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2008年3月22日
时:15:00
地:滨海国际大酒店 大堂咖啡厅
人:陆铮 省委书记秘书
人:顾晚亭 京城晚亭文化公司总裁
咖啡厅在大堂东侧,挑高两层,水晶吊灯从二楼天花板垂下来,下午的阳光穿过落地窗打在灯坠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冷光。
顾晚亭已经坐在靠柱子的位置。藏蓝色暗纹西装,领口翻出一截乳白色真丝衬衫的领尖。左手腕上绕了两圈老蜜蜡,珠子不大,但包浆很厚,表面一层琥珀色的油光。她面前的咖啡没动,奶球和糖包单独搁在碟子边上,封口都没撕。
陆铮在她对面坐下。她没有站起来。只是把视线从窗外移到他脸上,落点在他下巴。不是看眼睛。是看下巴和喉结之间的位置。她看人的方式像在辨认一件器物,先看底部,再看釉面。
“你比照片上瘦。”
“你比电话里话多。”
顾晚亭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收得很快。不是笑。是表示听到了。她把咖啡杯端起来抿了一口。放回碟子,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杯底重新落在碟面上那一刻,咖啡液面晃了一下,晃完立刻静止。
“三件事。”她把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指甲很短,没有涂甲油,左手食指侧面有一道旧疤。“第一,我的祖父叫顾鹤鸣,新中国第一批文物鉴定专家。一九六六年八月,家里被抄走四十七件器物。其中十二件是唐代金银器。他死之前留了一本笔记,用蝇头小楷抄了每一件的尺寸、纹样和特征。这本笔记现在在我手里。”
她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黑白照片放在桌上。照片用透明塑料膜封着,边角已经发黄。照片上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穿中山装,站在一面博古架前面。博古架上摆满了器物,瓷器、铜炉、木雕,最下面一格里是一只银质摩羯纹盘。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日期:1965年10月。
“他追了十年线索。八几年开始追。追到他死。线索指向东南省。”
书 “第二。”
“秦天雄在一九九八年经手过一只鎏金摩羯纹银盘。唐代,八曲葵花形,盘心摩羯戏珠纹。尺寸和我祖父笔记里画的那只一模一样。这只盘现在还在秦天雄手里。不在仓库。不在保税区。在他滨海别墅二楼书房,博古架最下面一层。”
她从西装另一侧口袋抽出一张纸。不是照片,是一张硫酸纸。上面用手绘的方式描出了一只银盘的纹样,鱼身龙首,张口衔珠,鱼尾上翘。摩羯纹。底下标注着尺寸:直径二十四点五厘米,重三百一十二克。
陆铮看着那张硫酸纸。两年前他在公安查过一宗文物案,见过类似的纹样拓片。那时候他还没开始恶补文物知识,但摩羯纹他认得,唐代金银器里最常见的纹饰,也是黑市上流通量最大的一类。
“第三。我手里有秦天疯情雄走私网络的半张关系图。但目前不能给你。”她把硫酸纸收回去,重新叠好,放进西装内袋。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给你之前,我得先确认你不会死。”
陆铮拿起那张黑白照片。顾鹤鸣站在博古架前面,双手交握在腹前。手指很长,指甲边缘有一圈黑色的印渍,不是脏,是常年接触化学试剂留下的氧化银斑。文物鉴定专家用硝酸银做青铜器成分分析,手和试剂打了一辈子交道。
“我凭什么信你。”
顾晚亭把咖啡杯端起来。这次没喝。只是圈在掌心里,拇指摩挲着杯把。
“你不用信我。你只需要继续查。”她把杯子放回碟子里。“等你查到何曼的时候,你会发现我的图和你的证据严丝合缝。到那天你再信。”
