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79e845f8d3126c3b {position:absolute;opacity:0;height:0;width:0;overflow:hidden;} 日:2008年5月8日
时:09:30
地:省公安厅专案组会议室
人:陆铮 省委办公厅综合协调处处长
人:马援朝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队长
专案组会议室在省公安厅主楼四楼。窗户朝东,上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上切出一排平行的亮条。桌上摊着秦天雄案的移送意见书初稿。二十几页,封面印着红色的“移送审查起诉意见书”字样,纸张是省厅统一配发的A4公文纸,克重比办公厅用纸略厚,翻页的时候纸面抖得闷。附件清单列了满满三页纸。
何曼的供述。原件是热敏纸传真件,背面写满了她的交代材料,最后一行收在“周秉义默许”四个字上。邱振国的签名鉴定。省厅文件检验科出的正式报告,比对样本取自省博馆务日志、人事档案和他被扣押后在笔录上签的那行字。
顾晚亭的笔迹鉴定。
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独立报告,盖了钢印,鉴定结论是“晚亭文化工商登记文件中法人签名非顾晚亭本人笔迹”。
曾树堂的清册。
原件已捐给国家文物局,复印件附在附件里,纸脊上钉书钉的锈迹被复印机还原成了暗灰色的斑点。秦世昌的亲笔信。原件在北京顾晚亭处,复印件附在附件里,信纸的折痕被复印成一道深浅不一的灰线。
肖萍的病历本正字和自述视频。秦明月的证人笔录。三号库出库记录复写墨痕。鎏金飞廉纹银盒和铜羽人像的实物鉴定报告,省文物局出的,鉴定结论一栏写着“唐代国家一级文物”。
马援朝把附件清单从移送意见书里抽出来,摊在桌上。纸张在百叶窗的亮条里一半亮一半暗。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没点,夹在左手中指和无名指之间。这个动作他在审讯室里从来不做的,审讯室禁烟。在专案组会议室里他才能把烟夹在手指上不点。
“移送检察院的材料基本全了。秦世昌那封信的笔迹鉴定今天下午出正式报告。法证那边说了,和清册上的签字一致。这封信如果过了庭审质证,秦天雄‘家传工艺品’的辩护就彻底塌了。”
陆铮翻了一遍附件清单。翻到最后一页,秦明月的证人笔录摘要。笔录是省厅的正式询问格式,抬头印着“证人询问笔录”六个红字,每一道横线上都填满了。秦明月的签名在最下面,签的是正楷,笔画很用力。手印按在签名旁边,红色印泥,指纹纹路很清晰。其中一段被马援朝用红情笔圈了出来:我十六岁时亲眼看见父亲秦天雄在书房擦拭一件唐代银盒。他告诉我那是爷爷的东西。
他把这段读了两遍。然后抬头。
“秦明月这句话和秦世昌信里那句‘小儿天雄自仓库暗取’对上了。父女俩隔了十年,说的是同一件东西。一个说爷爷给的,一个说儿子偷的。”
“这就是秦天雄口供的死穴。他自己在不同时间、对不同人说了两个版本。对女儿说爷爷的东西,对审讯说家父留下的工艺品。但秦世昌自己在信里说,是他儿子偷的。三个人,三个版本,只有秦世昌的版本和实物证据对得上,银盒的入库编号、缺失的去向栏、清册上秦维国的签名。每一条都站在死人那边。”
马援朝把没点的烟从左手换到右手。烟纸在指间被捏得微微发皱。
“我审了二十三年犯人。第一次看到一个人被自己父亲的遗书钉死在审讯椅上。秦天雄的防线不是我们打开的,是他父亲从坟里伸出一只手替他打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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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2008年5月8日
时:14:30
地:省公安厅审讯室
人:马援朝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队长
人:秦天雄 在押嫌疑人
审讯室还是上次那间。地下,没有窗户。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排了两排,两根灯管中间夹着一只启动器,启动器跳了一下,一根灯管灭了半秒又亮回来。灰色水磨石地面上积着一层很薄的灰,角落里有一小片被拖把拖过之后留下的弧形水渍,已经干了。
