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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集 笼头

作者:Yulu 字数:6835 更新:2026-08-15 09:20:45

  # 第十七集 笼头

  日:2008年4月13日

  时:07:30

  地:滨海市老城区 马援朝家楼下

  人:马援朝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队长

  马援朝没有通过省公安厅的正式渠道。他找了他以前带过的两个徒弟。都退伍了。一个姓赵,在出租车公司,开白班。一个姓李,在快递公司,送同城件。两个人换班跟着那辆本田雅阁。马援朝教了他们三样东西:跟车保持两个车身以上,转弯的时候不要跟,对方熄火之后在原地等十分钟再走。

  老赵开出租车跟了第一天。早上七点本田雅阁从天雄物业保安部的院子里开出来,车牌号滨A-K4783,深灰色,前保险杠右侧有一块拳头大的刮痕。车里两个人,一个开车,一个坐副驾。副驾那个人手里拿着一台小DV,镜头从挡风玻璃下面伸出来。本田雅阁开到了方晴出租屋楼下,停在街对面那个路灯照不到的暗处,熄火。一整天没走。下午方晴出门的时候那辆车发动了,跟了两个路口,又停回去。

  老赵把DV拍下来的副驾镜头放大打印。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平头男人,穿深蓝色工作服,左胸口印着天雄物业的黄色logo。老赵在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天雄物业保安部 周姓 工号0317。

  老李接第二天。他开一辆快递公司的电动车,车后座绑着一个空纸箱。电动车从本田雅阁旁边经过的时候他把手机夹在纸箱侧面的缝隙里,连拍了六张。其中一张拍到了仪表盘上摊开的一本地图册。地图册翻到的那一页是滨海市老城区,方晴出租屋所在的那片区域被人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旁边写着一个数字:4。第四天。

  马援朝把两天的反跟踪照片整理好。正面照。车牌号。天雄物业的关联。他把材料装进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口用棉线绕了两圈。附了一张便签,上面写了六个字。

  “他们跟了方晴三天。现在该我们跟了。”

  陆铮收到档案袋的时候在办公室。他把照片抽出来看了一遍。正面照上那个周姓保安正在往DV里换电池,手指按在电池仓盖上。他打印了六份。五份锁进抽屉。一份放进他办公桌左边那个已经塞了半袋材料的牛皮纸公文袋里。这份东西不需要立刻用。等到秦天雄要矢口否认“我不认识什么跟踪的人”那一天,这张照片就是钉在桌子上的证据。

  ---

  日:2008年4月13日

  时:14:15

  地:省博物馆三号库房外走廊

  人:沈若溪 省文物局副研究员

  人:老邱 省博物馆党委书记

  早上九点。老邱亲自带着后勤处的人来了。两个穿灰色工装的工人,推着一辆手推车,车上搁着一扇临时封门用的铁栅栏。老邱站在库房门口,左手拿着一张打印好的通知,右手点着通知上的公章。

  “接上级通知,馆藏安全整改。三号库A字头文物一律暂停调阅。整改期间,钥匙由后勤处统一保管。整改期没有截止日。等上面通知。”

  沈若溪站在走廊里。白大褂,木簪。左手手指上粘着一小块修复胶,还没干。她看了一眼那扇正在往门框上焊的铁栅栏。焊枪的火星溅在水磨石地面上,咝咝响。

  她没有争辩。转身走回修复室。关上门。把修复台左边最上面那个抽屉拉开。抽屉里垫着无酸纸。纸上面搁着一沓照片,今天早上六点拍的。A-14旁边那几只箱子全部拍过了。一共六只。正上方一张,箱盖编号特写各一张,箱底入库日期各一张。曝光均匀。对焦清楚。修复师拍文物档案的手艺。

  六只箱子里,A-14是空的。A-08和A-09的编号被改过。箱盖上现在的编号是B字头,但箱底桐油封层上的原始墨迹被放大灯照过之后还能看出A字头的痕迹。改编号的人是刘国忠。原编号对应的文物是两件唐代鎏金小银碟。箱子里现在装的是清代青花瓷盘。盘子是真品。但入库日期对不上。青花瓷盘的入库日期是二〇〇五年三月。而这两只箱子的桐油封层在二〇〇五年之前就已经涂过了。木材氧化程度和青花瓷盘的入库时间差了好几年。

  还有更关键的东西。出库记录。沈若溪在被封库之前从馆藏室的铁皮柜里翻出了最近两年的全部出库单存根。A-08和A-09对应的出库记录显示这两件小银碟在去年九月被“调拨”了。调拨单上填了调出单位。接收单位栏是空白的。正常程序必须有接收单位盖章。没有章,没有签字。只有刘国忠在经办人栏里签了自己的名字。这两件东西从省博系统里消失了。