她站起来。藏蓝色西装的袖口从手腕上滑下去,盖住了老蜜蜡。她走过陆铮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站的位置离他椅子扶手不到两拳的距离。他闻到她身上的气味,樟木。衣橱里放了几十年的老樟木箱子,那种气味已经渗进了布料纤维里,洗不掉。
“陆秘书。你被盯上了。周秉义的人。秦天雄的人。你在三号库房那晚的监控被清空了,不是警方清的,是别人清的。”
她把一张名片搁在桌子边沿。白底黑字。只有一行字:顾晚亭。下面一行电话号码,不是手机号,是一个北京区号的座机号。卡纸很厚,边缘裁得没有毛边,拇指按上去的瞬间感受到的不是纸的软度,是纸的韧性。
“有事打这个号码。别用单位座机。”
老蜜蜡在她手腕上碰了一下桌角。很细的木质响声。不是石头的声音,蜜蜡是琥珀,有机宝石,碰在木头上的声音比石头闷,像指甲敲在浸过桐油的木板上。
她走出咖啡厅。没有回头。高跟鞋踩在大堂水磨石地面上,一声一声之间是等距的。
陆铮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空白得不像一张商业名片。商业名片背面应该有公司地址、传真号码、邮箱、logo。这张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给你风情之前,我得先确认你不会死。”
她把“死”字说得比所有字都轻。不是怕。是一个经历过别人死的人,说这个字的时候不会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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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2008年3月22日
时:17:20
地:省委大院 苏振国办公室
人:陆铮 省委书记秘书
人:苏振国 省委书记
苏振国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两扇窗户对着大院里的香樟树,树冠遮住了一半的光。下午五点,太阳从西南角斜射进来,把他桌面上堆的那摞文件染成浅金色。
他站在窗前。灰夹克搭在椅背上,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右手端着一个白色搪瓷杯,杯口磕掉了一小块漆,露出底下灰色的铁胎。
听到陆铮进门,他没有转身。
“周秉义昨天在常委会上说的话你知道了。”
“知道。”
“他提的是秘书处工作纪律。没提你的名字。”
苏振国转过身。他把搪瓷杯放在窗台上,杯底磕在水泥窗台面上,发出一声很闷的金属响。
“但那是给其他人听的。让在座的人知道,盯着你。你走在走廊上,每个看你的人眼睛里都会多一层东西。你在办公厅两年,一直是一个人。从现在开始,你做什么都有人看着。”
陆铮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体两侧。
“我明白。”
“你不明白。”
苏振国把衬衫袖口又往上卷了一圈。不是要干活。是他说话说到最关键处的时候手里没有东西握着,就找一只袖子。
“周秉义查了你的档案。你的部队经历。公安经历。你在公安办过的案子。你在部队受的处分,不是处分,是表彰。你从装甲车上跳进弹坑、半月板撕裂的事,他也查了。”
他往陆铮面前走了一步。两个人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他是老省委的人。在公安系统有线。你现在每查一步,他都知道。他的目的不是秦天雄,秦天雄是他的钱袋子。他的目的是在你犯错之前先把你搞掉。”
苏振国的鼻息喷在陆铮锁骨高度。这个老人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够两个人听见,但每个字的咬合力度比他在常委会上发言的时候还重。
“我还没犯错。”
“所以他才急。”苏振国把一只手放在陆铮肩膀上。五指扣住他肩胛骨上沿。力道不重,但指节锁得很稳。“今天常委会末尾。散会之前。他忽然提了一句‘秘书干政’。只提了一句。没有展开。旁边的人想接话,他摆了摆手说‘随口一说’。像撒了粒种子。等种子长出来,就是你的罪名。”
