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透过山城市三甲医院住院部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斜斜地切入铺着米色亚麻油地毡的地面。光柱中,细密的灰尘如同失去重力的微小悬浮物,在死寂的空气里缓慢翻滚。浓烈的来苏水气味、医用酒精的挥发性冷香,与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廉价汽油味和干涸血腥气混杂在一起,顺着中央空调的微风,贴着走廊冰冷的白墙缓缓蔓延。
普通病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平稳而机械的呼吸机运作声——“嘶……呼……嘶……呼……”
曲歌站在病床前。深灰色的宽松连帽卫衣将他宽阔挺拔的肩背完全包裹,袖口被随意地向上推起,堆叠在结实的小臂上,露出两条肌肉线条极度紧致、发力感清晰的手臂。黑色机能工装裤的裤腿笔挺地垂下,黑色战术靴踩在医院洁白的地砖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抬起右手,宽大且骨节分明的手掌中夹着几张黄色的符纸。指腹摩擦过粗糙的符纸表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侧过身,视线扫过病床上那个戴着透明氧气面罩、陷入深度昏睡的十岁男孩。男孩套着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露在被子外的双腿打满了厚重的白色石膏,几根引流管从纱布的边缘探出,里面流淌着暗红色的积液。
曲歌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手腕陡然翻转。
几张黄色的符纸带着微弱的破空声,精准地贴附在病床四周的墙角死角处。符纸接触墙面的瞬间,边缘泛起一圈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光,紧接着便如同失去了实体的投影般,完全融入了白色的墙皮之中,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留下。
曲歌转过身,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病房内其余几人做了一个向外挥动的动作。
“待在门外。一会儿这小子醒了看到我们一屋子人,解释不清。”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声带震动的频率带着一种冷硬的质感,在空旷的病房内激起一阵微小的回音。
洛星蓝立刻绷紧了身体,黑色低帮战术小皮靴踩在地砖上,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哒哒”声。她几乎是逃一般地退出了病房,双手死死捧着那个用来记录违规行为的黑色小本子,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着不正常的粉白色。
绯红站在病房门侧,没有看床上的男孩一眼,她红色的瞳孔微微转动,视线冷冷地扫过走廊的深处。
几只呈现出半透明灰黑色、肢体扭曲的低级医院游魂原本正贴着天花板向这里蠕动,在触碰到绯红那毫无情绪波动的红色视线瞬间,它们灰黑色的躯体剧烈地战栗起来,仿佛被无形的硫酸泼中,身躯表面瞬间沸腾,化作一缕缕游离的灵粒子,无声无息地消散在通风口处。绯红收回视线,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无聊,重新将目光投向走廊的白墙。
赵小雅跌跌撞撞地跟在曲歌身后退出了病房。她身上那件廉价的黄色外卖员制服比之前更加残破,粗糙的布料上,那些沾染着泥水和暗红色干涸血迹的部位,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她半透明的灵体双脚甚至已经无法完全接触地面,脚尖在距离地砖还有一厘米的位置虚浮着,每一次移动都会在空气中拖拽出灰白色的残影。
曲歌最后一步跨出病房,宽大的手掌情按住厚重的实木复合门板,用力一推。
“咔哒。”
门锁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只留下了门上半人高的长方形观察玻璃窗,透出病房内冰冷的白炽灯光。
曲歌停在门外,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坐标,完全阻挡了走廊一侧投射过来的阳光。他抬起头,透过玻璃窗,视线精准地锁定了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的赵小杰。
他原本深邃纯黑的瞳孔深处,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耀眼而浓烈的幽蓝光芒。
这蓝光极其深邃,仿佛能够吞噬周围所有的光线。走廊里原本恒定的温度以曲歌为中心陡然下降,玻璃窗的边缘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曲歌的呼吸在空气中化作一团白色的雾气,顺着他深灰色的连帽卫衣领口缓慢向上攀爬。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贴在冰冷的玻璃窗上。手背上的青筋随着肌肉的收缩而根根暴起。
紧接着,他左手向后探出,五指猛地收拢,隔空虚握住了赵小雅那只布满常年风吹日晒老茧的残破手腕。
“灵体共感·梦魇链路,开!”
