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穿堂,扬起一阵细尘。日头缓缓升起,正是暖和的时候,这座医馆里反而平添了一分寒意。
战况表面上看来形势虽急剧变化,可胜利的天平仍旧稳倾于睚的一方。
蝼蚁就是蝼蚁,在数量上无法取得绝对性的优势前,无论来多少也都是被捎带解决的徒劳,这个槐天裴倒还有点本事值得她费上些许气力,不过这只麒麟和斐迪亚则差得远,不值一提。
睚只是简单扫视了一眼二人,便在心底得出了结论。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要么告诉我佩剑的下落,要么你们全部死在这里。”
她长刀一挥,萧瑟秋意便已洒满空间。
但很可惜,眼前的这三个人似乎当下注意力并没放在她身上。
“裤子!裤子!”左乐湛青色眼芒中写满了急切,指着槐天裴屁股便大喊。
“啧……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衣裳!?更何况我内裤又没掉!”槐天裴突然回想起了昨天这小子朝他干的糗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话又说回来,昨天没把你衣裳扒下来,刚好今天又用得到,给我脱!”
“啊!?”左乐立刻双手捂胸,像个受委屈的大姑娘:“你又要干什么!?”
“啊什么啊!把你衣裳给我缠腿上!”槐天裴见这小子还是如此扭捏的模样,也懒得继续理论,又像昨天一样伸手扒向左乐,仿佛是要把昨天没办完的事补上。
“呀咩咯!这种事才不可以的啦!”一说要把他象征着秉烛人威仪的外套用来干这种事,左乐反抗声更大了,全力挣扎着不让槐天裴这个坏蛋得逞!
见此场景,身为左乐乐小姨的麟青砚自然不可能容忍此种事态的发生,拿着法杖就朝槐天裴脑门敲去:
“给我住手,放开左乐乐!你这个无耻的流氓!”
然而这种级别的物理攻击对于皮糙肉厚的槐天裴简直就是挠痒痒,他甚至都没注意到有人在敲他的脑袋,依旧在专注于扯左乐的衣裳。
见引以为傲的法杖敲击不起作用,麟青砚发梢一翘,好看的脸蛋都气呼呼的鼓了起来:“别怪我不客气啦!十万伏特!”
噼里啪啦的电流声响起,靛蓝色的道道电流直直的击向了槐天裴身上。
“咕?!”一声痛苦的闷哼声响起。
听见动静的麟青砚神情一喜,不由得自豪的叉起腰来:“哼哼哼,知道我的厉害了吧?还不快给我离开左乐乐!”
“………神经。”槐天裴夺过左乐的外套系在了腰间充当起了简易的裤子,至于刚刚的电流?差不多只能充当一下他疏松经络的按摩吧。
槐天裴活动了一下肩膀,不得不说刚被电一下还挺舒服的。
欸?
瞧槐天裴没有丝毫异样甚至还有些舒爽的表情,麟青砚发出了很可爱的惊呼声。
既然不是槐情天裴,那刚刚的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小、小姨,是我……”
左乐整个人被电的浑身抽搐,而象征着威仪的外套被夺更无疑是在他的内心来了一发沉重的打击,以至于现在他都一副被玩坏的表情了。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跟麟青砚一块合作了!
“………”
看着眼前像是马戏团表演杂技的三人,睚的额头上猛然凸浮起数道青筋,面无表情的脸上也难得的流露出愤怒的情绪。
奇耻大辱!
此乃自苏醒以来,不,甚至可以说自她于无寐的混沌中诞生成为此间最初的生灵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蒙受如此大辱!
倘若只是羞辱,倒也谈不上首次,更为久远的耻辱来源于岁那无耻的背叛与落败。
但那份羞辱也是建立在与她本身同地位,甚至更高位的前提下,而绝不是现在这样,被这些愚妄的蝼蚁以最愚蠢的手段所羞辱!
