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2008年4月10日
时:09:30
地:省纪委二楼谈话室
人:何曼 省国土资源厅副厅长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四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只白色陶瓷烟灰缸,空的。墙上挂着一面党旗,旗面拉得没有一丝褶。窗帘是浅灰色的,透进来的光被打散成很柔和的散射光,照在何曼脸上,把她眼角的细纹填平了一大半。
她穿了一件深蓝色西装,领口别着国土资源厅的银质徽章。化了淡妆。粉底盖住了颧骨上那片熬夜之后毛细血管扩张留下的暗红。头发盘在脑后,发胶喷得比平时多,碎发一根都没有翘。她坐在桌子一侧,两只手搁在大腿上,左手压在右手上面。椅子和桌子之间的距离调整过,不远不近,刚好够她把腰挺直。
对面坐着两个纪委干部。一男一女。男的四十出头,头发剪得很短,鬓角推得干干净净。面前摊着一本笔录本,黑色硬壳封面,内页翻到一半。女的年轻一些,戴眼镜,手里握着一支签字笔,笔尖点在纸面上。两个人都没有表情。
男干部开口。语气平淡。和他在走廊里碰见同事说早饭吃了什么时一模一样。
“何曼同志,今天我们找你来风情,是就几处房产的情况做个了解。请你如实说明。”
何曼把左手从右手上移开。放在桌面上。手指并拢。
“三亚那套是我丈夫那边的家庭财产。他一九九八年开始做建材生意,收入一直独立核算。购房合同上有他的签字,首付款从他在工商银行的个人账户走。香港那套是我儿子留学时买的。产权不在我名下,在我妹妹名下。滨海这套,是我自己的积蓄加上银行贷款。每一笔首付和月供都有流水,可以提供。”
她的声音很稳。每个字的间距一样。没有抢拍,没有滞后。
纪律审查不是司法程序,是党内程序。在这个程序里她没有沉默权。她必须“如实说明”。她的策略不是否认房产的存在,是把每一处房产都连接到一个合法的资金来源上。丈夫的生意。儿子的留学投资。自己的银行贷款。三套房产。三个独立源头。每一个都有银行流水佐证——秦天雄的财务团队提前铺好了这些流水,铺了三年。每一笔转账都经过了一个以上中间账户,在原路被洗过。
女干部在笔录本上写了几个字。纸面被笔尖压下去又弹回来。
男干部继续问,女干部继续记。谈话持续了两个半小时。每一个问题何曼都回答了。每一个回答都绕着三个关键词走:丈夫。儿子。银行流水。她从来没有用过“我朋友”或“我同事”。她从来不把话题引到自己不认识的人身上。律师教过她:说谎的时候说人名,越具体越好,人名是记忆锚点,问话的人会被具体人名牵着去核实,而不是去质疑逻辑。
结束的时候女干部合上笔录本,手指压在封面边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何曼同志,近期请不要离开滨海。后续可能需要你进一步配合。”
何曼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推得很轻。椅脚在地砖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走出谈话室。走廊很长,水磨石地面刚拖过,泛着一层很薄的水光。高跟鞋踩在上面每一步都很稳。鞋跟和地面之间的接触面是一条很窄的弧线,她的重心全部落在前脚掌。
走到楼梯口。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次才划准联系人。划第一次的时候指甲从目标名字旁边滑了过去。她把手机换到右手,用左手拇指重新划了一次。
“秦总。纪委找我了。初核。他们问的是房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沉默的时间长度刚好够一个人吸一口气,把要出口的第一句话吞回去,再找第二句。
“知道了。按我们之前说的办。”
何曼挂了电话。她站在楼梯间的窗户前面,看着窗外省委大院里的老槐树。树冠上新叶已经长满了,密密匝匝的嫩绿。一根新枝从隔年的老枝上斜伸出来,被风压弯了一截又弹回去。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白色烟盒。抽出一根。点着。打火机的火光照在她下巴上,亮了一秒,灭了。烟雾在窗玻璃上散开,模糊了她的脸。她站在那里把一根烟抽完。烟灰没有弹,自己断在窗台上。