秦天雄坐在铁椅上。铁椅扶手已经被前面无数人的手磨出了包浆,深灰色的漆面磨掉了一层,露出底下黑色的铸铁。他面前的桌上放着移送意见书的副本。不是完整版,是摘录版,只摘了和他直接相关的部分。
秦世昌信的笔迹鉴定结论放在最上面。正式报告,省厅文件检验科出的,封面盖了红色检验章。鉴定结论一行字:送检信件笔迹与秦维国(秦世昌)在省文物管理委员会人事档案中的签名笔迹一致。
他看着那份鉴定结论。看了很长时间。手指没有碰纸。审讯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低频嗡鸣,频率恰好和人耳朵最敏感的频段重合,听久了会觉得脑子里有一根弦被持续拨动。日光灯管的镇流器在墙角发出很细的电流声,每隔几秒就嘶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事先都没预料到的事。他把鉴定结论翻过来。背面朝上。白纸,没有字。放在桌上。
“这封信是真的。是我父亲写的。”
马援朝没有说话。手里的笔在笔录本上写了一个字,“真”,然后停住。
“但他在信里说怕我,那是他自己心虚。他偷了三件东西,跪下来求人别报。我拿的是他不敢拿的。那些东西放在仓库里几十年没人管,我不拿,别人也会拿。我只是比他们先动手。”
“你承认你拿了。”
“承认。但不是偷。是拿.”
他说“拿”字的时候咬了一下牙。上下门齿碰在一起,一个很小的摩擦,被审讯室的安静放大了一圈。
“那些东西本来就没有人要。锁在库房里,落灰,没人登记,没人看管。管库房的人自己都不知道里面有这些东西。
我拿它们,是因为我比那些管库房的人更知道它们值什么。我父亲知道它们值钱,但他不敢卖。他把它放在床底下,放在一个木头箱子里,放在任何他以为没人找得到的地方。三十年。他放在那里。一成不变。”
秦天雄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变。和他解释滨海港南区地皮是合法竞拍时一样。和他解释何曼账户是咨询费时一样。和他解释银盒是家传工艺品时一样。每一个字都在自己织的网里。这张网他织了四十年,从十六岁第一次用父亲钥匙打开库房那个下午就开始织。
“那银盒呢。你对秦明月说爷爷的东西。你女儿在证词上签了字。”
他把目光从马援朝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份笔迹鉴定结论的背面。白色纸面,没有字。他看了很久。椅子上他的身体没有动,但右手拇指在桌沿上轻轻碾了一下疯情,不是敲,是碾。拇腹压在铁桌沿上,从左往右碾了不到一厘米。
沉默的长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马援朝没有催他。他把烟从左手换回右手,搁在烟灰缸边上。烟没点。
“那是她爷爷留下的。我没骗她。她爷爷是第一个碰那个银盒的人。我只是没告诉她,她爷爷是从哪弄来的。”
“所以你承认银盒是秦维国从文物管理委员会偷走的。”
“我承认。”
他顿了一下。喉结往上滚了一下又往下滚。
“但我不承认走私。我卖的东西,每一件都是我爸留下来的。我的公司是做地产的。地产是正当生意。”
他把手从桌面上拿开。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握紧,又松开。没有再说别的话。铁椅在他身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审讯室的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冷风把桌上那份鉴定结论的纸角吹得轻轻翘了一下又落回去。
马援朝合上笔录本。笔搁在封面上。他左手夹着烟,烟灰积了半截,没弹。烟灰在烟头上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灰色圆柱风情体,中心已经黑了,外层还是灰白的。
“秦天雄。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笔录里。你的话,承认拿文物、承认卖文物、承认银盒是你父亲偷的,我都听见了。但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从来没有想过你父亲为什么跪下来求别人别报。你从来没有想过他为什么怕你。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敢想。”
