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本血与泪书写的史书,发于微端,鉴于始末。
上面书写着在战火当中被余烬燎焦的野草,战士们的怒火燃烧于剑锋之上带来死亡,而殉道者用泪与火铸就的申斥冲击深渊。
战火淬炼火与钢,历史留下血与觞。
“卡兹戴尔,赐予丰沃的膏土。从最西端的山脉到最东边的大河……”
赫德雷视线扫过书本的字行,校准工整的字体不知为何像是迂回游荡的蚂蚁,爬满了整张书页,往日里看惯了泛着洇黄的发皱书页,此刻崭新平滑的洁白纸张竟晃得他眼晕,明明书里每个字词都认识,可连到一块后便看不懂这书本里的意思了。
放下《泰拉大陆年代编》,比起这本充斥着维多利亚老学究个人倾向,打着“客观公正评价各个时代和世界各地区一切民族的建树”实则处处透露着帝国中心论思想的“历史学作”,他还是更喜欢童谣性质的《奎隆的远征》。
赫德雷仰起脸庞,揉了揉发酸发胀的眼睛,直待到酸涩感缓和,他才重新审视了一遍羁押自己的房间。
空气干净清新,墙体整洁明亮,床褥柔软温暖,家具设施布置妥当,大理石地板在白炽灯的照映下尽显大气,送来的食物也香甜可口,甚至还会不时送来几本消遣时间用的书籍……
比起羁押俘虏的牢房,赫德雷更觉得这像是招待贵宾用的客房,毕竟在维多利亚拥有这种级别房间的酒店都屈指可数,赫德雷也没体验过几次。
真是没想到这种机会居然实现在这种情况了,该说是好还是不好呢?
无论好与不好,事情既然已经延展到此,也不必怨天尤人的斤斤计较了。
唯一值得赫德雷思考的,便是究竟是何人打败两位王庭顺带着将他抓到此处的了。
只不过一想到当时背后的身影,赫德雷的灵魂就止不住的发颤,心跳剧烈跳动,仿佛下一刻连呼吸都要停止的悸动。
恐惧,无法言述的恐惧,哪怕是在军事委员会直面数位王庭带来的压迫感也远不及此半分。
赫德雷又被吓出一身冷汗,使劲掐了一下自己大腿内侧,这才让自己从这种惶恐的状态挣脱开来,碍于这种应激反应,他也不敢再多揣测到底是谁把自己抓来的了。
真是难以置信,罗德岛居然会有这么恐怖的家伙……
话说自己已经在这里多长时间了呢?两天,三天,还是四天?
待的久了,一时间竟都有些分不清现状了。
赫德雷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用力摇头试图将思绪中这份混沌摆脱出去。
他还记得凯尔希过来见他时,脸上的惊愕与诧异。如果他的感知尚且还没出现太大的差错,那应疯情该只才过了两天。
“三天的时间吗,U酱的直播错过三场了啊……呃,不对不对,当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赫德雷又给了自己几巴掌,直到两边的脸颊火辣辣的疼痛袭来后,他这才停下自虐,转而撑着下巴继续思忖估算此次行动的得失了。
可还没思考半分钟,他还是忍不住长叹了口气:“唉……错过了三场U酱直播,这下得少切多少直播切片啊。”
“什么U酱。”清冷的女声突然响起。
“就是……嗯?”
赫德雷正欲举起双手大声赞颂U-Official全能系美少女的伟大,可门外站着的身影却突然吸引到了他的目光。
窈窕有致的曼妙身姿,秀美而清冷的面容带着一丝冷漠与神秘之感,最为吸引人的是她那双清澈的如同宝石般的眼睛,显得高贵而优雅。
十分美丽的萨卡兹女性,不过赫德雷并无什么欣赏之意,反倒是下意识朝身后退了两步。
“你有这么怕我?”
阿斯卡纶看着赫德雷的动作,双手环胸颇有些兴致的问道。
“……别拿我开玩笑了,阿斯卡纶女士,连W都对你敬畏有加,就更别提我了。”
这位S.W.E.E.P.主管阿斯卡纶的名号或许一般的干员没有听说过,不过赫德雷侥幸是知道的。
诛王之利刃,弑君之刀枪。
朝远的说,能得到摄政王特雷西斯这番评价,用后脑勺想都知道这肯定不是一般人吧?
