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4f108c363fc73125 {position:absolute;opacity:0;height:0;width:0;overflow:hidden;} ———等过几日,天气稍好。
这个念头,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成了一个奢侈的笑话。
雾气没有散去,反而越发浓重了。
清晨醒来,窗外的世界彻底消失在乳白色的混沌里。往日还能隐约看见的神社鸟居轮廓,如今连影子都寻不着。庭院里的紫阳花丛,近在咫尺,却只剩一团团模糊的灰紫色。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呼吸时肺里简直就像塞了团浸透的棉花,沉甸甸的。
“这雾,邪性。”
早餐时,连最不爱说话的直人都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他坐在餐桌旁,眼镜片上蒙着一层白茫茫的水汽,摘下擦了又擦,很快又蒙上,反复折腾。雅惠嫂子端上来的味噌汤比平时更咸了些,她歉意地笑了笑:“盐罐受潮了,结块了,没掌握好量。”
没人抱怨。
因为大家都知道,受潮的何止是盐罐。
晾在屋檐下的衣服,三天了,摸上去还是潮乎乎的,散发着一股怎么都散不掉的霉味。榻榻米踩上去有种绵软的湿意,墙角那些往年入夏才会出现的霉斑,已经迫不及待地探了出来。甚至孩子们的书本变得软塌塌的,翻页时稍一用力,纸张就可能破损。
“村里谷田家的阿婆,昨天夜里又犯病了。”
晚餐时,雅惠嫂子轻声说道,眉头紧锁,“阳一郎先生说,最近风湿发作的人比往年多了好几倍,他那诊所里的膏药都快用光了。去町里进货,结果町里的药店也说缺货——周边几个村子,都是一样的状况。”
松本老师轻轻叹了口气,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
学校里也好不到哪儿去。
教室里的灯光从早亮到晚,因为窗外永远是一片灰蒙蒙的白昼。学生们比往常更安静,沉默地进出,沉默地翻书。偶尔有人低声咳嗽,那声音在过分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沉闷。
午休时分,我穿过走廊去洗手间时,经过教员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几个老师压低嗓门的交谈声。
“……这样下去不行。二年级的山田今天又请假了,她妈妈的风湿下不了床,得在家照顾。”
“我们班也有三个请假的。不是家里人病,就是自家田里的活计被雾气耽搁了,得回去。”我快步走过去。
她抬起头,看到我,脸上浮起温柔的笑容。“来了?挺快的嘛。”她将手机收进口袋,晃了晃手里的布袋,“我已经买了些东西,不过还得再买点别的。走吧,陪我逛完剩下的。”
我点点头,跟在她身边走进超市。
超市里比外面亮堂得多,却也冷清得多。这个时间点,本该是周末采购的高峰,货架间却只有零星几个顾客,推着购物车缓慢穿行。偶尔对视,也只是点点头,便各自移开目光。
雅惠嫂子推了一辆购物车,从口袋里掏出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小纸条,开始一样样地找。“酱油、醋、盐、糖……米得买一袋,家里快见底了。”她一边念叨,一边往车里放东西,“还有洗衣粉,最近衣服老不干,都快没换的了。”
我跟在她身后,帮她从高高的货架上拿下那些她够不太着的物品。她显然对这家超市的布局了如指掌,偶尔还会停下来,拿起两样东西比较一下,问问我的意见。
我随口应着,目光却总是飘向窗外。
透过超市的玻璃窗,能看见外面的街道。雾气在路灯下翻涌,偶尔有穿白袍的身影匆匆掠过。他们三三两两,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那个方向,是八云神社。
“海翔?”
雅惠嫂子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站在几步外的货架旁,手里拿着一袋盐,正疑惑地看着我。
“怎么了?叫你几声都没反应。”
“啊,没什么。”我快步走过去,“这个牌子可以,家里以前用的就是这个。”
雅惠嫂子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将那袋盐放进购物车,继续朝下一个货架走去。
我们穿过调味品区,又去了粮油区,最后来到日用杂货区。购物车渐渐满了,嫂子的布袋也装得鼓鼓囊囊。但在这个过程中,我的目光始终无法完全集中在那些商品上。
超市里的顾客,似乎比刚才多了些。
不,不是多了——是那些人的穿着,越来越显眼了。
一个穿着白袍的中年男人,推着购物车从我们身边经过,车里只放了几样简单的物品。他的步伐很快,神情专注,仿佛只是来完成一个必须的流程,然后就要赶去别的地方。
两个穿着同样白袍的男人,站在洗衣粉货架前低声交谈。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只能捕捉到只言片语——“今晚……准备好了吗?”“嗯,都妥了……”“那就好……”
她们说完,便各自推着车离开了。
我站在货架旁,手里拿着嫂子让我比较的两种洗衣粉,目光却追着那两个男人的背影。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货架尽头,但那种压抑的、隐秘的氛围,却像这雾气一样,渗进了超市的每一个角落。
“海翔,选好了吗?”