他把笔录本往前推了一寸。纸面在铁桌上滑过,发出很细的沙沙声。
“今天就到这里。签字。”
秦天雄把笔拿起来。黑色签字笔,笔帽已经磨得发白。在笔录本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秦天雄三个字横轻竖重,天字第一横压得很长。签完把笔放在桌面上。笔在铁桌面上滚了小半圈,停在鉴定结论旁边,白纸背面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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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2008年5月9日
时:16:00
地:省委一号楼五楼 周秉义代管办公室
人:周秉义 省委副书记
人:老赵 办公厅主任
周秉义在代管办公室里翻看陆铮的近期文件流转记录。老赵送来的,装在一个透明塑料文件袋里。每一页都标了日期和内容摘要。从三月初到现在,四十几条。他用食指压着纸页一行一行往下看。翻到四月二十一日,秦天雄被捕第二天。陆铮当天下午调阅了省公安厅的审讯室排班表。
他把食指停在那条记录上。然后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在记录旁边写了一行字。字很小,每一个横都写平了,每一个竖都写直了:调阅公安内部排班表,无对口业务职能。
他按下座机内线电话。“赵主任,过来一下。”
老赵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他的搪瓷杯,杯子已经不冒热气了。他在办公厅待了二十年,周秉义叫他“过来一下”的次数和前三任书记加起来差不多。他把搪瓷杯搁在周秉义桌沿的杯垫上,他进来之前特意去茶水间拿了一个杯垫,因为周秉义的办公桌是不准放杯子的,只能放杯垫上。
“陆铮同志近期的工作有些超出了综合协调处的职能范围。这份排班表是属于省公安厅内部事务,不在协调处的对接清单里。你发一份内部提醒函,措辞温和一点,就是提醒各处室严格按照三定方案行使职能。”
“周书记,这份排班表是专案组的行政依托范围内调阅的。专案组是省厅挂牌的,和协调处有正式行政隶属关系。调阅排班表是为了协调专案组的工作时间。”
“专案组的行政依托是协调处,但调阅审讯室排班表不属于行政依托的范畴。排班表涉及省厅内部安保安排、人员调配、审讯流程。这是办案实务。不在协调处的三定职能里。”
三定方案,定职能、定机构、定编制。每一个机关干部的权限边界都写在那份文件里,红头,编了号,锁在各处室的铁皮柜里。平时没人翻它,但它就像地板底下的承重梁,看不见,但踩在谁的地盘上都能掂量出来。
周秉义把三定方案搬出来,等于把刀刃从“秘书干政”换成了“职能越界”。前者是政治定性,需要证据链,谁指使的、谁授意的、谁默许的。后者是行政违规,只需要对照文件。三定方案里写了协调处可以对接省厅,但没有写可以调阅审讯室排班表。这就够了。一个行政违规记录,一份提醒函,一份存档。累积到一定数量,就是降职或调离的依据。不需要周秉义亲自签字处分,制度自己会运转。
老赵沉默了两秒。窗外停车场上一辆黑色奥迪倒进车位,倒车雷达在墙上弹回很闷的回声。他的拇指在搪瓷杯把上摩挲了一下,杯把上有一小块釉面被他风情
这二十年摸得比别处亮了近两个色度。
“明白了。”
老赵回到自己办公室,把搪瓷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点。他拿起电话拨了陆铮的号码。把周秉义的原话一字不改地转述了,排班表、三定职能、提醒函。他干了一辈子办公厅,最强的本事就是复述。领导说过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原样搬过去,不添不减,语气和停顿都保持一致。
“他要发提醒函。函件措辞是提醒,不是警告。提醒不需要你签字,但会被记录在案。归档到你的个人档案里。你心里有数。”
“发吧。让他发。”
“你不怕他累积到一定程度一起算。”
“他在累积。我也在累积。”
老赵挂了电话。把搪瓷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水面纹丝不动。他咽下去的时候喉结滚了一下。然后拿起笔,开始起草那份提醒函。措辞温和,这是他的本事。温和和锋利可以同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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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2008年5月9日