他把手移开。转身走回窗前。窗外香樟树被风摇了一下,一片去年秋天挂到现在还没落的枯叶终于从枝头掉了下去,翻转着往下坠。
“查。但要让他抓不到你的手。”
陆铮点头。
苏振国没有再说别的。他坐回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翻开。动作行云流水,下属的汇报结束了,该做事了。他的表情已经回到了看文件的状态。但他翻页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拍。那一拍里他没有读文件。他在等陆铮转身,在等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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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2008年3月22日
时:20:05
地:陆铮宿舍
人:陆铮 省委书记秘书
人:秦明月 天雄集团文化事业部
敲门声。
两下。中间隔了很长一段空白。长到陆铮以为外面的人走了。然后第三下。比前两下轻,指节碰在木板上只留了一瞬就弹开。
他拉开门。
秦明月站在门外。没穿红色。一件藏蓝色连帽衫,袖子长了半寸,手指尖只露出来第一节。牛仔裤,膝盖位置洗得发白。运动鞋,白色,鞋带系的方式不是交叉,是直拉的,怎么拽都不会松的那种系法。头发扎成马尾,橡皮筋是黑色,很细。没有化妆。睫毛上没刷东西,嘴唇上没有颜色,脸颊上没有腮红的痕迹,不是淡妆,是完全没有。
她的左眼下面有一小片青色。不是淤青。是熬夜熬出来的,毛细血管在皮下渗出的颜色。
和前天的秦明月判若两人。那个端着酒杯、大波浪披肩、锁骨窝里一颗痣在酒红色裙子领口上方的秦明月不见了。站在门外的这个人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套了件衣服就出门了。
她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爸今天问了我三个小时。问我去哪了,见了谁。我编了。他不信。”
她走进来。没有环顾房间。没有看茶几上没有洗的搪瓷杯,没有看沙发扶手上磨开的线头。她直接走到沙发前面,把牛皮纸信封扔在茶几上。信封落在玻璃面上,滑了几寸,撞到陆铮昨晚留下的空啤酒瓶。当的一声。
“这里面是滨海港南区地皮交易的完整审批链。何曼。省国土资源厅。三个中间人。够你查两个月。”
陆铮拿起信封。不急着打开。他看她。
秦明月站在茶几前面。天花板上的灯泡很亮,白光照得她脸上每一个细节都很清楚。睫毛在灯光下投了两排很细的阴影。嘴唇上有一小块破皮,不是被咬的,是干燥,下唇中间偏左,裂了一个很小的口子,翘起来的那一小片皮颜色比嘴唇本身浅,接近半透明。
她的手指没有动。垂在身体两侧。但大拇指一直在抠食指侧面,把自己食指外侧的一片皮肤来回刮。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给你。”
陆铮把信封放下。往前走两步。站在她面前。她比他矮半个头,仰起头看他的时候,连帽衫的帽子往后坠,露出整个锁骨。
他把手伸出去。捏住她连帽衫拉链的滑块。往上拉。拉链头从锁骨窝往上升,爬过胸口,停在下巴底下。
锁骨被遮住了。锁骨窝里那颗很小的痣被藏蓝色的布料盖住。他收回手。
秦明月愣在当场。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拉上的拉链。睫毛往下压,眼睑合到一半停住了。呼吸忽然变快——不是喘,是横膈膜往上顶了一下然后卡在那里下不来。
她抬起头。眼睛里的光变了。不是湿——是瞳孔放大了一整圈,虹膜从浅棕色被压缩成了一圈很细的环。
她抬起头。眼睛里的光变了。不是湿,是瞳孔放大了一整圈,虹膜从浅棕色被压缩成了一圈很细的环。她的嘴唇张开,咬了半天的那个位置,破皮的地方翘得更高了。