朝近的说,当初伊内丝花了两三天的时间去追踪调查阿斯卡纶的行踪消息,最后也只是带回了个阿斯疯情卡纶不喜欢吃蔓越莓酱的偏好。
至于天不怕地不怕的W,唯一能让她收敛起来的人里除了特蕾西娅殿下之外,就是这位阿斯卡纶女士了。前者是尊重与敬爱,可对后者就是单纯的害怕了。
“你比W聪明的多,赫德雷。”
阿斯卡纶没有继续攀谈的兴致,手指勾回,轻触掌根,房门的钥匙便沿从袖口处滑落至掌心:“出去吧,上面说你可以不用在这待着了,当然,晚上你还得回来。”
钥匙插入锁口,轻轻一拧铁制的房门便应声而开,阿斯卡纶打开大门,简单道了一声后顺手将钥匙扣丢到了赫德雷的手中。
“欸?我可以出去了?”赫德雷以十分难看的姿势接住钥匙扣,面色诧异的看向阿斯卡纶。
“你不愿意出去继续在这待着也可以,或者说去隔壁看望看望那两位王庭。”
阿斯卡纶伸手朝走廊最右侧指了指,不等赫德雷说话,阿斯卡纶的身影便倏然消失在眼前了,周围干净的仿佛从来没有出现。
“等一下!”赫德雷猛地反应过来伸手喊着,可却不见阿斯卡纶的身影了,他皱着眉头挠了挠脸,轻声嘀咕道:“唉……上面是指的谁啊?凯尔希还是魔王……”
“是博士。”
阿斯卡纶的声音又突然在耳边响起,先是吓了赫德雷一跳,可随即反应过来的赫德雷神情更加惊愕了:“博士……”
赫德雷想要追问,不过这次阿斯卡纶的声音却无论如何也不响起了。
没办法,赫德雷只能叹了口气,将钥匙扣装进兜里,神情兢兢的走出了房间。
至于去哪?
赫德雷也不知道,但总比在房间关着强,至少应该散散步,活动活动筋骨。
………
………
罗德岛的走廊上,总是少不了干员们的。
有的低头忙于手头的文书工作,有的打着电话,还有的正扛着大大小小的物件,但无一例外都是在工作的。
罗德岛终归还是一家医药公司,尽管业务扩展领域比较宽泛,甚至涉猎了不少武装运输、弹药制作的行业。但依旧摆脱不了这是个正经医疗公司的事实。
在工作日中大家都忙于自己的工作,鲜有宽裕的能闲情散步的干员,大家基本都是忙里偷闲喝杯咖啡、刷刷论坛罢了。
但是!
这管一边蹦蹦哒哒,一边哼着歌在走廊上散步的W什么事情吗?
“哼哼哼哼~挺好看的嘛。”
W伸出手,看着自己修书长纤细的手指,指节流畅柔和,仿佛是艺术家精心雕刻的作品。指甲上都涂抹着细致的指甲油,在光线的照射下,娇媚的粉色指甲闪闪发光,散发出诱人的光泽和色彩。每一个指甲都犹如一颗宝石般闪耀,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去找博士吧,让他看看好不好看!”W舔了舔娇艳的樱唇,心中不知想了些什么,面带坏笑的就转身朝博士办公室走去。
话说最近塔露拉回来了,也不知道她跟谁学的,居然把尾巴倒数第三片鳞片拔下来重铸成戒指送给博士了!
尽管W没什么文化,不过德拉克的逆鳞这种基本常识还是有的啊。
龙之逆鳞,触之必亡之类的话W不感兴趣,真正值得W在意的,是雌性德拉克尾巴上的逆鳞甚至是不允许伴侣触碰的啊!!!
可她居然把自己逆鳞送给博士了!
这不是明目张胆的表白还是什么!?
W感受到了危机感,决定了,一会跟博士玩猜唇膏口味疯情
的游戏吧!
这么想着,按耐不住情绪的W默默加快了步伐。
可刚拐过几道弯,W的视线突然便被傻站在道路中央挡着道的高大身影所阻拦了。
她不爽的冷啧一声:“喂!别在路中央挡道,傻大个。”
在和博士的长期相处下,W的性子的确收敛了不少,换做以前她早就拿炸弹把这个家伙炸飞了。
“啊……抱歉,我有些走神了。”赫德雷道了一声歉。
等一下,
超级超级熟悉的声线,无论是W还是后知后觉的赫德雷都如遭雷击般的怔住了。
脑袋像是上了发条的机械,艰难而僵硬的转过去……
然后就看到了对方那张熟悉的俏脸(臭脸)。
“赫德雷!?”
“W!?”
两人异口同声地发出了丢人的喊叫声,脸上也写满了震惊。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怎么会跑到这里,你不是去维多利亚了啊!”
