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103ca6bc41ab55a7 {position:absolute;opacity:0;height:0;width:0;overflow:hidden;} 日:2008年4月22日
时:09:30
地:省公安厅审讯室
人:秦天雄 在押嫌疑人
人:钟律师 天雄集团法务
人:马援朝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队长
审讯室在地下。没有窗户。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排了两排,白光打在灰色水磨石地面上,地上一块一块的暗色斑点是被无数双鞋底磨出来的。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消毒水味,混着铁椅扶手上残留的上一个人的体温和汗液氧化后的酸味。
秦天雄坐在铁椅上。固定在地上的不锈钢桌子把他和审讯台隔开。他身上穿着看守所统一配发的深蓝色外套,领口第一颗扣子没系。和他在别墅里被捕时一样,领口敞着。手腕上的表带印已经消了,只留下一圈比周围皮肤略浅的痕迹。
钟律师坐在他旁边。西装袖口上四颗纯金扣子,哑光铑镀层在日光灯下不反光。面前摊着一本黑皮活页记事书簿,翻开到空白页。笔帽已经拔开了。
马援朝坐在对面。面前是一沓材料。何曼的交代书。顾晚亭的笔迹鉴定报告。地下室里拍的照片,飞廉银盒在闪光灯下泛着暗金色。他把材料一页一页翻开,每翻一页就把那一页的内容念出来。不是问。是陈述。滨海港南区六块地皮的协议出让价格和同期评估价的差额。三批文物出境的海关申报编号与何曼账户入账日期的对应关系。鎏金飞廉纹银盒在地下室第三储物间木质博古架后面的位置。
秦天雄对所有问题的回答只有六个字。
“我的律师会替我回答。”
钟律师替他回答了三件事。声音和他的西装一样,裁剪过,没有多余的面料。
第一,滨海港南区的土地是合法竞拍所得。天雄集团在公开招拍挂程序中竞得,所有手续齐全。土地出让金已全额缴纳,有财政收据为证。
第二,何曼的账户与其无关。鸿途文化向何曼账户的转账属于正常的业务往来款,何曼本人与天雄集团之间存在合法的咨询顾问合同。如果何曼在交代材料中否定了合同的存在,那是她个人的口供变化,不代表事实。
第三,银盒是家传之物。秦天雄的父亲秦维国在一九六八年进入省文物管理委员会任职之前曾以个人名义购得一批旧物,其中包含这件银盒。秦天雄并不知道这件东西是否属于国家文物。他以为是家父留下的工艺品。没有鉴定过。
马援朝把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照片是曾树堂手写清册的最后一页。毛笔小楷,竖排。唐 鎏金飞廉纹银盒 一件 完好。去向栏空白。备注栏写着待核查。经手人签名栏里是三个字:秦维国。
秦天雄看着照片。看了大概三次呼吸的时间。沉默。然后他把目光从照片上移开,重新看向马援朝。
“我不认识这个人写的字。”
马援朝把照片收回去。没有继续追问。问完了。笔录本合上。
秦天雄站起来。两名干警押着他往审讯室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一拍。没有停。只是慢了一拍。
“陆铮在吗。”
“不在。你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
“我女儿。她妈怎么样情。”
马援朝看着他。看了片刻。
“肖萍在北京。身体状况稳定。”
秦天雄没有反应。脸上的肌肉没有一块动的。但他的手在铁桌面上摊平了。之前他的手一直攥着。五指松开,指关节从白变回正常肤色,手掌贴在冰凉的铁面上。然后他把手从桌面上拿起来。转身走出审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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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2008年4月23日
时:08:30
地:省委一号楼四楼 综合协调处办公室
人:陆铮 省委办公厅综合协调处处长、正处级秘书
办公室比原来秘书处的格子间大了三倍。三张办公桌,靠窗那张是他的。窗朝南,正对省委大院里的香樟树,树冠刚好遮住一半窗户,阳光从叶子间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洒了一片碎光。桌面上放着三样东西:一部红色内部电话,一部黑色座机,一台联网电脑。文件柜是铁皮的,灰色,柜门上贴着综合协调处的标签。
桌子上还有一张新名片。白色卡纸,黑色情宋体。陆铮,省委办公厅综合协调处处长、正处级秘书。他把名片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他把名片放在一边。
拿起红色内部电话打给马援朝。拨号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闷闷的。