她伸出手。把他的手从半空中拿下来。不是攥住。是用两只手托着他的手腕,翻过来,掌心朝下,按在自己锁骨上。隔着连帽衫的面料,他的手掌整个压住了她锁骨上方那个很浅的凹陷。那颗痣在面料下面,两个人都知道它在哪。
她伸出手。把他的手从半空中拿下来。不是攥住。是用两只手托着他的手腕,翻过来,掌心朝下,按在自己锁骨上。隔着连帽衫的面料,他的手掌整个压住了她锁骨上方那个很浅的凹陷。那颗痣在面料下面,两个人都知道它在哪。
她没有说话。
他的手掌底下,她的皮肤烫手。不是发烧的烫,是那种紧张到一个临界点之后从毛细血管里涌出来的热。热度穿透藏蓝色连帽衫的棉质面料,传到他掌心里,像隔着一条毛巾摸到了刚煮沸的水汽。
他的拇指从锁骨窝划过去。从左到右。横穿她锁骨上方的弧度。拇指肚经过锁骨窝的时候,往下按了一毫米。
秦明月的膝盖弯了一下。
没站稳。身体往前凑了半寸。运动鞋的鞋尖碰到了他的鞋尖。
她的手指从他后颈摸上去。指甲很短,不是剪的,是咬的,边缘不齐。指腹贴在他后颈第二颈椎的凸起上。陆铮感觉到她的手指在抖。不是整只手抖。是食指抖。她的食指一直在抠自己,现在搁在他身上,还在抖。
他把她连帽衫从头顶脱掉。帽子从她马尾上滑下去的时候带掉了橡皮筋,头发散开掉在肩上。头发里面那层是潮湿的,她来之前洗过澡,没吹干,用橡皮筋扎住就出了门。
里面是一件白色吊带。棉质,很薄。肩带只有一指宽。锁骨全部露在外面。乳房在吊带下轮廓很清楚。乳头是硬的,不是在冷气里冻的,是刚才他在她锁骨上划那一下的时候就开始硬了,隔着棉质吊带能看到乳尖把布料顶起来的两个小凸点。
陆铮把一侧的吊带从她肩头推下去。白色棉布滑过肩峰,落在上臂中段。她的肩很圆。锁骨外侧的骨凸在皮肤底下隆起,皮下的温度比锁骨窝低。他用嘴唇抿住那个骨凸。上下唇包住皮肤,口腔的温度慢慢往里渗透。
秦明月的手指扣住了他的后颈。
不是推。是扣。四根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头发里,拇指压在耳后那块软肉上。
他把她的另一侧吊带也推下去。白色吊带从胸前滑落,落在腰上。乳房。不大。刚好够他的手包住一整只。乳晕是浅粉色的,直径很小,边缘一圈有点皱,乳头在冷空气里又硬了一层。
他把脸埋进她锁骨里。鼻子贴着她颈窝,嘴里含着一口气,热热的,呼在她颈动脉跳得最急的那个位置。
她脖子上的皮肤底下,颈动脉像一根被拨过的琴弦,在突突地跳。他把嘴唇压在那根弦上。用上唇下面那片最薄的地方去读她的脉搏。
太快。比正常的快了一倍还多。
秦明月的手从他后颈滑下来。手指顺着他的锁骨往下,经过胸口,停在右肩胛骨下方。隔着衬衫,她的指腹压住了他背上书那个烧伤疤。巴掌大的面积。皮肤比周围光滑,没有毛孔,没有汗腺。她放在上面不动了。
“这个是弹坑那次弄的。”
陆铮的身体顿了一下。她连这个也查了。
“不是。是更早。演习结束后友军点火,帐篷没检查清楚。”
他把吊带从她腰上拽掉。白色棉布掉在地上。她上半身只剩一件胸罩。没有钢圈。白色的,很薄的棉质。他把手从胸罩下摆伸进去。贴着肋骨往上推。手掌经过胃部,经过膈肌,往上。
掌心擦过她右乳的乳头。
秦明月咬住了下唇。是咬。不是抿。下唇被她自己的牙齿压进去,颜色从浅红变成白。那块破皮的地方更明显了,一小片翘起来的干皮孤零零地戳在嘴唇外侧。
他的手包住她整只乳房。拇指和食指捻住乳头,轻轻往外拉了一下。乳头在指腹间胀得更硬了,从浅粉变成了深一点的红。
她的呼吸从鼻子里漏出来。不是哼。是一种从喉咙深处往上浮、卡在声门位置就过不去了的闷响。嘴还闭着,但鼻腔不够用了,呼吸的量太大,从鼻子走不完,一部分倒灌回喉咙里,变成了半窒息的咕噜。
陆铮把她拉下来。两个人一起坐在沙发上。旧沙发的弹簧在两个人的体重下往下一沉,弹簧砸在木架龙骨上,发出很闷的一声。茶几上的空啤酒瓶晃了一下,没倒。
秦明月坐在他腿上。膝盖夹住他髋骨。她伸手去拉自己牛仔裤的拉链。卡了一下。铜拉链在布边里咬住了。她低头看着拉链,手指用力拽,不是往下拽,是横着拽。
“拉链不是这样拉的。”
他把她的手移开。左手食指伸到拉链头底下,把卡住的布边挑出来,然后右手把拉链头往下推。顺畅到底。
