,同时眼睛在医馆内四处张望,寄希于能再找到一件严实些的衣服以彻底把散发猫薄荷味道的左手彻底封印。
可看遍了医馆,也没能找到别的衣裳,槐天裴只得将视线放到了自己的裤子上……
也是没办法,当务之急还是要赶紧出去找到那个姑娘,免得一会再失血死了。
然后槐天裴便当着左乐的面,解开腰带,弯腰将裤子褪下。
可刚褪到一半,面前的左乐突然发出了堪称小姑娘的娇羞尖叫:“啊啊啊啊啊!你在干什么,变态!”
看着这个跟娘们似的捂着脸蛋的左乐,槐天裴显得恼怒了:
“男人家何须在意小节,又不是脱内裤,更何况此事还不是怪你这个泼皮,要不是你轮得到我脱裤………等一下。”
槐天裴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边的话憋了回去,眸光更是一沉,死死盯着左乐的外套。
对啊,自己沦落到脱裤子还不是怪这个小子朝自己喷那个狗屁喷雾?更何况自己只是需要一件衣裳裹在手臂,这小子外套这么严实,为什么不脱他的,反而脱自己裤子呢?
想到这里,槐天裴又把裤子一提,也顾不得系上腰带,伸手便朝左乐抓去:“把你衣服给我。”
“啊!?滚开,你这个流氓!”这下左公子叫的更大声了,声调中都带上了一丝惶恐与……娇羞?
“啧,听话!把你衣服给我!”
见这小子反抗的厉害,甚至还踹了自己一脚。槐天裴也动了火气,欺身将左乐压于身下,并强硬的脱掉他的衣服:“听话!”
“不、不、不要!救命,救命,小姨救我啊!!!”左乐拼死护住自己的衣裳,眼角都带上了一丝泪花,嘴里更是大声求饶,活脱脱像个惨遭欺侮的美少女。
这番动静自然传到了外面刚调查完邻街医馆的麟青砚。
情 “不好?!那孩子有危险。”麟青砚神色一变,想都不想的朝左乐的方向跑去。
左乐是个有骨气的小伙子,尽管还很年轻,但是无论是才能和气性都称得上是一流,只不过是阅历比较浅薄,没经历过什么大风浪罢了。
而且左乐这孩子不同于别人,他自尊心很强,不管是什么难事他也绝不会放弃也不会去求人,尽管在外人眼中看来有些愣头青,但毫无疑问这是种宝贵的精神。
因此,麟青砚很难想象能让左乐这孩子发出如此凄惨喊叫的事态究竟紧迫到了何种地步。
麟青砚将挂在耳垂上的的澄晶取下,嵌进了法杖的施术结构里。这澄晶乃是师祖在她成人礼时赠与,有着对雷电系源石技艺近乎80%的提升,一般情况麟青砚不会轻易使用,更何况也没有轮得到使用它的时机,可今天恐怕要是这对澄晶第一次亮相的时候了。
跑到医馆门前,麟青砚一脚便将木门踹成了粉屑:“左乐!你还好吗………”
沉默了。
不,应该说看着眼前这惨烈的强暴现场(bushi),麟青砚大脑宕机了。
高大魁梧的菲林喘着粗气,整个人欺身压在左乐的身上,大手还不断撕扯着左乐的衣服,最最最过分的还是这个菲林男子裤子居然都脱了一半(被左乐踹的
而左乐则是哭哭唧唧的被压在身下,拼尽全力护着自己的衣服,不让歹人所侵犯。
“………”麟青砚握着法杖的手、单薄的身体忽然颤抖了起来,沉寂了片刻,她发出了一声更为尖锐的爆鸣:“你这个流氓、登徒子、南桐、混蛋,给我离开左乐啊!!!!”
“嗯?那你把衣服给我!”槐天裴被尖锐的叫声吵到,不耐烦的回怼了一句,便继续专注于扯左乐的衣裳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难以理喻,你这个混蛋居然还敢打老娘主意!给我去死吧!”
麟青砚被气到一头长发尽数炸起,法杖一挥,咆哮呜咽的可怖雷霆便轰鸣着朝槐天裴砸去。
轰!
午后时分,城北厚德堂响彻的雷声扰破了难得的清静。
………
………
16:23 pm
玉门城很大,漫步在这条并不算繁荣的主路上,却仍商铺林立,各式各样的店铺叫人看了眼花缭乱。
玉门是武人的城市,自然少不了打造铁器的店铺,城中的铸剑坊也有很多,个顶个都是一流的匠铺。
不过倘若你只在街上问铸剑坊该怎么走,那么无论是哪个玉门人,都会不约而同地指向一个地方。
城南铸剑坊。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吗?”老鲤一边在前面带头,一边故作神秘地看向身边的博士。
下午宗师有事出去,老鲤本就打算出去打探消息,便提议带着博士出来逛逛,博士想着在家呆着也是呆着便欣然答应。至于仇白和槐琥则是被留在了家中,对此仇白表示了不满,但却在博士的摸头攻势下逐渐沉沦。
“唔,我猜是这个铸剑坊有些故事,比如这是由哪个大人物开的。”博士想了一下,笑着回答道。
尽管只经过了这短短一段时间相处,博士和老鲤之间却已熟络了不少,两人走在街上,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哦哦,真不愧是博士呢,一下子就猜到了。”老鲤脸上露出不知是真心还是迎合的惊讶,甚至还给博士鼓了鼓掌。
“好了,别卖关子了。咱们来这是干什么的?”