雅惠嫂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她已经走到了收银台附近,正回头看我。
“来了。”我随便抓了一袋,快步跟上去。
结账的队伍不长,前面只有三四个人。就是这几个人,也都穿着白跑,沉默地站着,偶尔对视一眼,却没有任何交谈。收银员扫码的动作很快,他们付了钱,便拎着东西匆匆离开,很快消失在门外的雾气里。
我盯着那扇自动门,看着它们一次次打开,又一次次合拢。
町里的气氛,确实不一样了。
那种感觉很难描述——不是恐惧,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隐秘的东西。仿佛整个镇子都在屏息等待着什么,每个人的动作都比平时更快,话语更少,目光更飘忽。就连超市里的背景音乐,那首不知循环了多少遍的老歌,此刻听来都显得格外遥远。
大祓。
这个词在我脑海里反复回响。
今晚,就在那片净域里,一切将再次上演。
山田爱子现在在做什么?
我攥紧了手里的购物袋。
不,不能想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门外收回,落在身边的嫂子身上。
她正低头检查着购物小票,侧脸在超市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马尾辫从肩头垂下来,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她微微蹙着眉,嘴唇轻抿,就像每一个普通的主妇那样,认真核对着每一件物品和价格。
这样的她,和那个净域,和那些扭曲的仪式,怎么可能有任何关联?
可是——
嫂子谈及兄长的那句话,又在我脑海里响起。
“再说,让他出去,我怕……”
怕什么?
怕哥哥遇到些什么?还是……怕哥哥看到些什么?
我盯着嫂子的侧脸,脑子里飞速旋转着这些念头。
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还是……她其实知道,只是装作不知道?
那些白袍信徒,不就是生活在这里的普通人吗?可能是某位沉默的农夫,可能是某个经营小店的店主,甚至可能就是我的某个同班同学的父亲。他们平日里与旁人并无二致,只有到了特定的时刻,才会换上那身白袍,走进那片净域,做出哪些事情。
那么,嫂子呢?
她会不会也是……其中之一?
虽然早就不是第一次了,但每当这个念头冒出来,就被我狠狠地压了下去。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嫂子那么温柔,那么善良,对每个人都那么好。
她怎么可能参与那种……那种扭曲的仪式?
何况我们都离村四年了,
怎么能突然就……
可是,
可是我又想起那天夜里,在八云神社的净域里,那些女人的面孔。她们在摇曳的火光中扭曲着,呻吟着,脸上混合着痛苦和欢愉的神情。那些面孔里,有些看起来很年轻,有些则上了年纪。她们都是普通人,白天可能就在街边的摊位卖着黏豆糕,可能就在超市里推着购物车,可能就在……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嫂子脸上。
她刚好核对完小票,抬起头,对上我的视线。
“怎么了?”她问,眉头微微蹙起,“海翔,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我脱口而出,
雅惠嫂子静静地看了我几秒。那目光很温和,却让我莫名地心虚。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将小票折好收进口袋,拎起购物袋。
“走吧,东西都买齐了。”她说,“我们去把药取了,然后就可以回去了。”
我点点头,跟在她身后走出超市。
门外的雾气依旧浓重。我们沿着街道朝药店的方向走去,脚步声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沉闷。路旁的店铺大多还亮着灯,但透过雾气看去,那些光团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药店里只有一个顾客,是个穿着灰色外套的老太太,正在柜台前和药剂师低声说着什么。雅惠嫂子走进去,和药剂师打了个招书呼,报了谷田阿婆的名字。药剂师点点头,转身去后面的货架上取药。
我站在药店门口,望着外面的街道。
雾气中,又有几个白色身影匆匆掠过。但他们不是朝神社的方向赶去,而是从那个方向走来的。他们的步伐依旧很快,神情依旧专注,仿佛刚刚完成了什么重要的准备工作,现在则要赶回哪里,循环往复?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
山田爱子现在,应该也在那里吧。
在净域里,在那片林子深处,和其他人一起,等待着夜晚的到来。
而我……
“海翔。”
雅惠嫂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转过身,她已经拿到了药,正朝门口走来。
“走吧。”她说,“东西都齐了,我们去车站。”
我们并肩走在回车站的路上。雾气似乎更浓了,能见度越来越低。路灯的光晕在乳白色的混沌中显得格外无力,只能照亮脚下一小片湿漉漉的地面。偶尔有行人从对面走来,都是模糊的轮廓,擦肩而过时才勉强看清一张脸,旋即又消失在雾气里。
雅惠嫂子走在我身边,手里拎着那些沉甸甸的购物袋,脚步平稳。她的侧脸在雾气中显得非常柔和,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仿佛这浓雾只是寻常天气,不值一提——我却正在心里反复盘算着该怎么开口。
已经到了这一步,我必须去净域。嫂子已经安全了,她只是来买东西,和那些白袍信徒、和那些扭曲的仪式没有任何关系。我的担忧是多余的,我的胡思乱想也该到此为止。
可是,我要怎么跟她说?