---
日:2008年4月10日
时:15:00
地:秦天雄私人会所
人:秦天雄 天雄集团董事长
人:钟律师 天雄集团法务
人:孙同 省委副书记周秉义秘书
会所里窗帘拉了一半。外面松柏的影子投在深绿色呢子桌面上,被风摇得一晃一晃。
三个人。秦天雄坐在长桌一端。钟律师坐在右手边,面前摊着一本活页记事簿,笔帽已经拔开了。孙同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不是桌子旁边,是墙角。膝盖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封面上没有字。他的坐姿很规矩,背不靠椅背,两只脚平放在地面上。从头到尾没说话。但周秉义的意思已经在他膝盖上那个文件夹里了。
秦天雄把一张纸推到钟律师面前。纸是从活页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有一排撕扯留下的毛刺。纸上列着三条。钢笔字。字迹很用力,每一个横和竖的交接处都有墨汁洇开的痕迹。
第一条。派人跟踪方晴。不放威胁信,不放照片。就是跟着。让她每天回家的时候看到楼下有同一辆车。让她知道有人在看。不用动手。让恐惧自己做功。
“一个人被看了三天之后,自己就会开始犯错误。”
第二条。从省博物馆内部施压。让老邱以“馆藏安全整改”的名义封存三号库房,所有A字头文物一律暂停调阅。沈若溪再想查,只能对着空柜子。
第三条。周秉义那边在常委会上启动“秘书工作纪律专项检查”。不点名。但检查组会调阅省委办公厅过去半年的全部文件流转记录。陆铮调过三号库的监控,查过馆藏登记册——这些操作如果被定性为“越权调取”,够一个处分。
钟律师看完了。拿起笔在第三条下面画了一道横线。笔尖压下去的时候纸面上凹进去一道很深的痕。
“三条线同时推进。方晴被恐惧压垮。沈若溪被程序堵死。陆铮被纪律检查捆住手脚。”
秦天雄靠在椅背上。真皮椅背在他后背上凹下去一块。他看着窗外院子里修剪成球形的松柏。
“让他在三条线上同时跑。跑累了,就会出错。”
孙同站起来。把文件夹从膝盖上拿起来夹在腋下。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秦天雄。没有点头,没有递眼色。只说了两个字。
“收到。”
---
日:2008年4月10日至4月12日
时:多时段
地:省电视台至方晴出租屋沿线
人:方晴 省电视台《聚焦》栏目调查记者
第一天晚上。
方晴从电视台出来。帆布包背带从右肩滑下来,她用下巴压住。包里多了两盘备份录像带,何曼棕榈湾那盘带子的母带和一份拷贝。她走到公交站。站台上只有她一个人。广告灯箱把她的影子拉成一条很长很窄的黑线。
街对面停着一辆深灰色本田雅阁。车没熄火。大灯关着。仪表盘的微光透过挡风玻璃映出车里两个人影,看不清脸。她上了公交车。本田雅阁跟在公交车后面,保持三个车身的距离。
她在车上站了四站,下车。本田雅阁停在了街角路灯照不到的暗处。
她走到出租屋楼下那扇铁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车还在。没有靠近。只是停在那里。她上楼。关门。把门链挂上。然后坐在床边,盯着门看了很久。帆布包还背在身上,没放下来。
第二天她出门的时候换了路线。绕了疯情远路。从后门出去,穿过一个菜市场,再从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里拐到大路上。车还在。第三天——从超市出来,手里提着塑料袋,里面是两盒方便面和一包花生。车还在。她在公寓楼下转身看它的时候,那辆车没有闪避,也没有开走。只是停在那里。引擎没有熄。排气管口冒着一小股白色尾气。
一个人被看了三天之后,会开始自己审问自己。他们知道了什么。他们要干什么。他们什么时候动手。
第四天。她没去电视台。她给陆铮打了电话。
---
日:2008年4月12日
时:19:30
地:方晴出租屋
人:陆铮 省委书记秘书
人:方晴 省电视台《聚焦》栏目调查记者