她的愤怒达到极致,眸光中蕴含着滚滚怒火,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兽。
手中长刀寒光闪闪,仿佛在诉说她内心的愤怒和愤懑。她的身躯笔挺,肌肉紧绷,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书压,仿佛即将爆发出毁灭一切的力量。
而这份怒意自然被槐天裴察觉的清清楚楚,他知晓先下手为强的道理,便重新摆出架势,似钢筋水泥铸就的结实肌肉紧绷,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闪出。
眨眼间便借余势在半空荡过数丈,于碎裂的地板上析点出朵朵白花,像是片大风刮来的乌叶,悄无声息地落在睚的身侧。
然而暴怒中的睚早已洞穿他的意图,手中长刀狠厉挥出,医馆两侧的药柜、典籍、药方于一瞬便被狂暴的刀光齐齐切碎。
笔直而锋锐的长刀在空气中卷起各种碎屑,余波形成的第二次冲击化作锋锐的刀气斩出。
槐天裴不避反倒迎上,双拳直直的击上了肆虐的刀气,并将其轰开成了紊乱气流,直至彻底消散在医馆内。
一轮交手未停,第二轮回击便至。睚撤身一跃,手中凛冽刀光便化作霸道的罡风斩来。
“你就会耍些小手段吗?先吃我一拳!”
槐天裴不会放任她拉开距离,吸气,踏前,弓腰,冲拳,在散开罡风的同时欺身上前抓住了睚的衣角。
“蝼蚁!谁允许你碰我的!”
哪怕只是碰到了她的衣角,刻在巨兽骨子里的自尊傲慢依旧无法容忍此行,睚咆哮一声,彻底抛开章法,全凭身体素质朝槐天裴展开了疾风骤雨般的斩击。
槐天裴怒吼一声,拳头亦如兵器般回击,拳刀交错,劲力直穿空间。
看着与槐天裴战至正酣的睚,麟青砚就是再迟钝也看出睚的不对劲了。
“这个家伙………是巨兽!?”麟青砚俏脸一变,结合睚刚刚问到佩剑的下落,很难不联想到佩剑被盗与她的关联。
恐怕宗师佩剑被盗之事,就是眼前的巨兽一手操办的!
“巨兽!?”一提到巨兽,本在地上躺尸的左乐猛打激灵,全凭职业本能的坐起身来警惕的喊道:“哪呢!?”
麟青砚指了指正和槐天裴打的激烈的睚。
“可恶,居然有巨兽敢在玉门为非作歹,真当司岁台是摆设?”左乐绝无法容忍,抗击巨兽的伟大城市里胆敢有巨兽造次,这是对大炎的蔑视,更是对先人们的亵渎!
他湛青色的眸中燃烧起愤怒的光芒,支着佩刀从地上站起身来。
尽管身体还有些酥酥麻麻,不过并无大碍,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这个秉烛人来办。
麟青砚立马拿出通讯器就要联系同僚太合,此事事态紧急,必须立刻传到三公耳中。
可当她刚掏出通讯器的瞬间,眼前刀光一闪,手中的通讯器便被一分为二的斩开。
这还是在左乐及时挡在她身前承受住绝大部分威力的前提下,否则她的手恐怕也要落得与通讯器一个下场。
“蝼蚁,你想做什么?”从裁剪的空间而出的睚踏着平稳的步子,提着长刀缓缓朝二人走来。
滴答……滴答……
肩膀上流出的鲜血如断了线的珠石大滴大滴滚落,殷红了左乐的半边胳膊,并顺着他的手掌掉落在地面上。
左乐看着被斩出一道豁口的佩刀,眼中尽是惊骇,要知道这可是大炎顶级工匠采用高级精
钢素材打制而成,尽管质量比不上神造兵器和源石兵器,可依旧称得上是武器中的顶点。
然而,就是这样的佩刀却在一次的交锋中被斩出一道狰狞的豁口。
“嘁……我掩护你。”左乐拼尽全力止住因受力过猛而颤抖的双臂,并挡在麟青砚身前摆出架势。
麟青砚瞪大了眼睛,但不到一瞬间她便又恢复到了原来的状态,激活了手中的源石技艺施术单位,嵌在其中的澄晶闪烁,内盈澄雷,外覆苍霆,似有迸碎轰鸣之感。
所谓的“雷法”,是在炎国流传的一种操作电现象的源石技艺。许多种成体系的源石技艺都有相应的传承系统,莱塔尼亚用乐章表现,萨卡兹人通过仪式引领,各个术师公会协会不断钻研各式理论,实际上都是为了将源石技艺的理论与实践成果传递下去。雷法作为炎国的传统源石技艺之一,相较于其它源石技艺,有着更深厚的官方背景以及更古老的神秘学基础,对使用者也有着相当苛刻的身份、体质要求。它的传承逐渐演变成了一种庄严、肃穆的权力交接。