牛仔裤从她髋骨上滑下去。她从他腿上站起来,把牛仔裤从大腿上往下褪。弯腰的时候头发垂到膝盖上。她踢掉运动鞋,把牛仔裤从左脚踝上蹬掉,再蹬右
脚。单腿站不太稳,蹬第二下的时候身体往左歪了一下,膝盖撞到茶几边缘。当。茶几晃了一下。空啤酒瓶倒了。在玻璃面上滚了半圈。
内裤是黑色棉质。低腰。
她重新坐回他腿上。大腿内侧的皮肤贴着陆铮的裤子,热度隔着一层卡其布传上来。
“你上次给方晴口交的事,我知道。”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停顿。没有铺垫。像把一个已经在心里排练过很多遍的句子从舌头上直接放出来。
陆铮的手指停在她腰上。
“她跟我说了。”
秦明月的手从他后颈上滑下来。手指经过胸口,小腹。停在他右膝上。她的手掌覆盖住半月板的旧伤位置。她用了力按下去。不是抚摸。是压。像在医院里医生用手掌检测积液,掌底压在髌骨上沿,五指张开包住膝盖两侧,往下旋。
陆铮的右膝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先跳了一下。不是疼。是那条腿在侦察营的摔打之后学会的本能反应,对任何触碰膝窝的攻击都会预先收缩股四头肌。
他管不住这条腿。
“她说你手在她后颈上扣住的时候很重。”秦明月的手指往上移。从他膝盖内侧滑到大腿中段。“但不是因为她含得好。是因为她按住了你的膝盖。”
她看着他。嘴角左边比右边高半寸。这一次不是天生不对称。是她在笑。很轻。在嘴角停了一秒就收回去了。
“我送你一张卡,她也送你一样东西。我们都没有别的意思。”
陆铮把她拉近。她的耻骨贴住他的小腹。他的手从黑色内裤的腰边伸进去。手掌落在她的尾椎骨上。往上。一寸一寸,从尾椎推到腰椎第三截。指腹下的皮肤在这一段有微微的凸起,脊椎骨一节一节的,摸起来像一串很小的珠子。
她的臀部在他手掌下轻轻地、不易察觉地往上拱了一下。不是主动的。是身体自己的反应,盆底肌在手掌经过尾椎的时候自动收紧了。
秦明月往后退了半寸。她欠起身来,把自己内裤从髋骨上脱下去。黑色棉布从大腿上滑过,掉在脚踝上。她把它们和牛仔裤一起蹬掉。然后她解他的皮带。铜扣。卡扣,不是针扣。她按了两次才按开,第一次按偏了,手指从铜扣边缘滑出去。第二次按到了,咔哒一声。皮带抽掉。拉链拉开。
她的手伸进去。隔着内裤,手指顺着阴茎的轮廓从底部往上摸。动作很慢。不熟练。从龟头往回摸到底部,又从底部摸回去。
“你跟别人不一样。”她的手指停在他龟头上。棉质内裤在龟头最高点已经湿了一小块,不是她手上的汗,是他自己。前列腺液分泌得太多了,渗出尿道口,把棉布洇出一个小圆点。“你刚才拉我拉链的时候,我里面就湿了。”
她跨上去。
她自己把内裤从一侧腿里摘掉。一只手撑着他的膝盖,重新坐上来。她看着往下引。龟头碰到她阴道入口的时候,她的嘴唇张开了一线。阴唇被龟头分开,外阴唇往两侧滑开,露出里面更粉的那一层黏膜。
她往下沉。
龟头撑开了阴道入口。里面的褶皱在他推进的时候被一层一层撑开。第一圈环,括约肌环,很紧。她的脸上掠过一丝不舒服,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松开。她里面的前三分之一是湿的,但不够湿。不是她不够动情。是太久没被人碰过了。
不是没人要。是她没让任何人要。
陆铮用手托住她的臀部。拇指扣住髋骨前侧,不让她往下沉太快。
“放松。”
“我不。”
她咬着他的耳廓。牙齿碰在软骨上,力度收着。牙尖往下压一下,松开,再往下压。呼吸喷在他耳后,热的,潮的,带着她嘴唇上那个破皮的小口子上的铁锈味。
她自己往下又沉了一寸。
他龟头的位置到了她阴道的中间三分之一。在这个深度,阴道内壁忽然变滑了。不是外面的润滑,是深处腺体涌出来的透明滑液,从宫颈方向冲下来,裹住了整个龟头。热。滑。带一点黏度,不是水,是比水稠的液体,拉丝。
陆铮能感觉到她的肌肉在适应。阴道内壁从收缩变成包裹,从推拒变成贴合。阴道褶皱被液体填满,每一条折叠的黏膜都在被撑平。
秦明月的嘴从他耳廓上移开。她把额头抵在他额头上。鼻尖碰着他的鼻尖。两个人的呼吸在四厘米的距离混合,她的气比他的短,比他的急促,二氧化碳的浓度更高。膝盖夹着他髋骨两侧,开始动。