曲歌低喝出声,声带震动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蓝色灵力光束从他贴在玻璃上的右掌心迸发而出。光束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坚硬的防爆玻璃,在空气中拉出一条笔直的蓝色轨迹,瞬间没入病床上赵小杰的眉心。
与此同时,他左手虚握的地方,另一道较细的蓝色光流顺着赵小雅半透明的手臂迅速蔓延,将她残破的灵体完全包裹在一层淡淡的蓝晕之中。
一道极其诡异的嗡鸣声在曲歌和洛星蓝的脑海深处同时炸响。这声音不通过耳膜,而是直接绕过物理听觉,在脑神经的深处震荡。
周围走廊的环境音——远处护士站的键盘敲击声、病房内仪器的滴答声、甚至阳光照射在灰尘上的微弱声响,在这一刻被彻底屏蔽。
一个截然不同的、充满柔和暖光的空间,以一种绝对清晰的三维影像,强行投射进了曲歌和洛星蓝的意识深处。
那是赵小雅利用最后一点灵力,在这条幽蓝色的链路中,为弟弟具象化出来的梦境。
梦境中的阳光不再是医院那种惨白冷硬的色调,而是带着一种金灿灿的橘黄色,洒在柔软的榻榻米上。
赵小雅站在那里。她身上那件沾满血污和泥水的残破外卖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干净、柔软的白色粗线针织毛衣。她那原本苍白、透明的面颊在梦境中重新焕发了鲜活的血色,利落的黑色单马尾泛着健康的光泽,眼底再也没有那种极度虚弱的灰败感。
她走到榻榻米前,弯下腰,用那双不再有老茧、白皙温热的手,轻轻抚摸着梦境中依然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赵小杰的头发。
“小杰,别怕,姐姐在这里。”
赵小雅的声音在梦境网络中回荡,通过蓝色的链路,清晰地响彻在曲歌和洛星蓝的脑海里。这声音去除了现实中灵体发声时那种刺耳的高频噪音,变得极其温柔、醇厚,仿佛春日里拂过耳畔的微风。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了?”梦境中的赵小雅嘴角挂着柔软的微笑,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弟弟的脸颊。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
梦境中那个十岁的男孩,肩膀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倒映着橘黄暖光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大颗大颗的泪水。
他张开双臂,死死地抱住梦境中赵小雅那件白色毛衣的衣角,十根细小的手指几乎要将柔软的针织布料抠出一个个破洞。
“姐姐……”
赵小杰的声音沙哑而凄厉,带着十岁孩童根本无法承受的巨大恐惧和绝望。这声音顺着幽蓝的链路,如同锋利的尖刺,狠狠地扎进了监听者的脑海。
“我不上学了!我不是自己摔的……是他们逼我跳的!”
男孩嚎啕大哭起来,眼泪和鼻涕混杂在一起,糊满了那张稚嫩的脸庞。他把头死死埋在赵小雅的毛衣下摆,声音闷在布料里,却依然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们把我堵在厕所里打……说只要我从四楼跳下去,以后就再也不欺负我了……姐姐,我好疼啊……我真的好疼啊……”
走廊门外。
现实世界。
听到这段话的瞬间,洛星蓝娇小的身躯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猛地向后倒退了半步,后背重重地撞在走廊冰冷的白墙上。
“嘶——”
她不可置信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蔚蓝色的瞳孔剧烈收缩,原本因为羞耻而带着一丝红晕的面颊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比医院的墙壁还要惨白。她紧紧咬着嘴唇,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宽大的黑色战术长风衣领口随着她的呼吸不断摩擦着白衬衫的边缘。
“不对……怎么会这样……”
洛星蓝的声音在喉咙里打着颤。她猛地低下头,那双原本死死捧着黑色记录本的手瞬间松开,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慌乱地捏住记录本的黑色硬质封皮,用力向上一掀。
纸张摩擦的“哗啦哗啦”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极其刺耳。
她白皙柔软的手指开始在密密风情麻麻的条款中疯狂地划过。指甲尖锐的边缘在薄薄的纸页上压出一道道深深的折痕,甚至有几页的边缘被她粗暴的动作撕裂,发出细微的裂帛声。
“不对……一定有特事特办的办法……”洛星蓝的眼眶迅速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低声地、近乎魔怔般地念叨着,目光在那些冰冷的黑色油墨上一行行地扫视,“受害者补偿条款……特殊情况通融条款……肯定有的……哪怕让她多留几天,哪怕去报了警再走……”
现实中的走廊另一侧。
在听到弟弟哭诉的同一秒。