“呃,我这是特殊情况!”赫德雷对这意料之外的相遇先是震惊,而后便是由衷的欣慰:“不过你看起来还好,不错。”
“………”
突然受到没有预料的关心,W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是指着赫德雷,憋了半天也说不出些话,最后轻声嘟哝一句:“你的眼睛怎么了?”
“眼睛?”赫德雷愣了一下,而后才反应过来摸了摸左眼上的眼罩,失去这只眼睛这么久,不提的话还真忘记这回事了:“这对于雇佣兵来说并不重要,你也知道的。”
“是谁干的?”
“刀剑无眼,战场上分不清楚。”赫德雷摇了摇头。
W知道,赫德雷是个很细致温和的人,简直不像是个刀尖上舔血的雇佣兵,而且还很有文化,动不动会拽些听起来很有文化的词。
记得那是个无月的夜晚,纤薄的乌云掩盖了摇曳的星光,拖拽着夜幕尚剩的惭色,呼啸的寒风扫过地上零星的火光,噼啪作响,她和伊内丝在帐内睡觉,赫德雷独自在帐外守夜。
直到第二天起床后,她们才发现赫德雷已经高烧到昏迷不醒了,自打晚上开始他就一声不吭的忍着,直到清晨才晕过去。
自打认识他开始,这个家伙一直都是这样。
“嘁……别死了就行。”W轻哼一声,从口袋里拿出一瓶新款的饮料丢给了赫德雷,本来这是想留着和博士一起喝的。
“借你吉言吧。”
“对了,伊内丝呢?”W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可身后微微摇晃的尾巴却暴露了她的心情风情。
“这确实不知道。”赫德雷也想知道,可他如今只是被俘虏过来的,就算想打听也没法打听了。
“……哼,那家伙命大,死不了就行,管她呢。”
“也是呢。”赫德雷嘴角扬起弧度,对W的不诚实哭笑不得。
话说回来,怎么感觉W变了不少?
看着自家疯疯癫癫的萨卡兹姑娘如今也学会了打理柔顺的银发,甚至还会在指甲上涂抹些好看的颜色,赫德雷的心情就总有种跌宕起伏的古怪。
这真的是W吗?还是说这只是个套着W好看皮囊的变形者?
“怎么感觉你这家伙眼神怪怪的?小心我炸死你哦。”
察觉到赫德雷古怪的眼神,就像是哪里来的老父亲一样欣慰中夹杂着些许唏嘘,W就感到火冒三丈,要不是没带着炸药,现在非得往他嘴里塞上两斤。
“不,没什么。”赫德雷立马摇了摇头,W的事情他不会过问。
简单叙旧一番,W的心情变好了不少,不过她还记得正事要做,便错身越过了赫德雷:
“我还有正事要做,现在没空理你。”
然后她又加快脚步朝博士办公室走去了。
“……走这么快干嘛,我还想问问罗德岛的图书馆在哪里呢。”
叹了口气,没有办法的赫德雷只能顺着记忆中巴别塔的布局,四处游荡着。
但好在罗德岛如今的设施布局与当初巴别塔时并无太大差异,没一会就让他找到了图书馆。
对于雇佣兵而言,最为宝贵的财富无疑是第二天起床发现脑袋依旧好端端的呆在自己的肩膀上。
卡兹戴尔是一个塞满了W或者炎客那类人的地方,就连泥岩当穿着她那身厚实的盔甲出现的时候,也会散发出惊人的压迫感。
穿梭于各个战场,以杀伐为生的雇佣兵们,通常表现得粗野或冷漠,乐于放纵与享受,这些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的人需要发泄的窗口。
但赫德雷却拥有一种近似于学者的气质。赫德雷并不害怕死亡,他更害怕死之后就像地里粉尘化的尸体一样,随着风起,最后什么都没能留下……
所以他开始写日记,记录他曾存在过的证明,点点析析记录他身为“萨卡兹”对这片苦难大地的一切见解。
他寻求的却不仅仅是知识,更是方法。他所有的书写与记录只有一个目的:解除自己的痛苦与困惑。
或许没有战争,他应该会成为一个学者,闲来的时候凭着一身力气倒也是个疯情务农的好手。
很可惜,萨卡兹没有那么多如果。
赫德雷叹了口气,转身朝着图书馆内部走去,可刚进去没两步,赫德雷的心脏猛然一揪,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眼睛下意识朝着某个方向看去。
而视线的尽头,是一位正在直播的粉发少女。
“Hello,这里是U-Official全能系美少女的直播房间!今天带大家共同领略罗德岛图书馆的……嗯?”
尤里卡突然打了个哆嗦,总感觉被什么人给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