她骑在上面。先是骑,膝盖发力,臀部抬起来三寸,再全根跌下去。每一次往下跌的时候阴蒂撞在他的耻骨上。撞一下,她的小腿就缩一下。然后变成磨,骨盆压住他的耻骨碾。耻骨是硬的。阴蒂被夹在两个人的耻骨之间来回摩擦,从外阴唇上方那个小突起被碾成一个扁平的轮廓。
最后是坐到底不动。
她把骨盆贴在他腹股沟上。阴道把他吞到最深。含住了不动。让他从下面往上顶。
陆铮往上顶了一下。
宫颈口撞在龟头上。秦明月喉咙里漏出一声闷响,很沉,很低,是那种被顶到底之后从腹腔里挤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气。不是叫。叫声会往上走,从嗓子眼出去。这声音往下沉,沉进胸腔里又弹回来,变成一声很闷的咕噜。
又一下。
她的嘴唇贴在他脖子上。牙关松了,嘴唇含住了他颈动脉上方的皮肤。含住不是咬住。是上唇和下唇包在一起,中间夹了一块他的皮肤,用嘴唇内侧的黏膜去感受他动脉的跳动。
再一下。
她的手指抠进了他后颈。指甲嵌进皮肤,破了皮。陆铮感觉到后颈一小片刺痛——她的指甲终于找到了着力点。
下一顶还没到,她按住了他的小腹。不让他动了。自己动。
秦明月的身体开始颤。
她把脸埋进他颈窝。牙关松开,嘴唇贴着他的颈动脉。呼出来的气又热又湿,打在他脖子上,热雾从颈窝往上漫到耳根。
阴道在深处开始缩。
第一波收缩从宫颈口发起。环形肌在龟头周围收紧,阴道前壁上方的G点区域开始痉挛,不是一个点,是整个区域,在往外涌腺液的同时一圈一圈地缩。不是抽搐。是吞咽。阴道从深处往外翻,每一环肌束都在把精液从阴茎根部往龟头方向吸。
第二波收缩涌下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完全失控了。脖子拉成一根弦。从锁骨窝到下巴底下那片皮肤绷得紧紧贴合在气管和血管上。大腿内侧的肌肉痉挛,不是那种不间断的抽搐,是一阵一阵的,内收肌群在耻骨两侧轮番跳动。她把脸往他颈窝里埋得更深,鼻子被压变形了,嘴唇在脖子上留下了半个牙印,不是咬的,是痉挛的时候牙齿在皮肤上碾了一下。
阴道还在缩。第三波,从宫颈口往阴道口排,像一股波浪沿着肌肉管道往下传递。内壁的褶皱被收缩抹平了,龟头被从四面八方挤压,冠状沟最敏感的那一圈完全被阴道前壁裹住。她的滑液在收缩间隙从他阴茎根部渗出来,顺着会阴往下流,淌在他睾丸后面的沙发上。
脚趾在运动鞋里蜷缩了一下,她蹬裤子的时候没蹬掉这只鞋,现在脚还在鞋里,趾甲抠在鞋垫上,鞋垫面被抠出了凹痕。
陆铮射了。
精液一股一股涌进她宫颈口。不是他自己抽送的动作,是她的阴道在用吞咽的方式把他体内的精液往外吸。每吸一股,龟头就缩一下,尿道口在宫颈壁上摩擦一瞬然后被下一股精液撑开。精液涌进宫颈口的时候秦明月的宫颈管缩了一下。烫得她整个人又颤了一次。
射了五六股之后陆铮停住了。但他的手指还陷在她后腰的皮肤里。指节发白。刚才抓得太用力了。
秦明月瘫在他身上。全身发抖。从大腿内侧开始,抖到骨盆,再抖到腹部。内收肌的痉挛还没停,肌筋膜在收缩之后需要时间恢复,肌肉变成了一块一块独立跳动的纤维束,在她大腿内侧的皮肤底下此起彼伏。
她趴在他身上很久没说话。两个人叠在一起,她的肋骨压着他的胸腔,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在往下走,从冲刺到恢复,一分钟之内,心跳比她慢了二十下。
精液先从她阴道口溢出来一股。白色的,稠的。顺着他的阴茎根部往下淌,经过他睾丸,流在他小腹肚脐下方那个位置。然后第二股。第三股。每一股之间的间隔拉长,从几秒变成几十秒。
她用拇指把那股精液在他腹肌上抹开。抹得很慢。不是画圈,是从左往右,沿着腹直肌的横纹推过去。拇指肚上的皮肤有一点粗糙,不是修复师那种老茧,是咬指甲的时候把拇指边缘咬伤了之后长出来的那一层硬皮。
然后她闷声说了一句。
“我没有在比赛。”
声音从他的颈窝里传出来。闷的。经过他的锁骨和她的嘴唇两重阻隔,发音含混,但每个字都咬清楚了。
陆铮把她往上提了一点。她从他颈窝里抬起脸。鼻子是红的,眼眶也是红的。但泪没掉。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她右眼下那一小片青色,不是擦眼泪,是擦她眼下毛细血管渗出来的那层疲色。