“打探一下槐琥那小姑娘父亲的下落,有些江湖上的老故事,只有江湖上的老地方才能听到。”老鲤指了指不远处的城南铸剑坊,门庭宽敞,刷有红漆的木门上落了几颗螺丝。
博士和老鲤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工坊里比起从外面看起来稍显逼仄,不大不小的院子里整齐的列了一排擦得干净的炉子,炉旁放着一沓又一沓的铁胚,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剑模与锤子。
没有想象中热火朝天的打铁声,也没有汗水挥洒的激情,更没有弥漫着金属的气味和火焰的炙热。
相反,这间工坊里却显得格外的清冷,只有一位青年独自站在院子里,拿着扫帚,细细清扫起院落里昨夜积下的沙子,每一处石砖间的缝隙都不放过。
听见有客人来,青年头都不抬,依旧自顾自地扫着地:“打铁锅还是菜刀?”
老鲤先是
一怔,而后问道:“请问……”
“老板不在,客人想打些什么东西尽管和我说就行。”似乎知道老鲤要问些什么,青年率先回答道。
“打听些事。”老鲤对于青年敷衍态度并不在意,而是顺着青年的话说着。
“打听些事?”青年停下手中的活,脸色古怪:“你要听故事,应该去酒楼而不是来这铁匠铺。”
“可我听说,有些江湖上的老故事,只有这里才能听到。”
“………”青年默不作声,低头又开始扫地,片刻才轻飘飘的回应:“随你,我干我的活,你随便问,我就当听人闲聊了。”
“哈哈,不白耽误您的时间,照顾您的生意也是应该的。”
“那你是要打铁锅还是菜刀?”青年似乎对此抱有执着:“我建议你打口铁锅,因为我比较会打锅。”
一说到打铁锅,青年脸上露出一抹自豪的笑容,那是对自己技艺的特有的认可。
“咱这不是叫铸剑坊吗?怎么会卖铁锅?”老鲤对此倒是有些好奇。
青年原本还有些激昂的神情马上便消退,又恢复到刚刚的冷淡:“这其实就是个名字而已,要是老板乐意,也可以叫它品茗苑、迎宾楼之类的。”
说着,他又叹了口气:“我说,你也是从外地来的游客吧?”
老鲤点了点头,青年的神情变得越发无奈了:“唉,每次和龙门对接的时候,都有一大批冲着武侠电视剧里的故事来的游客。稍微动动脑子,就该知道那都是骗人的。”
青年转过身,往一个正在燃烧的火炉中添了一把柴火:“你这种人我见多了,讲真的,要我说啊,你要想要什么纪念品,还不如带两包玉门的风干兽肉回去实在。”
他似乎是想要结束对话似的摆了摆手,不想再继续这无聊的话题了:“你要不买锅就赶紧离开吧,这儿只是一个普通的小铺子,你打听不出什么东西的。”
“以我所见,倘若说这家铺子没有什么故事,我是一万个不相信的。”默默无声的博士突然开口,吸引到了青年的注意力。
他直到此时才留意到博士,一眼就被这个戴着面罩的人身上的气质所吸引到了。
该怎么说呢……总之就是让人升不起半分敌意的亲和感。
青年本想将老鲤赶出去清事,可看到博士后莫名的又改口,语气都不自觉地舒缓下来:“哦?为什么?”
“很简单,一家没有历史也没有生意的铺子,不应该开在这么繁华的街道上。”博士一边说着,一边指向院子里的铁锭和火炉:“更何况,一个真的没有生意的铁匠铺,也不该点着这么多炉子,备着这么多铁坯。”
“………”青年沉默许久,最后脸上露出“败给你了”的释怀表情:“不错,你很厉害,看在你的面子上,问吧。”
虽说看向博士的时候表情舒缓,可扭头再看向老鲤的时候却又挂上了一丝嫌弃。
老鲤自然察觉得到这明显的对待差异,可他并没有在意,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博士刚刚的推理上了,直到青年不耐烦的咳嗽了一声,老鲤这才回过神来问道:“我想打听一个身材高大强壮,武功高深的菲林男子,他叫槐天裴,不知阁下有没有听闻过相应的信息?”
“嗯………我倒是听说城北厚德堂的伙计是个高大强壮的菲林,不善说话,而且还懂些拳脚功夫,但至于是不是就不确定了。”该不愧是玉门城南铸剑坊的伙计,了解的情报远比老鲤想象中多得多,只是简单一个范围,居然就能让青年找到对应的信息。
“够了够了。”老鲤点点头,对于他而言一星半点的情报就够了,凭他这么多年来对槐天裴的认识,八成刚刚说的就是槐天裴。
“嗯,够了就行,那就赶紧滚吧!”
说完,青年般不耐烦的将老鲤赶了出去,然后又把博士客气的请了出去。
“呜啊,态度区别这么大啊,博士你还真是讨人喜欢呢。”老鲤打趣地笑了笑,丝毫没在意刚刚青年那堪称双标的行为。
“哪有。”
“哈哈,怎么就没有?说不定一会还会有人仰慕博士才华,主动投入博士的怀里呢。”
两人聊着天,刚走出铸剑坊,便听到了头顶房梁上传来的窸窣动静。
还没等两人看清楚是什么事,一道身影便从空中无力的坠下,博士下意识伸出胳膊去接,身影又恰好不巧的落在博士的怀里。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待老鲤看清楚博士怀里俏丽的异国少女后,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不是,我嘴开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