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房间的。只记得我应了那声「好」,将凌音更紧地拥入怀中,感受着她的胴体在我身上留下的温热触感。然后我们就这样安静地相拥了许久。
然后我们一前一后走出房间。当然,之前凌音已经重新穿好了衣服。走廊里的雾气依然浓重,但比起下午似乎淡了一些——或者说,是我的感官已经开始适应这份无处不在的乳白色了。晚饭已经快开始了,香气从一楼飘上来,是味噌汤和烤鱼的味道。
饭厅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一张深色的长形木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和几碟小菜。村长已经坐在主位上了。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和服外套,花白的头发梳得整齐,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正慢慢地喝着。看到我们进来,他放下茶杯,脸上浮起一个温和的笑容。
“来了啊。坐吧。”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招呼两个放学回家的晚辈一样,自然极了。
没有半点异样,没有半点心虚,甚至没有半点多余的目光停留。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凌音。
她已经在自己惯常的位置上坐下了——村长的左手边,那个距离厨房最近的位子。她的坐姿端正,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平静而清冷,和平日里一模一样。仿佛今天下午,在她的房间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我的一番幻觉。
我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恰好这时,玄关方向传来开门的声音。大雄从门外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运动卫衣,手里还拎着个便利店的袋子。他的头发被晚风吹得有些凌乱。看到我们已经在饭桌前坐好,他微微喘了口气,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啊,刚好赶上晚饭了,太好了。」
他走到自己惯常的位置,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
「小夜小姐还在忙吗?」他问道,扫了一眼厨房方向。
「马上就好。」
小夜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伴随着锅铲翻动的声响。然后不到半分钟,她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炖菜走了出来——是猪肉炖萝卜,酱香浓郁,冒着白气。她将炖菜放在桌子中央,然后在靠近厨房入口的位子坐了下来。
「好了,都到齐了。」村长拿起筷子,目光依次扫过我们四个人——他的儿子大雄,我,凌音,最后是在座的唯一一个没有被提及姓名的人,小夜。他温和沉稳地说:「开饭吧。」
我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烤鲭鱼,蘸了蘸酱油。
饭桌上的气氛倒是很自然。大雄吃得不快不慢,偶尔夹一筷炖菜,偶尔喝一口味噌汤,和昨天一样会问几句学校的事情。他的表情松弛而自然,眼神清澈,看不出任何刻意掩饰的痕迹。
我一一回答着他的问题,同时偷偷观察着主位上的村长。
村长吃得很慢。他用筷子夹起一小块烤鱼,将鱼肉从鱼骨上剥离开来,送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偶尔他会端起茶杯抿一口,发出轻微的、满足的呼气声。
他的神态太平静了。平静到让我几乎要怀疑自己今天下午在凌音房门口听到的那些声音——那些肉体拍打声、凌音的呻吟、那个中年男性粗重的喘息——到底是不是我的错觉。
可是我知道那不是错觉。
那枚紫水晶色的肛栓,那个被凌音亲手推入自己体内的圆锥形物体,此刻依然嵌在她的臀缝深处。它就藏在她的裙摆之下,藏在餐桌边缘的阴影之中,伴随着她每一次夹菜、每一次吞咽的动作,在她体内安静地存在着。而她现在坐在我对面,面不改色地夹起一块玉子烧,送进嘴里。
「海翔。」
村长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抬起目光。村长正看着我,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脸上带着温和而认真的表情。「今天辛苦你了。」他开口说道,语气诚恳,「刚来第二天就让你干了不少活。早上的洗衣服,下午的花园——小夜都跟我说了。你干得很利索,帮了大忙。」
「您客气了。」我微微欠身,「我也是力所能及的事情,谈不上辛苦。」
「年轻人谦虚是好事。」村长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凌音,「凌音也是。每个周末都过来帮忙,风雨无阻的,真的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凌音微微低头,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只是轻声应了一句:「应该的。」