陆铮赶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出租屋在六楼,没有电梯。他三步并两步走完楼梯。声控灯在他身后一盏一盏灭。
门开了一道缝。门链挂着。方晴的眼睛从门缝里看了一秒,然后把门链摘下来。门链在滑槽里滑过,声音比平时急。门开了。
她手里攥着一把剪刀。
黑色塑料柄。刃口张开了大概三厘米。她攥剪刀的位置是刀柄最靠近刃口的那一截,虎口压在塑料柄上,四根手指从另一侧包过来。攥了太久,刀柄在她手心里压出了两道很深的红印。一根在虎口,一根在食指指根。
“你来干嘛。”
“来睡你沙发。”
“我家没沙发。”
陆铮推开门走进来。门在身后关上。
房间不到二十平米。一张单人床贴着墙,一米二宽。床单是深蓝色的,铺得很平,只有枕头位置有一圈坐过的凹陷。一张桌子靠窗摆着,桌上搁着一台十四寸显像管电视,电视上摞着录像带。桌子上方是满墙的调查资料。资料用图钉钉在墙上,红色棉线从一个图钉连到另一个图钉,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何曼的照片。秦天雄的照片。滨海港地皮的航拍图。省博三号库房的编号表格。每一张照片旁边都贴着便签,便签上是方晴用圆珠笔写的批注。何曼的照片旁边写着棕榈湾和三亚和香港,三个地名之间画了两条红线。秦天雄的照片旁边写着资金来源,四个字后面打了一个红圈,圈里是一个问号。她把这些人钉在自己睡觉的墙上。每晚对着他们闭眼。
陆铮走过去。把剪刀从她手里拿下来。她的手指僵着。不是攥,是手指的屈肌腱在长时间的持续收缩之后暂时丧失了放松指令。他一根一根掰开。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拇指最后松开,拇指肚上一个很深的菱形压痕,剪刀柄上的防滑纹印进去的。他把剪刀放在桌上。剪刀搁在一沓跟踪记录旁边,刃口合上,黑色塑料柄对着墙。
方晴靠在门框上。嘴唇上有一小块被咬破的皮。下唇正中偏左,伤口不深但面积不小,血已经凝固了,凝块是暗红色的,边缘有一圈半透明的血浆印子。三天没睡好,眼袋很重,下眼睑和颧骨之间的皮肤变成了浅青灰色。三天前她还不是这样。
“他们在楼下。三天了。我拍了他们的车牌号。报警了。没用。不是跟踪——警方说,人家只是停在公共场所。”
陆铮走过去。把她的手从门框上拿下来。手指凉。指甲边缘的皮肤干得翘起来一小片。他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手掌包住她的四根手指,拇指压在她手背上。
“让他们在楼下等着。今晚你睡。我醒着。”
“你明天还要上班。”
“明天的事明天说。”
方晴靠在门框上。看了他很久。眼睛里的血丝从白眼球边缘往虹膜方向延伸,最细的那几条已经快到虹膜外圈了。她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拇指压在他桡骨茎突的位置。脉搏在她指腹下跳。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来。放在自己腰上。不是拉进。是放在那里。
然后她把门链挂上了。
---
日:2008年4月12日
时:20:45
地:方晴出租屋
人疯情
:陆铮 省委书记秘书
人:方晴 省电视台《聚焦》栏目调查记者
方晴从门框走到床边。光脚踩在地板上。脚底是凉的,木地板在春夜的潮气里吸了一层很薄的水汽。她站了一会儿,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然后把帆布包从肩膀上卸下来。包带从肩上滑下去的时候蹭过她的脖子,脖子上被蹭出了一道浅红色的印子。她把包靠在床腿旁边。包里还有一盘没发出去的备份录像带,带盒上贴着白色标签,方晴用圆珠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何曼 3/28。
她转身走到他面前。没有说话。把他两只手从他膝盖上拿起来,放在自己腰上。他的手指在她腰侧收紧了。她的卫衣是深蓝色的,棉料,洗了很多次,起了很细的绒。他拇指按住她肋骨最下面那一根。第十二根浮肋。成年人的浮肋只有拇指长,悬在腹腔侧面,没有连到胸骨上。他的拇指从浮肋往下移了一寸,停在她腰最窄的位置。