她看着他。鼻翼动了一下。吸进去一口气。呼出来。
“你把我的拉链拉上去的时候,我想了一件事。”
“什么。”
“我在想,这个人如果是我爸派来的,他不会拉这个拉链。他会直接往下拉。但他往上拉了。我爸说你是个会收买人心的秘书。但他不懂。你不是收买。你就是这种人。”
她把脚从运动鞋里抽出来。脚踝上还留着牛仔裤蹬掉时蹭出来的一道红印。
陆铮的手放在她后背上。手掌按在她第七颈椎到肩胛骨之间那一整片皮肤上。他感觉到她的心跳从深层的椎骨上传过来。咚。咚。已经在往下走了,在降速。
“你爸会查到你今天来我这里。”
“我知道。”她坐起来,开始穿衣服。先是吊带,从头顶套下去。然后是连帽衫。她套连帽衫的时候说了一句,声音从藏蓝色布料底下闷闷地透出来。“他已经开始查了。所以我接下来会更少找你。但我会把东西托人带给你。有个人,他身边最信任的人,是站在我这边的。”
“谁。”
她把头发从帽子里翻出来。没找到橡皮筋,就不扎了。头发散在肩上,发尾还在反潮,黏在一起。
“我妈。”
陆铮看着她。
“你妈。”
“对。秦天雄的老婆。你见过哪个男人把他最值钱的东西放在一个他不信任的人手里。”她把装地皮交易记录的牛皮纸信封拿起来,按在陆铮手里,用力压了一下。“我妈管着秦天雄的真实账本。不是那种给审计署看的。是真的。把每一笔走私都记清了。她记了十年。”
她走到门口。连帽衫的拉链还是拉上去的。她没再往下拉。手搁在门把手上,回头看陆铮。嘴角左边那半寸不对称在灯光下又回来了。这次是真的在笑。很短。一秒。然后收了回去。
“你别死。你的命现在不只是你自己的。”
门在身后关上。声控灯亮了。她的脚步声逐渐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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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2008年3月22日
时:23:00
地:陆铮宿舍
人:陆铮 省委书记秘书
陆铮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茶几上搁着秦明月留下的牛皮纸信封。他把信封拆开。里面是一沓复印件。边缘裁得不齐,是秦明月自己在复印机上印的。第一页是滨海港南区地皮交易的审批表,审核人栏里签着何曼的名字。何字左边一撇很长。曼字最后一捺收笔是截断的。
第二页是银行转账凭证。第三页是土地评估报告。第四页是文物出土登记表的副本,上面有省博物馆的登记编号,但那些编号在陆铮现在看到的编号清单上全被打过叉。
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纸的右下角用钢笔画了一只很小的月牙。不是打印的。是秦明月画的。画完又擦过,橡皮没擦干净,留下了一圈浅灰色的痕迹。
他拿出手机。有一个未接电话。顾晚亭的。时间在秦明月进门前十分钟。她没打第二次。
他正准备拨回去,收到一条短信。
“你今晚查到的和我手里的一致。明天给你半张图。”
他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暗了。黑色的玻璃映出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的倒影。
沙发垫上还留着一块潮湿的印迹。两个人的。已经凉了。他站起来,走到水槽边上,接了杯水。喝了一半。把搪瓷杯放在窗台上。窗外雾散了。梧桐树的叶子还没长出来情,枯枝在夜风里刮过玻璃发出很细的沙沙声。
水槽里马援朝昨天留下的那颗烟头还搁着不动,没冲下去,泡在积水里,烟纸被泡烂了,烟丝散成一团棕色糊状物。
他弯腰把水龙头打开。冷水冲下去。烟头在水槽壁上翻了一圈。下去了。铸铁管里闷了一秒,终于发出一声很远的咕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