“秦天雄开口了吗。”
“一个字都不多。他爸的清册他不认。何曼的交代他说是被逼的。密室里的银盒他说是家传工艺品。钟律师把每一条都做了书面应答,已经交到专案组了。但有一件事。”
马援朝顿了一下。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
“他提到他女儿。不是交代,是问了一句:她妈怎么样。”
“你怎么回答。”
“我说肖萍在北京。身体状况稳定。”
“他什么反应。”
“没反应。但他的手在铁桌面上摊平了。之前他的手一直攥着。”
陆铮挂了电话。把红色听筒放回座机上,塑料碰塑料发出一声很脆的咔嗒。他拉开抽屉,把秦明月的牛皮纸信封放进去。信封里面是肖萍的病历本扫描件和秦明月十六岁那张旧日历纸的铅笔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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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2008年4月23日
时:14:00
地:省委办公厅
人:孙同 省委办公厅秘书
人:陆铮 省委办公厅综合协调处处长
下午。办公厅内部通知发到了各处室的传真机上。A4纸,红头,黑色宋体。内容只有一段:经研究决定,孙同同志借调至西北某省挂职,为期半年。签发人是周秉义。通知上没有写原因。
孙同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他的办公室在走廊拐角,比陆铮原来那间大一圈。桌面上摞着六年的文书。他把文件一页一页整理好,放进纸箱。动作不快,每一页都要把纸角对齐。会议记录。请示报告。干部考核表。每一份文件都按日期排好,最早的二〇〇二年,最晚的今天。他把纸箱装满之后用胶带封口,胶带在纸箱边缘拉直,手指顺着缝隙压过去,贴得很平整。
只有一份材料他没有放进纸箱。陆铮的干部任免审批表复印件。他把这张纸折好,放进公文包最里面的夹层。
老刘从隔壁格子间探过头来。搪瓷杯端在手里,杯口冒着热气。他看了一眼孙同正在封口的纸箱,没说话。老刘是办公厅里资历最老的科员,在这里待了十六年,见过三任书记的秘书是怎么上去的,也见过他们是怎么下去的。他后来对别人说起那天的事,只用了一个手势:把烟按进烟灰缸,转了一圈,摊了摊手。
孙同拎着公文包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回头看了一眼318的方向。门关着。然后转身走了。
陆铮站在四楼窗口。看着孙同拎着公文包走出省委大院正门。工人伸缩门拉开了一道刚好够一个人通过的口子。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孙同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车子拐过街角,被梧桐树荫吞掉了。
这不是胜利。是一个警告。周秉义把他的秘书送走了。不是保护孙同,是清除自己的隐患。就像秦天雄把何曼推出去挡住自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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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2008年4月23日
时:17:30
地:省委大院 苏振国办公室
人:苏振国 省委书记
人:陆铮 省委办公厅综合协调处处长
傍晚。苏振国接了一个京城的电话。他站在窗边,听筒贴在左耳上,右手垂在身体一侧。通话时间很短。对方说了大概半分钟,他只回了三句话。知道了。什么时候到。我配合组织程序。
挂了。他坐在办公椅上,后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指甲碰在木头面上,嗒嗒。然后他把手指收回来,按在自己左手虎口上。
“陆铮。进来。”
陆铮推门进去。苏振国的脸色和平时不一样。不是紧张。是预感。一个人提前看到了前方几步有一道坎,正在判断坎的宽度。
“京城那边刚收到一份匿名材料。材料涉及我在国土资源部时批复过的一个滨海港项目。那个项目后来被查过一次,结论是程序无误。但当时的参与人里有一个后来被判了刑,贪污受贿。批文上有我的签字。”
苏振国把手指从虎口上移开,搁在桌面上。手指并拢。
“这份材料被重新整合过。编了一条从那个旧项目到秦天雄洗钱路径的假时间线。匿名举报,绕过省纪委,直接送到上一级。现在上级纪委已经启动了对这份材料的初步核查。”
“不是秦天雄交代的。是周秉义递的。”
“对。利用京城渠道送达。”
苏振国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两头已经发黑了,启动的时候会闪几下才能完全亮起来。
“核查期间,我的日常分工不变。但暂调的可能不是零。如果在核查期间出现任何形式的不利证据,上一级纪委会让我暂时调离。这不是处分,是组织程序。”
“程序要多久。”