村长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却没有立刻喝。他的目光落在茶杯里那片漂浮的茶叶上。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多了一丝感慨:「说实话,这些年,整个影森地区,日子都不太好过。」
大雄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小夜也放下筷子,安静地看着村长。
「雾神的影响越来越深了。」
村长继续说道,目光依然没有离开茶杯,「田地收成一年不如一年,山里的猎物也越来越少。年轻人都希望去外面生活,但学校的师资力量有限,想考高分难度登天。而如果到了外面闯荡,却又只能做些基础工种,又未免代价太大。毕竟,哪怕环境再糟糕,影森也毕竟是家……」
他说到这里,终于抬起目光,看向窗外那片翻涌的暮色。
「咱们这片地方,本来就被群山环绕着,进出不容易。雾神的力量越强,雾气就越浓,雾气越浓,与外界的联系就越困难。出行不便,运输困难,货物积压,价格上涨,生活困难。」
他说得很平淡,没有过多的情绪渲染,因为他就是在陈述一个大家早就知道的、无可辩驳的事实。
但正是这份平淡,让他的话显得格外沉重。
我沉默地听着,没有插话。虽然我很早就到东京生活了足足四年,对这片土地的困境缺乏切身的体会,但即便只回来了几个月,我也能感受到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沉甸甸的压抑感。
「所以,我一直觉得——」
村长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我和凌音,「神社真的是帮了大忙。」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落在我的耳朵里,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分量。
神社——帮了大忙。
我知道他说的「帮忙」指的是什么。不是指神社日常的祭典、祈祷、净化仪式。他指的是那些更深层、更隐秘的事情——那些在浓雾掩盖之下,在净域的古老建筑中,巫女们的奉献。
凌音依然安静地坐着,没有抬头,没有出声。她的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仿佛村长说的那些话与她无关似的。但我注意到,她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又缓缓松开。
「神社的奉献,是维系我们这片土地与雾神之间平衡的关键。」
村长继续说道,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怕被什么不该听到的存在听到似的,「如果没有这些奉献,雾神的怒火恐怕早就将整个影森地区吞没了。所以——」
他抬起目光,很认真地看着我和凌音。
「谢谢你们。」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慢,一字一顿。
我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您太客气了。」
凌音也终于抬起目光,轻轻摇了摇头,「这是我们该做的。」
村长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饭桌上的沉默持续了片刻,大家都只是默默进餐。然后,村长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目光在饭桌上缓缓扫过一圈。他的表情从刚才的感慨与沉重,逐渐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不是严肃,也不是轻佻,而是一种……微微上扬的松弛感。
嗒声,「明天还有的忙呢。」
小夜也终于动了动,缓缓坐起身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女仆裙,没有急着去抚平,只是伸手拢了拢散落的发丝,侧过头,目光温柔地扫过我们三个人。
「我去烧点热水。」她轻声说,「今晚大家都辛苦了。」
她站起身,赤足踩在木地板上,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她回过头来,最后看了我们一眼。昏黄的灯光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一如既往,她的嘴角带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走廊里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的方向。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我,凌音,和大雄。
没有人说话。窗外的雾气依然在无声地翻涌,将整栋洋馆温柔地包裹其中,仿佛一只巨大的、看不见的手掌,正在轻轻拢住这栋房子里的一切——它的秘密,它的沉重,它的希望。
我低下头,下巴轻轻搁在凌音的头顶。
她闭上了眼睛。
我也闭上了眼睛。
在这个漫长的夜晚即将结束的时刻,在雾神的注视退去之后,在小夜温热的洗澡水烧好之前——我们就这样静静地拥抱着彼此,什么也没有再说。
(待续)
PS:本书写到本章为止,剧情算暂告一段落,再往后会是下一个阶段的剧情,所以想在这里暂停一下。因为最近一直在写这本书,时间长了以后,有些审美疲劳了。所以需要换个口味来恢复一下灵感。所以本书现在请假,然后接下来我会继续更新之前请假的《无贞之妻》。不过本书并不会停更太久,大约会跟《无贞之妻》交互更新。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