赵小雅原本安静站在原地的半透明躯体,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恐怖的扭曲。
她身上那件残破的黄色外卖服上,那些原本干涸的暗红色血污突然像是活了过来,开始剧烈地沸腾、扩散。灰白色的灵体边缘,一丝丝代表着极度怨恨与煞气的紫黑色雾气开始疯狂地向外渗出,周围的空气温度在一瞬间跌破了冰点,地面上的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甚至连走廊顶部的日光灯管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明暗不书定地闪烁起来。
她的双眼原本涣散而纯净的棕色瞳孔,瞬间被一种充满暴虐与杀意的猩红所取代。大颗大颗半透明的血泪从她的眼角狂涌而出,顺着苍白的面颊滴落在亚麻油地毡上,砸出一个个冒着寒气的凹坑。
她半透明的手指猛地张开,指关节因为极度的悲愤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尖锐的指甲疯狂地向外生长,几乎要刺透虚空。
十岁。厕所。殴打。逼迫跳楼。
这四个词汇如同四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捅进了这个为了弟弟拼尽一切的姐姐的灵魂深处。她生前承受了无数的白眼、风吹日晒、超负荷的劳作,哪怕是被大货车碾碎身体,她也没有产生过一丝怨恨,因为那是她自己的全责。
但现在,这股从未有过的、毁天灭地的愤怒,正在迅速撕裂她原本纯净的灵体结构。
如果任由这股煞气爆发,她将在接下来的一秒钟内,彻底转化为一只丧失理智、只知道杀戮的厉鬼。
坐在走廊长椅上的绯红依然没有动弹。她只是微微偏过头,红色的瞳孔冷冷地看着即将失控的赵小雅。白丝绸手套包风情裹的手指在咖啡杯的边缘轻轻敲击了一下。
然而。
就在那一丝紫黑色的煞气即将冲破她头顶的瞬间。
赵小雅猛地低下头,那双正在长出利爪的半透明双手死死地抠住了自己的大腿。
她张开嘴,狠狠地咬住了自己半透明的下唇。尖锐的灵力牙齿瞬间刺穿了灵体结构,一股浓烈的阴气顺着被咬破的嘴唇喷涌而出。
她不能化煞。她不能在梦里失去理智。
如果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股恐怖的怨气就会顺着曲歌搭建的幽蓝色链路,直接冲击到病床上那个只有十岁、本就极度虚弱的活人脑海中。小杰会看到一个七窍流血、满身煞气的怪物姐姐,他会被活活吓疯。
为了弟弟。她必须忍。
现实中,赵小雅的灵体在剧烈的冲突下开始崩解。大片大片的灰白色粉末从她的肩膀、后背簌簌剥落,她的骨骼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揉碎的纸,在原地痛苦地痉挛着,却死死地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而在此刻的梦境网络中。
她传递过去
的声音,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和异样。
(梦境语音)梦里的赵小雅依然穿着那件干净柔软的白色毛衣。她缓缓蹲下身子,用那双温暖的手紧紧抱住了哭泣的弟弟。她的手掌轻轻地、有节奏地拍打着赵小杰单薄的后背。
“小杰乖……不怕了。”
她的嘴角依然挂着那抹温柔到极致的微笑,眼神清澈如水。
“谁欺负你,你就躲开,或者去告诉警察叔叔。姐姐……姐姐不能去学校替你出气了……”
这句平静的话语,是通过现实中灵魂崩解的剧痛强行滤过的。
走廊上,曲歌依然保持着左手虚握、右手贴在玻璃上的姿势。他那双爆发出幽蓝光芒的瞳孔,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高大的身躯没有一丝晃动,冷酷得像是一尊雕塑疯情,只是按在玻璃上的右手指节,微微收紧了半分。
(梦境语音)赵小杰听到姐姐的话,哭得更加厉害了。他用缠着绷带的手死死抓住赵小雅的手腕,眼泪鼻涕蹭在了那件白色的毛衣上。
“姐姐你别走……我出院就跟你回家……我以后再也不要新书包了,我也不吃肉了……你陪着我好不好……我害怕……”
现实中,赵小雅那双半透明的、还在滴着血泪的眼睛,隔着走廊的空气,深深地望向了曲歌。
那是一种彻底放弃了一切、将自身存在完全抹除的绝望眼神。
(梦境语音)梦里的赵小雅伸出手,用柔软的大拇指轻轻擦去弟弟脸上的泪水。
“小杰,姐姐接了一个去国外打工的活。能赚很多很多钱。”
她的声音在幽蓝色的链路中平稳地流淌着。
“但是要去很远的地方,很久很久都不能回来看你了。你要自己乖乖治腿……等治好了腿,拿着姐姐给你的钱,好好长大……”
现实中。
走廊上的赵小雅,在亲口说出“去很远的地方”、“很久很久都不能回来”这几个字的瞬间。
她那具正在不断崩解、往下掉落灰白粉末的灵体,突然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死死地僵在了原地。
她的双眼骤然睁大。瞳孔中所有的红血丝、血泪、悲愤,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加庞大、更加深邃的空洞所取代。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半透明的下巴剧烈地颤抖着。
一股极其恐怖的情绪波动,顺着共感链路,如同海啸般毫无保留地砸向了曲歌和洛星蓝的意识深处。
那是属于赵小雅内心深处,毫无防备的、血淋淋的独白。
