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
「四十八……」
「四十九……」
「五十……」
鞭影如飞,银光带血,每一鞭抽下去,就有人大声报数,引来众人解气的欢呼。
徐行有点厌恶的看着太监金顺,他从后背到大腿,皮肉都被鞭子抽烂,紫红色的血从破碎的布料中间渗出来,整个人抽搐着,眼看就要闭过气去,不过好歹没哭叫。
「行了,先把金公公带下去!江大人,你去外头弹压安抚百姓,人群里几个带头挑事的,着人暗里缀着,伺机拿下。大佛寺今日闭寺,劝着人群散了!」
不多时,涟漪荡尽,所有的院落都安静下来,几只寒鸦蹦跳着落了下来,夕阳余晖脉脉,若不是院中尚有血渍,谁也想不到白日里的剑拔弩张事态惊心!
徐行独自在殿外立了一会,却再没有收到任何指示,他悄无声息的隐到暗处,默默思忖,圣上为什么要自己赶走所有的人?
「公子,我出去看看,外面若真的消停了,咱们也得紧着家去。」碧荷悄悄地拧开一处机关,一拧腰,闪了出去。
「别装啦,我知道你醒过来了!」明月踢了踢宇文澈,笑吟吟的晃亮一个火折子。
宇文澈缓缓睁开眼,视线所及处,几块巨大的冰砖堆叠在一起。醺黄的光,折射在冰砖上,莹莹跳动。暗影里一个人,好整以暇的盘膝坐着,打量着自己。
他慢慢的坐起来,那张让他悸动心疼无数次的脸,出现在光影里。菱唇轻抿,似是随时准备笑起来,眉眼灵动,墨如点漆的瞳子满是调皮。
「你怎么知道我醒过来啦!谢……小弟……!」
「没大没小,叫大哥!」
「我怎么记得上次是你先醉过去的呢?」
「你记错啦!」
宇文澈爽朗的笑起来,这般与人斗嘴,轻松快活,是他今年久未尝过的滋味。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外头那个,肯听你的话?」
宇文澈惊愕的看向她,聚音成线都能听了去,真真了不起。他却不知,明月以身入道时,最易察觉气息的波动书。虽然并不曾听到他说什么,可是,却不妨诈他一下。
「喂,王澈,我发现你这个人身份了不得呀,不然怎么每次遇到你,你都这么倒霉?」
「没大没小,叫大哥!」
明月欢快的笑起来,梨涡像藏着蜜,甜甜的快乐,在这方寸之地流淌。
「大哥!」
宇文澈心头一动,胸腹间似有莫名其妙的东西钻出来,伸手去捉他的手,却被他轻盈的躲开。
「你叫我什么?」
「王澈,王小弟呀!」
明月的眼珠乱滚,调皮的皱着眉眼,故意逗宇文澈。
宇文澈失笑,小滑头!他按了按肩膀,发现左臂僵僵的!
明月问了两次,见他闪避不答,心里猜测他定有不便回答的难处。她本来没想着非要询个究竟,不过是个一面之缘,念着之前共患难的情分,伸了手,救了他也就罢了。以后怕是再不会见面的,他是个王孙公子,亦或是贩夫走卒,都与她毫不相干。
「你这毒蹊跷得很,我只能把它逼回手臂上。不知你家可有惯熟的大夫,若是没有,倒可以请我表兄给你瞧瞧!」
宇文澈双手抱拳,拜了一拜,认真的说道,「好兄弟,多谢你又救了我一次。」顿了一顿,又说道,「多劳费心,家里也有擅长岐黄之道的,若是不能,再来寻你。」
外头轻浅的两声敲击声,明月听了会意,冲宇文澈点点头,笑着起身,「我家住在城北,你只打听着水绘园谢家,再没不知道的。只我就要游学去,怕是不能再见,有什么说的,告诉我爹也是一样。大哥好自珍重,我就去了!」
说话间,翩然离去。
大殿里没点灯火,黑黢黢的,宇文澈却似乎能瞧破黑暗,打听他怎么答。
李子涵不知其意,笑道,「若是月儿真个欢喜同旁人那样,为夫纵不愿,也只能数乌龟去了。」
明月顿时变色,难不成他从不把自己放心里,这样的话也笑得出来。
李子涵见她变色,也认真起来,把她抱着身上轻吻,正色道,「傻瓜,天底下没有一个男人愿意属乌龟,何况是你男人。月儿只能是我的,谁要看你一眼我都要挖掉他的眼珠子呢。」
明月被他说得笑起来,松了口气。又想起自己的心事,燕九真是一块心病,想到尴尬处,幽幽叹了口气,却不敢和他说。
李子涵也不知想到了那里,突然冲她古怪的笑笑,「别个不成,小九确是例外,月儿要是真想,却也不是不能!」
世人只道清溪燕氏工仕女,善花鸟,却不知其嫡系祖传一法,描绘天女冠绝古今。只是那些天女多藏于禁苑内库,故此,世俗罕闻。而燕氏绘天女时,其中颇多奇情淫诡秘。因此上,有多少代燕家子弟进了御苑,就有多少子弟与历代皇帝后妃夹缠不清。
明月不知此节,只听得心惊肉跳,却不敢再问,胡乱的披着他的外袍起身。
雪白的小足踩着绿草织就的绒毯上,浅粉的指甲盖忽隐忽现,鹅黄色的小花偶尔擦过肥嫩嫩的足背。
那对蓝盈盈的羽蝶,一直在湖面的暗涡上徘徊,似是喜欢半空中淡紫色的花粉,上下蹁跹对舞。
李子涵见她瞧得喜欢,便飞出天蚕丝,绾住蝶儿的细足,捉到她面前。
那两只羽蝶似是知道他毫无恶意,也不挣扎,停在明月的掌心里。
明月啧啧称奇,忽的想起来,这蝶儿唤作往生蝶,转瞬想起那年地下之事,越瞧越觉得这对蝶儿和当年所见,一模一样。
「它叫小翠,它叫小翘,原是我娘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