而麟青砚,便是大炎数百年来首屈一指的雷法天才,仅二十有二,口诀律令随心而至。可引天雷,可正霆威。
“惟愿号令五雷,以慑邪佞。长夜漫漫,雷声轰隆,得察世间万难……”麟青砚每一句吟唱,环绕周身的雷霆便更甚几分,澄色的苍霆气势更盛,化作嘶鸣咆哮的雷声闪烁。
“雷法……”
睚的眼睛微眯,看着眼前的熟悉的雷霆回忆起来了千年前的那场大狩猎,在那场战争中唯有赤色的剑法与澄色的雷霆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很显然眼前的女孩就是雷法的传承者。
“呵,有趣。”睚的脸上露出一抹打趣,但仅此而已。
雷法的确是正统的,可人就不是了。如此冗杂繁琐的吟唱词,是要笑死她吗?千年前的麒麟可是随手便可招来九霄的澄雷,其威势甚至连祂们都不得不为之侧目。
“太慢了。”
看着麟青砚还在进行吟唱,睚甚至丧失了重温体验一下威力的欲望,瞬身一闪便斩破了左乐的防势,手中长剑折射着秋色直直斩向麟青砚的脖颈。
“左乐!你……”
麟青砚不得不临时中断了吟唱,凝聚一半的苍雷劈向了睚风情。
“太弱!”睚眼眸都没抬起半寸,手中长刀依旧斩向她的脖颈。
眼见刀锋距肌肤不满一寸,寒意侵入肌肤,花香却沁人心脾。
麟青砚想要避开可身体却止不住的发寒打颤,仿佛一切力量的源头都被这缕花香所封锁,哪怕血液都快要停止流转。
花香有问题!麟青砚立马就意识到了这点,可又能如何呢?
左乐被斩倒在地不知生死,槐天裴与另一个睚战至正酣,而自己却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看着斩来的长刀,麟青砚忽然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和不安。
面对未知的死亡,人们或许会感到焦虑和恐惧,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和结束的终结感到无力和惶恐。
可当眼睁睁看着夺人性命的招数袭来,所带来的恐惧则是另一种可怖的体验了。
麟青砚害怕的紧闭上了眼睛,一瞬间丧失了所有的思考。
“………”
听说锋利的武器斩开肉体时,第一感受是毫无变化的平静与冰凉、而后是宛如烙铁刺痛肌风情肤的灼烧感,最后才是足以昏厥意识的剧痛。
不过自己这种情况,应该感受不到后面的两种感觉吧?那样至少还能少受些痛苦。
但是这些都不好说,毕竟没人感受过脖颈被斩开的经历,万一很痛呢?
可想象中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相反像是落入一道温暖的怀抱,安心、恬静、幸福……
啊,这种死法还蛮不错的。
这么想着,麟青砚紧张的睁开了眼睛,想要看看死后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没有书中的业火蹉跎,也没有老师说的一片混沌,更没有太合所谓的孟婆桥。
麟青砚只看到了博士的侧脸和线条精致的锁骨,甚至连自己被他抱在怀里都没意识到,脑海中只回荡着一个想法:
“罗德岛的博士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他是不是长得挺好看的?”
同样陷入混乱思绪的不只麟青砚一人,睚的长刀再一次死死的被纹有黑色纹路的拳头而锁住,然而她的注意力却全然不在此处。
“他,他,他是……”
睚怔怔地望着博士,嘴中喃喃自语。
片刻,她的眼角滑落一行清泪,无言的滑落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