  沈若溪把所有材料锁进抽屉。铜钥匙拔出来,放进实验服内袋。

  她给陆铮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铁栅栏被焊在门框上的声音,电焊的电流声透过墙壁传进来,闷闷的。

  “三号库被封了。邱书记亲自带人来的。A字头全部暂停。整改期没有截止日。”

  “这是堵你的路。”

  “堵不住。封库之前我把A-08和A-09拍过了。两只箱子的编号被改过。原编号对应的是两件唐代鎏金小银碟。出库记录显示去年九月被调拨走了,但接收单位没签字。正常程序必须有盖章。这两件没有。直接消失了。”

  陆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刘国忠改了三批编号。第一批是副馆长安排的合法调拨。后面两批是他自己偷偷改的。秦天雄把两件小银碟以调拨名义从省博抽出去,接收方不签字,东西在系统里变成了不存在的东西。这条线的经手人是刘国忠。中间人大概率还是何曼。

  “出库记录你拍了吗。”

  “封库之前已经拍了。存在修复台抽屉底层。邱书记没查修复室的抽屉。他以为封了库房就够了。”

  挂了电话。沈若溪把手机放进白大褂口袋。拿起修复刀。桌上摊着的铜羽人左翅和右翅已经拼合完毕,两翅之间的接缝处填了一层很薄的修复胶。胶还没干透,在放大灯下泛着很淡的琥珀色反光。躯干搁在旁边,装在无酸纸盒里。纸盒盖上写着:唐 鎏金铜羽人像 躯干。明天晚上八点,这三件东西就要放在同一张修复台上了。

  她拿起鬃刷,在左翅羽纹的最末梢扫掉了一小撮灰。

  ---

  日:2008年4月13日

  时:15:40

  地:省纪委二楼谈话室

  人:何曼 省国土资源厅副厅长

  第二次谈话。房间变了。窗帘不是上次那条浅灰色的,换成了深棕色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外面的光一丝都进不来。头顶的日光灯管是新换的,两根,白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间手术室。何曼坐在同一张椅子上。笔挺的坐姿。左手压在右手上,搁在大腿上。但这次她右手拇指的指甲在左手虎口上压出了一道很小的白印,消了又压,压了又消。

  对面还是两个纪委干部。男干部面前摊着上次那本笔录本。女干部手里那支签字笔的笔尖压在纸上,带着上次没写完的那行字的半截笔画。

  “何曼同志。我们就你名下三处房产的购买时间,和几批文物出境的时间,做了一个初步比对。”

  男干部把一份文件从桌面上推过来。纸页滑过桌面,发出一声很细的沙沙。文件是打印的表格,两栏。左栏是房产购买日期。右栏是文物出境日期。中间用红笔连了线。

  “三亚那套房产的首付时间是二〇〇五年四月。同年同月,有一批唐代金银器从滨海港出口至香港。经手审批的,是你。”

  何曼的目光在表格上停了比平时长一点的时间。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两片嘴唇之间发出一声很细的黏连音。然后她把目光从表格上移开,重新放到男干部的脸上。

  “我不清楚你说的文物走私是指什么。港口的货物清单和我的签字权限,你们可以去海关调记录。房产和文物的时间重合,只能是巧合。”

  “还有一个人叫秦天雄。天雄集团董事长。你认识他多久了。”

  何曼把目光落在桌面上。搪瓷茶杯搁在桌子一角,杯口的水面上漂着一小片茶叶。茶叶被水泡透之后翻了个面,转了一圈停住了。水面平静下来之后映出了天花板上日光灯管的倒影,两根,并列的白线。

  “工作关系。不密切。”

  女干部把笔从纸上抬起来。换了一行重新写。男干部合上笔录本。站起来。把笔录本和那份比对表一起收进公文包里。公文包的拉链拉上,声音不响。

  “何曼同志,今天就到这里。后续我们可能需要进一步核实。你之前的承诺依然有效:近期不要离开滨海。”

  何曼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和上次一样,推得很轻。她拿起桌上的圆珠笔在笔录本签字页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手不抖。何字左边一撇和往常一样长,曼字最后一捺收得比平时短了一截。不是她写不出来。是她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控制了收笔。笔尖从纸面上离开的时候带起了一小根纸纤维。

  她走出谈话室。走廊里的水磨石地面还是拖过的,覆着薄薄的水膜。高跟鞋踩在上面,每一步都很稳。走到楼梯口。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次才划准联系人。

  “秦总。纪委第二次找我了。时间线比对。文物和房产,他们做了表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秦天雄的声音还是平静的。