“海翔。”
嫂子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抬起头,她已经停下了脚步。我们正好走到了车站前的路口,站台的灯光透过雾气朦朦胧胧地亮着,隐约能看到巴士正停在站台边,车门敞开着,司机靠在座位上打盹。
“到了。”雅惠嫂子转过身,看着我。
“嫂子……”我张了张嘴。
“行了。”她打断了我,轻轻笑了笑,“不用说了。”
她将手里的购物袋放在地上,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我。
“这是给你的。”
我愣了一下,接过那个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包用油纸包着的什么东西,还温热着,散发出一股熟悉的甜香——是黏豆糕。“刚才在超市旁边看到的,顺手买了一份。”雅惠嫂子的语气很轻,“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每次祭典都要拉着我去买。”
我捧着那包黏豆糕,一时说不出话来。
“海翔。”嫂子的声音又响起,这一次,比刚才更轻,却更清晰,“不管你打算去哪儿,去做什么……这么大的雾,小心点。”
我猛地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温柔,却仿佛能看穿我所有的伪装。她没有问我为什么突然想跟着来町里,没有问我为什么一路上心神不宁,没有问我为什么现在又不想跟她一起回去(虽然我还没说出口)。她只是看着我,就像看一个犯了错却不知如何开口的孩子,眼里满是包容和担忧。
“嫂子……我……”
“去吧。”她轻轻推了推我的肩膀,指了指那辆巴士,“车要开了,我得走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说完,她便拎起那些购物袋,转身朝巴士走去。脚步依旧平稳,背影依旧挺直,仿佛这只是一个寻常的情午后,仿佛她只是独自回家,而我则要去办点自己的事。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走上巴士,手里的黏豆糕还温热着。
我低头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将它收进口袋。
然后,我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朝着八云神社的方向。
……
雾气越来越浓。
离开町中心的主街,转入通往神社的那条路时,周遭的光线似乎骤然就暗了下来。街道两侧的民居渐渐稀疏,路灯也少了,间隔很远才有一盏。我沿着路往前走,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偶尔有身影从雾气中掠过——都是町里的居民(当然,可能还有别村村民),步履匆匆,都朝着跟我相同的方向。他们没有看我,甚至没有侧目,仿佛我只是这雾气的一部分,不值得多看一眼。
但他们越是这样,我越是确定——
就是今晚。
就在前面。
那片净域里,一切将再次上演。
我的心跳开始加快,手心沁出细密的汗珠。口袋里的黏豆糕还残留着余温,就像一个小小的、来自日常世界的慰藉,提醒着我这个世界还有正常的一面。可是现在,我已经踏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领域。
终于,在一片苍翠杉树林的边缘,我看到了那座朱红色的鸟居。
红漆剥落得厉害,在雾气中显得格外陈旧。石阶宽阔,缝隙里长满青苔,蜿蜒向上,消失在茂密林木的荫翳之中。那些杉树高耸入云,枝叶交织,将本就微弱的天光过滤得所剩无几,使得整条参道显得幽深而静谧。
我站在鸟居下,仰头望去。
没有声音。
没有白袍的身影。
只情有雾气无声翻涌,将一切都包裹其中。
我深吸一口气,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脚下是湿滑的青苔,踩上去有种绵软的触感。我的脚步声被雾气吸收,闷闷的。两侧的杉树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枝桠扭曲如鬼爪,偶尔有一滴水珠从高处落下,砸在脸上,冰凉刺骨。
越往上走,雾气越浓。
石阶的尽头,那片铺着白色碎砂砾的广场。广场尽头的拜殿,依旧古朴庄重,深色的木料在雾气中显得更加暗沉。但我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里,而是落在拜殿侧后方。
那条通往净域的小径。
小径入口处,站着两个穿着纯白袍服的人。
他们的面容被兜帽遮掩了大半,只露出下颌的线条。
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宛如两尊雕像,一动不动。
我停下脚步。
他们也看到了我。
其中一个微微侧过头,和另一个人说了句什么。
然后,他们同时朝我微微欠身,侧身让开了那条小径的入口。
我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他们……准许我?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条小径。
脚下的砂砾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两侧的杉树更加茂密,几乎将天空完全遮蔽,只有偶尔从雾气中透出的、微弱的光,勉强照亮前路。
小径并不长,却仿佛走了很久。拐过最后一个急弯,前方忽然豁然开朗。
雾隐堂的院落出现在眼前。
院子中央的空地已经站满了人——三十几名身披纯白袍服的信徒静静排列成半圆形,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下颌和嘴唇。他们没有交谈,只是面向雾隐堂主建筑的方向,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白袍在浓雾里显得格外刺眼,仿佛一圈圈漂浮的幽灵。