“三个月起。在此期间由省长主持日常工作,周秉义代管省委办公厅的人事和专项事务。”
陆铮没有说话。三个月。秦天雄已经进去了,何曼在双规点里写完了交代材料,邱振国在纪委留置室里签了字。但周秉义还在外面。如果苏振国在这三个月里被调开,周秉义代管办公厅,陆铮这个新提的正处会在第一时间被架空。综合协调处的职能、专案组的行政依托、每一项调查权限,全部归周秉义分管。
苏振国把椅子往前推了一下,坐直了。
“我走之前,你的正处级文件已经备案。他代管期间如果想对你的任职做任何变更,需要过常委会。常委会五票跟他,四票跟你。但他不敢轻易在常委会上对一个新提的正处下手。程序卡得死。”
“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继续查秦天雄案。不管我被调到哪,这个案子不能停。专案组已经挂牌了。你的协调处是专案组的行政依托。你用的每一分权限都是组织分配的,不是他周秉义个人能给能收的。”
“明白。”
苏振国站起来,把窗推开一道缝。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香樟树叶的清香。他把手放在陆铮肩膀上。力道不重,和上次一样。但手指扣得比上次稳了一分。拇指压在肩胛骨上沿,四根手指扣住肩后。
“我被人捅过很多次刀子。这一次不是最重的。但我不在的时候,你一个人对着周秉义和省长的联合线。你扛得住吗。”
“扛得住。”
苏振国看着他。然后把手从肩膀上移开。坐回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翻开。和每一次谈话结束时一样。他的表情回到了看文件的状态。但他翻页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拍。那一拍里,他没有读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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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2008年4月23日
时:21:00
地:滨海市郊外温泉会所
人:陆铮 省委办公厅综合协调处处长
人:顾晚亭 京城晚亭文化公司总裁
温泉会所在滨海市东郊,靠海的山谷里。从市区开车过来要四十分钟,下了省道拐进一条两边种满松树的小路。晚上九点,停车场里只剩两辆车。一辆桑塔纳,一辆银色奥迪。
顾晚亭订的是私人汤池。竹篱笆隔开两个池子,中间留了一道窄窄的竹门。汤池是用石头砌的,石头边缘磨圆了,池底铺着鹅卵石。温泉水从一根竹管里流出来,不断注入池中,再从池沿溢出去,水声不大,刚好够盖住隔壁池子的说话声。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四月末的月亮是凸月,亮一面在云层后面时隐时现。月光照在水面上,水纹把光切成无数个碎片,每一片都在不停地晃。
顾晚亭在竹篱另一侧,隔着竹篱和他说话。水声盖住了她的声音,但是断句之间的停顿还在。她把声量提高了一点,但语速没变。
她说她这次来滨海是为了最后处理晚亭文化公司的名称恢复手续。这家被秦天雄冒用洗钱的公司,法人签名是她被伪造的。她现在要把这个法人名头正式注销。工商的注销程序已经走完了最后一关,纸质注销通知盖了工商管理局的公章。银盒的鉴定报告也已经送到了省文物局,曾树堂的清册作为附件一并归档。在滨海的事情阶段性结束了。
然后水声。
她站起来。绕过竹篱,走进陆铮的池子。月光照在她身上。她裹着一条白色浴巾,浴巾的下沿刚好卡在髋骨位置。锁骨以上是清晰的。锁骨的骨缘挂着一颗水珠,水珠在皮肤上延展成弧面聚拢成一个凸起的半球,然后从锁骨窝滑落到胸前浴巾的边缘,洇进白色棉布里。
她把浴巾解开放在池边的石头上。然后走下池子。入水的时候水面波动了一下,波纹从她的身体往四周扩开。水温大概四十度,体感比体温略高。她光脚踩在鹅卵石上,脚底感受着石头的圆弧形表面。水下的身体是一个模糊的轮廓,腰线在水面以下被水的折射折弯了,大腿和腰椎的比例在水里变了形。
“我后天飞北京。晚亭文化的注销手续办完了。银盒的鉴定报告也交到了省文物局,曾爷爷的清册作为附件一并归档。我在滨海的事情阶段性结束了。”
她说话时看着他的下巴。
陆铮靠在池沿上,两条手臂搭在石头上。池水漫到胸口。水面下的身体被温水的浮力托着,后背和石头之间的距离被水的张力填满了。他的右膝在水里泡了这么一会儿之后已经不胀了。半月板周围的软组织在热水里被血管扩张带来的增加血流包裹住,炎性积液被温水的外压往回推了一点。
“还回来吗。”
“我不是不回来。是不知道回来的理由是什么。”
他看着她。她没有看他的眼睛。看他的下巴。下巴上面那个结痂的小口子已经快好了,只剩一层很薄的干痂,边缘翘起来一小片,再过两天就会自己脱落。她的目光停在那里,停的时间比平时长。
“你可以说你会回来取那个U盘。”
“U盘已经给你了。那个壳子不是金的,是黄铜。和你那只铜鸟一样的质地。”
“那就说你回来取蜜蜡。有一颗太旧了,需要换一颗。”