她吻他。从愤怒开始。她咬他的嘴唇,力道很大。上牙咬住他的下唇,上下颌同时用力。他感觉到自己的下唇正中间被她的牙齿穿透了表皮,一小滴血从破口里渗出来,铁锈味在两个人的舌尖上散开。她尝到了。牙关松了。舌尖在伤口上轻轻碰了一下。不是舔。是碰。碰一下就缩回去。像一个人打了你一巴掌之后,把手按在同一个位置。
陆铮把她推倒在床上。床垫发出弹簧被压紧的嘎吱声。床太窄了,窄到两个人躺上去只能侧身。她往里挪了半寸给他让出位置,后背贴到墙壁。墙上钉着的资料被她的肩膀蹭到一张——何曼的照片歪了一角,右侧的图钉从墙面里被拉出来半截,照片在钉子上晃了一下没掉下来。
方晴伸手把那颗松了的图钉重新按回去。手指压在何曼的下巴上。按完看了一眼,确认照片正了,然后把手收回来放在陆铮的肩膀上。
他把她的卫衣从头顶脱掉。里面没有胸罩。她的乳房不大,侧躺的时候靠外侧那只乳房往下垂了一点,乳尖还是软的,被房间里的凉气吹得微微凸起。他把嘴唇贴在那颗乳尖上,含住。舌尖弹了一下。乳尖在他嘴里立刻变硬了,从软塌塌的变成了一颗很紧的肉粒。她的呼吸在他含住的时候停了一拍。
她的手从他肩膀上移到他后脑勺。手指插进他头发里。不是扣。是插。手指在他头皮上分开,指腹贴着头骨。她的膝盖同时碰到他的髋骨。不是故意的,是床太窄。
陆铮把她牛仔裤的扣子解开。铜扣。针扣,从扣眼里退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很细的金属擦音。拉链拉开。她从牛仔裤里蹬出来。左脚踩在右脚的裤脚上往下蹬,蹬了两下才把裤腿褪掉。内裤是棉的,浅灰色,腰边松紧带缝了一圈很细的蕾丝。他把内裤从她脚踝上褪掉。她的腿很直,大腿内侧的皮肤在台灯的暖光下是浅蜜色的,很薄,能看到皮肤底下几根很细的青色静脉。
插入。侧躺,面对面。他抬她一条腿架在自己胯骨上。龟头分开她阴唇的时候她吸了一口气。不是疼。是烫。他的龟头比她里面的温度高了将近一度,阴唇被推开的瞬间那道温差让她不自觉吸了一口气。
她里面是湿的。不是刚才湿的。是他说“今晚你睡。我醒着”的时候。甚至更早。是她挂上门链的时候。滑液从宫颈方向涌出来,量比平时大,黏度比平时高。龟头推进去的时候几乎没有阻力。阴道内壁一接触龟头就自动往里吸了一下,不是肌肉自主收缩,是负压。
床太窄。每次他往里顶,她的后背就蹭到墙上。墙上钉着的资料在她肩膀的摩擦下发出纸页翻动的声音。何曼。秦天雄。滨海港。三号库。一张一张脸在她背后沙沙响。纸面上的图钉在墙里跟着松动,照片的边缘被她的肩胛骨蹭得微微翘起。
她听着这个声音,忽然说了一句话。
“让他们在外面听。让他们听这面墙在响。”
他抽出来的动作比顶进去慢。龟头退到阴道口的时候她里面又涌出来一股滑液,透明的,黏的,拉丝。他把滑液用龟头重新推回去,整根顶到底。床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很尖锐的摩擦声。白色木地板被铁质床腿划出了一道新的白印。床头那盏夹在床架上的小台灯跟着晃了一下,灯泡是最小的螺口灯泡,光照范围刚好够照亮枕头。光晃在她脸上,从颧骨晃到太阳穴。
他说:“慢点,床要塌。”
她说:“让它塌。”
床垫的弹簧嘎吱声在小房间里被放大了一圈。房间太小,四面墙壁把声音拢在中间弹来弹去。她在上面骑了一小段。头几乎碰到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灯泡。灯泡是那种老式白炽灯,挂在一根很细的花线上,灯泡上没有灯罩。她每次往上顶的时候灯泡就晃一下。光在她脸上摇出一道很浅的弧,从下巴摇到额头再摇回下巴。
床响得太厉害。床腿在地板上又划了一道。然后两个人滑到地板上。她的后背贴着地板,凉意从肩胛骨渗进去。木地板在春夜里的温度和瓷砖差不多,十七八度。冷得她后背的毛孔全部收缩了,皮肤起了一层很细的鸡皮疙瘩。
陆铮把她翻过来,从后面进。她双手撑在桌腿上,身体前倾,后背弓出一道弧线。脊椎骨在皮肤底下一节一节凸出来,肩胛骨往外翻。桌子上放着那把剪刀,剪刀旁边是她用红笔标了三天时间线的跟踪记录。日期,时间,车牌号,车型。4/10,19:27,滨A-K4783,深灰本田雅阁。4/11,18:55,同车牌。4/12,16:40,同车牌。红色墨水在纸面上洇开了一小片,像一滴干了的血。