我脚步一滞,喉咙发干。
没有人说话。
甚至没有人转头看我——尽管我的到来在寂静中如此突兀。
我也不敢动。
时间在雾气中变得粘稠,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袍袖下摆被微风吹动的细微摩擦声,能听见远处林中偶尔传来的、不知名的鸟鸣。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更久,久到我开始觉得双腿发麻——人群终于有了动静。
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从人群侧面走出来。
他身材敦实,肩宽腰厚,袍服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露出里面一双结实的小腿。他没有戴兜帽,露出一张方正黝黑的脸,浓眉下那双眼睛锐利而沉稳,下巴上带着几根硬硬的胡茬。
我几乎立刻认出了他——大岳阳一郎,雾霞村唯一的医生,也是后山小神社的实际管理者。村里人提起他时总是很尊敬。但此刻,他正用一种完全不同的、颇具权威的语气低声指挥着现场:“左边再让开一点……对,今晚不用分批,所有人一起。”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小径出口的我。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先是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转为一种了然的笑意。他大步走过来,袍袖一挥,声音压得极低:“海翔小子……呵,果然是你。愣着干什么?第一次来就这么傻站着,别人还以为你是来看热闹的。”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他已经从旁边一个年轻信徒手里接过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袍,塞到我怀里。
“披上。规矩就是规矩,新人也不能例外。”
袍子入手冰凉,却带着一丝淡淡的檀香味。我愣愣地展开它——纯白,宽袖,长及脚踝,领口和袖口绣着极细的银线云纹。大岳医生见我动作迟缓,直接伸手帮我抖开,披到我肩上,又熟练地替我系好腰间的细带。他的手指粗糙有力,动作却意外地轻快,冰给我整理了一下衣领。
“认出我了吧?”他压低声音,嘴角划过一丝玩味的笑意,“村里人叫我阳一郎先生,在这里……他们叫我『引路人』。今晚你既然来了,就好好看着、学着。别出声,别乱走。”
周围的白袍信徒们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有人低声交头接耳:
“……是新人?”
“看起来脸生……雾霞村的?”
“今晚的巫女是谁?听说还是爱子?”
“不止爱子……听说还有从……”
“巫女”两个字轻轻刺进我耳膜。
我心头猛地一跳。
巫女……在神道教里,本该是侍奉神明的纯洁少女,可在这里,这个词却带着一种完全不同的、暧昧而沉重的意味。我几乎能猜到它真正的含义——今晚要被众人“侍奉”、被所有人共同“净化”的那个核心女性。
大岳医生似乎听见了议论,却没有像刚才那样只是皱眉。他转过身,朗声说道:“都小声点。今晚的巫女有爱子没错,但别急着猜后面的。你们也感觉到了吧?这回的雾跟往年不一样,散都散不掉。宫司大人昨晚亲自占卜,说这雾里藏的污秽比以往重了三成。所以本次大祓……得整整持续一周。今天,才只是第一晚。”
信徒们顿时安静下来,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低声应“是”。大岳医生扫了他们一眼,语气缓和了些,沉稳地说:“时间到了。这次的规矩有所改动。今晚无情需分批!所有信徒,一同入堂!让污秽与罪孽,在神明的注视下,被彻底洗净!”
白袍信徒们同时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整齐而压抑。
接着,他们开始有序地向雾隐堂主建筑的正门移动。
我被裹挟在人群中,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全是汗。身边的白袍身影一个接一个从我身旁经过,他们的呼吸沉重而急促,隐藏着各自的兴奋。我认出了其中几个人——镇上杂货店的老板、巴士司机、甚至谷田阿婆的儿子……他们白天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村民,此刻却披着相同的白袍,眼神里燃烧着同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
等等,谷田阿婆的儿子?
就在这时,雾隐堂的大门缓缓敞开。
里面是一间极为宽敞的榻榻米大厅,正是我上次去到过的那个房间。昏黄的烛火从四壁的纸灯笼里透出,将整个空间染成温暖而暧昧的橙色。空气里已经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檀香气息了。
众人鱼贯而入。
我跟在最后,袍袖微微颤抖。
当我踏进门槛的那一刻,身后的大门无声合拢,将外面的浓雾彻底隔绝在外。
大厅中央的巨大榻榻米空荡荡的,宛如一张等待被填满的巨大床铺。四周已经摆好了低矮的坐垫和几张小几,上面放着清酒壶和干净的白布。信徒们熟练地脱下外袍,只留里面的贴身白衣,各自找位置跪坐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大厅深处那道尚未开启的内门。
大岳医生站在最前方,环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微微点头。
“开始吧。”
他沉声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