  “表格不是证据。时间重合可以解释。你做的没问题。周三之前你不需要再跟我联系。”

  何曼挂了电话。她站在楼梯间的窗户前面。老槐树的新叶已经转成深绿色了,不再是嫩绿。树冠在风里晃了一下。她把手机放回包里。她把手机放回包里。站在楼梯间窗户前面。老槐树的新叶已经转成深绿色了。

  ---

  日:2008年4月14日

  时:10:00

  地:省委办公楼 常委会会议室

  人:苏振国 省委书记

  人:周秉义 省委副书记

  人:孙同 省委办公厅秘书

  人:陆铮 省委书记秘书

  常委会例会。议程剩最后一项。会议室里已经有人开始合笔记本了。茶杯里的茶喝到了底,茶叶黏在杯壁上。周秉义的右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并拢,指尖压在桌沿那块磨掉漆的木头上。漆面被他压了十几年,木头纹路被压得比别处都浅,凹下去了一圈很浅的弧。

  散会前他开口了。声音没有任何高低的迹象。和他在上次常委会上说“秘书干政”那四个字的时候一样。和他在更早那次会上建议调一个干部去外省挂职的时候也一样。

  “各位

同志,办公厅最近的工作总体上是不错的。但在一些具体环节上——比如秘书工作人员的外出频次、对外联络对象、调阅档案的范围——需要一个规范。我建议成立一个秘书工作纪律专项检查小组,对办公厅逐项工作情况做一次全面的摸底。”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拍。两拍的时间够长,长到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苏振国不会在第一时间接话。他坐在会议桌一端,手里握着一支铅笔。铅笔的笔尖点在纸面上,没有动。

  然后他把铅笔搁下。

  “工作纪律检查,我同意。范围限定在工作时间和本级在编人员。检查结果汇总后在下次常委会上集体讨论。”

  周秉义点了点头。手指从桌沿那块磨掉漆的木头上移开。孙同坐在角落,膝盖上放着文件夹。他把笔帽套上又拧开,拧开又套上。

  散会。苏振国走出会议室。陆铮跟在身后,离三步远。走到318门口,苏振国停下,转身看了陆铮一眼。

  “你把最近所有经手文件的时间登记补好。补仔细。哪一天,哪个处室,谁让你调的文件,调完之后交给谁。每一栏都填清楚。没有什么难的。他们想要的是程序上的漏洞。我们不给。”

  陆铮点头。苏振国推门进去。门在身后合上。

  ---

  日:2008年4月14日

  时:22:30

  地:陆铮宿舍

  人:陆铮 省委书记秘书

  晚上。陆铮坐在沙发上整理了一天的材料。方晴的资料已经搬过来了。墙上那面用图钉和红棉线织成的网原封不动地挪到了他宿舍的墙上,占了大半面。何曼的照片。秦天雄的照片。滨海港地皮的航拍图。省博三号库的编号表格。方晴把所有图钉重新按紧了一遍,把被蹭歪的照片一张一张扶正。何曼脸上的图钉孔从照片的额角往上移了半厘米,新孔压着旧孔的边缘。

  笔记本电脑搁在茶几上。屏幕亮着。右下角弹出新邮件提醒。

  秦明月。

  加密邮件。标题只有一个数字:3。正文几行字。括号里标注了加密方式。

  “我妈的病房安顿好了。肖萍把她保管的那本纸质账册给了我。是我十六岁那年她记的。她一直偷偷用铅笔在旧病历本上画正字,记我爸每次让她签字的文件名称和金额。现在她把这些东西全给我了。里面有一笔今年三月的钱,对应一个香港账户。账户名:何曼。”

  附件是一张扫描件。旧病历本的纸页,泛黄,边缘卷着。铅笔画的“正”字从第一格一直排到第三格。每个“正”字旁边用极细的铅笔标了日期和金额。三月十七日,四十六万。三月二十五日,二十八万。四月二日,五十二万。三笔钱的日期和地皮交易审批日期首尾相接。三月十七日那笔钱入账的第二天,何曼在滨海港南区第三块地的审批表上签了字。

  陆铮盯着账户名。何曼。不是离岸公司,不是开曼群岛的匿名代持。是个人账户。挂在何曼本人名下。如果这个账户里有和文物出境时间重合的资金入账,何曼在纪委谈话室里说的“工作关系,不密切”就是一张被拆穿了的底牌。

  他回了一条。

  “拿到银行流水。”

  秦明月回得很快。

  “得我妈本人去香港。授权书、签名、身份证原件缺一不可。她的话没人敢替代。等她从北京复查回来我去办。等她。”

  “她”字单独一行。然后是第二情行。

  “你别动。我来。”