(共感独白):“你爸妈要去很远的地方打工……要赚很多钱……很久不回来……”
(共感独白):“你要照顾好弟弟……”
(共感独白):“原来……原来当年爷爷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的话,是这个意思……”
现实中,赵小雅残破的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她扬起头,看着医院走廊惨白的天花板。
(共感独白):“原来他们没有不要我们……”
(共感独白):“他们不是嫌弃我们……他们是……回不来了……”
砰。
这句跨越了两代人、用同样的谎言掩盖同样的死亡、鲜血淋漓的底层宿命闭环,在链路中炸开。
“啪嗒。”
洛星蓝的手指猛地一僵,指甲硬生生抠破了一页纸。
她呆呆地站在白墙边,蔚蓝色的瞳孔剧烈地晃动着。大檐帽下,她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喉咙里发出一阵极度压抑的呜咽声。
她低下头,目光死死地盯着被自己翻开的黑色记录本。
在《异策局游离灵体管理条例(修订版)》的页面上,密密麻麻的黑色铅字冷酷地排列着:
书 【……对于滞留人间的公有资产灵,无论其生前遭遇何种变故,必须立即执行超度程序。绝无例外。】
【……如遇特殊抗拒情况,执法人员有权采取强行净化措施,必须彻底清除其在人间的执念残留,防止能量污染。】
绝无例外。彻底清除。
洛星蓝那双白皙微肉的小手开始疯狂地颤抖,连带着整本黑色的记录本都在空气中剧烈地战栗。
“连一天都不行吗……”
一滴温热的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重重地砸在黑色的制服领带上。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她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顺着白皙的面颊疯狂地涌落。大檐帽的帽檐再也遮挡不住她崩溃的表情。
“滴答……滴答……”
泪水砸在黑色记录本粗糙的纸页上,迅速晕染开来。那些象征着绝对正义、绝对纪律的黑色铅字,在泪水的浸泡下开始模糊、扭曲,变成了一团团肮脏的墨迹。
“一点点人情味都没有的破规矩……”洛星蓝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冰冷的法条,喉咙里爆发出沙哑的低吼,“凭什么啊!”
她猛地合上记录本。双手死死地捏住那本黑色的硬壳本,娇小的身躯因为极度的悲愤和无力而剧烈地颤抖。指节处因为用力过度而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原本平整的黑色封皮在她的指尖下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她死死咬着牙,蔚蓝色的瞳孔里充满了绝望的质问,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梦境语音)链路中,赵小雅的声音已经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她仿佛用尽了灵魂最后的一丝力气,字字泣血。
“小杰……你床头柜最下面的夹层里……姐姐用胶带粘着一张银行卡。”
“卡里有十三万。”
“密码是你的生日……0612。”
(梦境语音)病床上的赵小杰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拼命地想要抓住姐姐的手:“姐姐……你不要走……我不要钱,我要你……”
(梦境语音)梦境中,那个穿着干净白色毛衣的身影开始变得缥缈、透明。边缘的轮廓逐渐融入了橘黄色的暖光之中。
“小杰,你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
赵小雅的声音在空气中慢慢消散,带着一丝释然的轻叹。
“姐姐在这个世界上……最爱你了……”
走廊上。
曲歌双眼中那爆发出耀眼光芒的深邃幽蓝,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周围空气中凝结的白霜出现了融化的迹象。
他依然保持着那副冰冷精准的仪器姿态。深灰色的连帽卫衣下,结实的肌肉没有一丝放松。他看着门外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五官的赵小雅。
“时间到了。”曲歌的声线冷酷,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波动,仿佛一个在宣告处刑时间的机械钟表,“再连下去,你身上逸散的极阴能量会顺着链路过去,活人的脑神经会受不了。该断了。”
赵小雅站在玻璃窗外。
她没有说话。她那双布满粗糙老茧、已经完全透明的双手缓缓抬起。
她隔着那层坚硬冰冷的防爆玻璃,对着病床的方向,对着那个戴着氧气面罩昏睡的男孩。
虚空地,做了一个极其轻柔、极其依恋的拥抱动作。
她的双手在空气中环抱了一下,然后缓缓垂下。
她闭上眼睛,对着曲歌,深深地点了点头。
曲歌贴在玻璃窗上的右手猛地收回。
五指瞬间握拳。
“啪。”
那条连接着生死、跨越了阴阳的幽蓝色灵力光束,在空气中悄然断裂,化作无数细碎的蓝色光尘,消散在正午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