她低头看自己左手腕上那串老蜜蜡。温泉水把珠子泡热了。平时蜜蜡在手腕上是凉的,现在每一颗都带着和体温差不多的温度。她的手指捻到那颗最旧的,颜色比其他都深,表面有细碎的裂纹。裂纹在水下被水的折射放大了一点,每一道细纹都更加清晰。她的手指在裂纹上停住。
然后水下的脚往前走了一步。膝盖碰到了他的膝盖。水的阻力让这个触碰变钝了,不是皮肤碰皮肤的生涩,是隔着水的厚度先被推开的,然后皮肤才碰在一起。水温让两个膝盖的温度趋近了一致,分不清谁的温度更高。
她蹲下去。水淹到她的锁骨。手从水下放在他胸口。掌心贴在他左胸第四根肋骨外侧往下不到一寸的位置。心脏往上,不在心脏正上面,在侧上方。和秦明月上次把U盘塞进他夹克内袋时指尖按的位置一样。顾晚亭不知道这个位置被人按过。她只是把手放在那里。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停了一下。然后指尖顺着胸骨中线往下划。从胸骨柄划到剑突。水让触感变钝了,但她书的指尖划得很慢。然后低头。嘴唇贴在他锁骨上。不是吻,是贴。嘴唇薄薄地抿住锁骨外侧那块凸起的骨头,用口腔的温度在温水里慢慢焐。
嘴唇从锁骨往下移。胸骨。再往下,小腹。他的阴茎在她手掌的拢裹下从软到硬。龟头从包皮里伸出来,在水下碰到她的嘴唇。水进入了他们之间。她的嘴唇包住龟头的时候,口腔和龟头之间有一层很薄的水膜。水的浮力让包裹感变钝了,口腔内壁和龟头之间的贴合力被水膜削减了一层。但她的舌尖每一下都很准。从龟头底部沿着冠状沟划过去。再回到系带。舌尖顶在系带最敏感的那一小片皮肤上,用舌尖的质地在水下做她可以做到的最精确的摩擦。
他的手指插在她湿头发里。头发在水面上散开,随水波轻轻晃。他把手指从头发里抽出来,放在她后颈第三颈椎的骨凸上。没有扣,没有压。只是搁着。
她没有让他射在嘴里。
最后那一刻她退开了。嘴唇从龟头上退开的时候带起了一道很细的水丝,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就断了。他在水里射了。精液从龟头前端涌出来,在水下散成一小团乳白。月光照在上面,白絮在波纹里被拉长,然后散掉。
她看着那片白絮被水冲散。水面恢复平静。浊白已经没有了。
她站起来。水从她锁骨上往下淌,顺着锁骨窝流过胸骨,揉过乳沟,回到池子里。她的左手还按在他右膝上。没有松开。
“我祖父说,有些东西在水里散了就回不来了。但有些东西在水里被留住,就一直在。”
她把手从他膝盖上拿开。放在自己胸口。手掌贴在胸骨上。手指并拢。然后她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左边的嘴角,往上提了不到半毫米。在水里做了一个很像笑的嘴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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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2008年4月23日
时:22:30
地:温泉会所更衣室
人:陆铮 省委办公厅综合协调处处长
人:顾晚亭 京城晚亭文化公司总裁
她从池子里站起来。温泉水从她身上往下淌,顺着大腿流到脚背上,在池边石板上印了几只湿脚印。她把浴巾重新裹好,用毛巾擦头发。动作很慢。毛巾压在发尾上,拧了一下,松开。再拧一下。像是在拖延某个时刻。
“那半张关系图。上半张,我走之前已经加密发给省纪委了。用的是独立密钥。密钥我会以单独的挂号信从北京寄给你。”
她擦完了头发,把毛巾叠好放在石凳上。折了两次,叠成长方形。
“周秉义那条线的所有节点,都在上面。”
“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昨天晚上。曾爷爷走的时候手里抱着清册。我想了一夜,他把清册给了我们,我不能把图留在我手里烂掉。”
她穿好衣服。藏蓝色暗纹西装。左手腕上老蜜蜡重新戴好。她把那颗最旧的珠子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刚好贴在手腕内侧的脉搏上。然后走到门口。回头看他。这一次她没有看他的下巴。看了他的眼睛。看了很短的一次,然后转回来看着他的下巴。和以前一样。
“陆秘书。不,陆处长。等我回来的时候别换沙发。你那张沙发虽然旧,但坐起来很舒服。”
她拉开门。走廊里的暖黄灯光把她的侧影拉长,从脚底往走廊深处延伸。她走了。
陆铮从池子里站起来。右膝的旧伤在热水里泡过之后很松。关节腔内增生的滑液被热量稀释了一部分,半月板浮在关节液里,不胀。他擦干身体,穿好衣服。拿起手机。一条新消息。苏振国。傍晚发来的。他之前没有看到。
“核查组下周二到。预计三日内会有暂调决定。”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窗外温泉会所的日式庭园在月光下安静地铺开。竹篱上悬着一滴水珠。水珠是从竹管里溅出来的,情被竹节托住了。水珠挂在竹节末端,聚了很久,终于落下去。落在石头上,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