他双手扣住她的髋骨。髋骨前侧的两个凸点硌在他手掌里。他从后面顶进去的时候她的后背绷了一下,斜方肌在肩胛骨之间隆起一道很浅的肉脊。
她高潮时没有叫。把头埋进自己交叠的手臂里。脸压在手腕上,嘴唇贴着自己虎口上那道被剪刀柄压出来的红印。脖子后面两节颈椎骨凸出来。脖子后面的皮肤在皮下脂肪消耗之后变得很薄,颈椎骨把皮肤顶起来,两个骨凸之间有一道很深的凹槽。她瘦了很多,这三天。
阴道从深处往外缩,一圈一圈。宫颈口在收缩的最初阶段收紧了一次,然后阴道前壁的G点区域开始痉挛。不是抽搐。是吞咽,沿着肌纤维走行方向从深处往阴道口排。他的手按在她腰上,能感觉到她全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全部绷紧然后全部松开。腹肌收了一下,后背肌肉同时收,臀大肌收紧之后释放。一根被拧到了极限的弦终于被放掉。
陆铮射在她背上。精液顺着脊椎沟往下淌。从胸椎第十二节开始,经过腰椎第一节,淌到腰窝的位置停住了。腰窝是她后背最低洼的位置,精液在那里积了一小滩。地板凉,精液很快也凉了。他用手指把精液从她背上擦掉,从腰窝往上推,推到肩胛骨中间的时候她轻轻缩了一下。肩胛骨和墙壁之间蹭红的那一小块皮肤对指尖很敏感。
他把手上的精液在裤子上擦干净。把她从地板上抱起来。她整个人很轻。三天的恐吓把她的体力抽掉了一大截。他把被子从床上拽下来裹在她身上,被子的棉花有些板结,裹起来的时候发出很细的纤维断裂声。
---
日:2008年4月12日
时:22:30
地:方晴出租屋
人:陆铮 省委书记秘书
人:方晴 省电视台《聚焦》栏目调查记者
两个人回到床上。单人床太窄,窄到两个人躺上去必须叠在一起。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膝盖蜷起来贴着自己的小腹。他一只手环过她的腰,手放在她小腹上。小腹的皮肤在射精之后体温还没下去,比平时热了将近一度。
墙上被她蹭歪的资料还没扶正。何曼的照片歪了一角,那颗松过的图钉又往外滑了一点。秦天雄的脸被台灯从侧面照着,鼻子以下在亮处,眼睛在暗处。台灯的灯光把他的照片切成明暗两半。
“明天这些资料我搬走。”
她声音很轻。已经在睡着边缘。后脑勺压在他锁骨上,头发戳在他下巴上。声带出来的声音经过气管传到他胸口,像隔着很厚一层东西在说话。
“搬去哪。”
“你那儿。你的沙发我上次睡了挺舒服。”
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她小腹上无意识地划了一道很短的弧线。从左往右。
“好。”
她睡着了。呼吸从浅快变成深慢。一分钟之内呼吸频率从二十多次降到了十几次。锁骨随着每一次吸气往上抬,呼书气的时候往下沉。身体不再发抖。手指松开了,摊在他手边。指甲上那层翘起的干皮在台灯下几乎看不到了。
陆铮没有睡。他把手从她小腹上慢慢移开。拿起手机。屏幕调到了最低亮度,白光只够照亮他自己半张脸。
两条新消息。马援朝发的。发件时间差了十来分钟。
第一条。“何曼的谈话记录我拿到了。她说了三套房产的资金来源。全编的。但编得很真,每一条都有银行流水佐证。她背后有律师在指导。”
第二条。“秦天雄下周三飞香港的航班确认了。国航CA117。下午三点十分。座位号14C。经济舱第一排靠过道。提前锁座。只带一个手提箱。我们的人已经查了这个航班的地勤名单,海关X光机的排班表还没拿到。”
陆铮回了一条。四个字。
“风情反跟踪。明天启动。”
回完。把手机屏幕按灭。房间里只剩下床头那盏小台灯在亮。灯泡是很小的螺口灯,暖黄色的光照在方晴的后脑勺上,头发在光圈里泛着一层很暗的棕。
窗外路灯光透过深蓝色窗帘打在方晴的侧脸上。窗帘洗了很多次,蓝已经褪了大半,变成了很浅的灰蓝。路灯光透过布料之后颜色偏冷,照在她睡着的样子上。她的嘴角在睡着之后松开了,那根醒着的时候一直绷着的肌肉往下落了一点。嘴唇上那块咬破的皮已经不再渗血,凝块在暗处变成了接近黑的深红色。
楼下的街道上,那辆本田雅阁还停在暗处。仪表盘的微光照着车里两个人影。尾气从排气管口慢慢散开,在路灯下变淡。
台灯没关。他让灯泡继续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