  陆铮把三个字看了一遍。你别动。我来。以前所有情报都是她主动塞进他口袋里的。U盘。地皮交易记录。仓库地址。钥匙。每一次她都把东西推到他那边。这次她把自己的名字和那个人称代词换了位置。她站在前面。

  他把电脑合上。茶几上摊着方晴留下的跟踪记录。三天的时间线被红笔标得密密麻麻。旁边是马援朝送来的反跟踪照片。那个周姓保安的脸被放大打印,左胸口天雄物业的logo在黑白打印之后变成了一个轮廓模糊的灰色圆斑。

  他把两张照片并排放着。方晴从窗帘缝里用手机拍的。马援朝从出租车车窗里拍的。同一辆车。同一个车牌。同一个平头男人。

  同一辆车。同一个车牌。同一个平头男人。前一张是从门缝里拍的,角度偏低,门链还挂在镜头边缘。后一张是从出租车车窗里拍的,角度偏高,能看清那人手里DV的镜头盖还没摘。

  他把两张照片叠在一起。放进抽屉。

  然后拿起手机。马援朝傍晚发来一条消息:

  “何曼的银行流水我调到了——不是个人名下那部分。是省国土资源厅名下的公务卡账单。她去年九月在滨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用公务卡刷了四千三,收款方是妇产科。当天她个人的房产账户上同时转进了六十二万。收款人何曼。付款方:鸿途文化。”

  陆铮回了一条。

  “鸿途文化查了吗。”

  马援朝秒回。

  “秦天雄的子公司。法人是钟律师。”

  ---

  日:2008年4月14日

  时:23:10

  地:石门路58号别墅 书房

  人:秦天雄 天雄集团董事长

  秦天雄没有去地下室。地下室的门换了一把新锁,密码也重书新设过。那天陆铮走后,他第二天来过一次,站在防火门前面看着锁面上新换上去的数字键盘——键盘上那层薄灰还在。没有指纹。没有刮痕。但他知道有人来过。

  不是靠报警器。密码锁在非法开启后又自动恢复,什么痕迹都没有。他靠的是门把手。那天他走之前在门把手内侧用唾液粘了一根头发,头发的一端蘸了一点唾沫贴在钢质把手上。现在头发不见了。钢面上干干净净。被人擦过。

  陆铮带了马援朝。马援朝是刑警,进门之前会检查门框和把手上有没有异物。他发现了那根头发。他用手指把它捏掉了。

  秦天雄坐在书房皮椅上。面前是他的手提箱。黑色牛皮,铝框,密码锁。箱子打开着。里面衬着深灰色天鹅绒,内胆上压出了一个长方形的凹痕。那个凹痕是木盒的底印。木盒里装着鎏金铜羽人躯干。现在木盒还在。但盒子已经空了。躯干被拿走了。

  他把手提箱合上。铜扣卡进锁槽里。声音很脆。

  拨了一个电话。

  “钟律师。周三飞香港的航班取消。我不飞了。改下周三。同班次。另外——查一下我女儿在北京的住处。把她妈接走。单独安排一个医院。和她隔离。”

  对方说了几句。秦天雄听完。把话筒放下。手指压在上面停了几秒。然后他把书房窗帘拉开。

  窗外是北郊空旷的夜色。石门路两旁的杨树在夜风里摇晃,树叶的背面被路灯照成了灰白色。远处海面上有一艘货轮正在靠港,船身灯串从头亮到尾,白色灯光在黑色海面上拉出一条很长的倒影。他把窗帘拉上。窗帘布在铝合金轨道上滑过,发出一声很细的滑石粉摩擦金属的声音。

  银盒不在了。铜羽人的躯干不在了。何曼被纪委约谈了两次。方晴被跟踪了三天没有垮掉。秦明月在北京做的不是单纯陪母亲。陆铮进过他的地下室,老邱封了库房但没搜修复室,马援朝拿到了何曼的公务卡账单。他知道这些。他还知道顾晚亭已经从通州回来了,那本清册就锁在她书保险柜里。他知道刘国忠在库房里坐了半夜把那几年的编号改动全部交代了一遍。他知道他派去跟踪方晴的手下已经被反拍了,照片现在就搁在陆铮办公桌左边那个牛皮纸公文袋里。

  窗外海面上的货轮靠港了。船身的灯串熄了一排。吊机的长臂在夜色里慢慢转了一个角度,把集装箱从船上卸下来。集装箱落在码头上的声音隔了几公里还能听见,闷闷的。秦天雄把书房的灯关了。黑暗里皮椅的气味弥漫开来,那种老牛皮坐了很多年之后才有的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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