时:22:00
地:陆铮宿舍
人:陆铮 省委办公厅综合协调处处长
晚上书。顾晚亭从北京打来电话。陆铮坐在沙发上,右腿伸直,脚后跟搁在茶几腿上。茶几上摊着秦明月的信封、那把5803号黄铜钥匙、沈若溪的便条、方晴留下的空啤酒瓶。他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
顾晚亭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每个字之间的距离很均匀。但今晚的开场白比平时短。平时她会先说一句“陆秘书”或“陆处长”,等一秒钟,再开口。今晚她直接说了。
“晚亭文化的注销手续全部办完了。工商局的红章盖在注销通知上。银盒和铜羽人的鉴定报告归档在省文物局正式案卷里。曾爷爷的清册原件,我以他名义捐给了国家文物局。捐之前我和他生前的嘱托商量过。他说就放在那里。他守了四十年的东西,放在那里比锁在我保险柜里更合适。”
她顿了一下。这是她今晚第一次停顿。平时她会在句号后面留足空白。这个停顿比平时短了半拍。
“我祖父的遗物,秦世昌那封信、曾爷爷清册的复印件、我自己十年前手绘的追查线路图,全部合并封存在一只老木箱里,今天也一并移交了。附了一份捐赠清单。清单最后一行写着他原话:此木箱内文物的追回,历经四十一年。”
陆铮把钥匙从茶几上拿起来,转了一圈,黄铜齿面在台灯下反了一下光,又放回去。
“苏振国那边有什么消息。”
“我通过家中一位长辈打听到的。核查组的初步结论已经报上去了。”
她的声调没变,但每句话之间的间隔比平时短了半拍。这不是失控,是她在有意识地加快节奏。一件事在她嘴里待了很久了,她想把它放出来。
“匿名材料里列举的滨海港土地项目,苏振国在任期间确实批过。但他批的是规划许可,把地规划为港口配套设施用地,不是具体地块的开发许可。后来的招标外包、地块划分、合同签署,由省一级自行审批。那份匿名材料把规划许可和以后的开发合同拼成了一条线,但中间差着三级审批,和一份被伪造的签字。”
“伪造的签字是谁的。”
“孙同。他替周秉义在省里那级审批上动过笔,用的是周秉义的签章,但日期对不上。伪造的痕迹在原件上被盖得很细,但专案组在比对秦天雄案文件的时候扫到了。郑组长那边已经把这条写进了核查组的报告。”
“所以苏振国和腐败案无关。”
“无关。但他的暂调不会马上解除。核查组程序有固定的时间线,初步澄清之后还有一个月的核实期。这一个月内他只能在京城待命。”
她停了一下。这一次停顿恢复了平时的长度。
“一个月。足够你把秦天雄送上法庭。也足够周秉义再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确定。但苏振国让我转告你,周秉义接下来不会再钝刀割肉。他接下来的每一刀都是致命伤。你扛住了。”
“知道了。”
陆铮挂了电话。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朝下。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沙发扶手边缘磨开的线头从布料里弹出来,他把它按回去。过一会儿又会弹出来。
他把茶几上四样东西往中间收拢。秦明月的信封,黄铜钥匙压在信封上面。方晴的啤酒瓶搁在左边,瓶口的口红印已经褪到几乎看不见,只剩瓶口那一小圈玻璃上有一点颜色比周围略深的弧形。
沈若溪的便条搁在最上面,“拼好了”两个字被台灯的光照着,铅笔字很淡。他把这四样东西归拢在一起,然后拉开茶几底下的铁皮抽屉,一样一样放进去。抽屉滑进轨道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金属擦金属声。他把抽屉关上,用手指压了一下抽屉面板,确认关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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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2008年5月10日
时:08:15
地:省委一号楼四楼 综合协调处办公室
人:陆铮 省委办公厅综合协调处处长
早晨。陆铮走进办公室。窗台上那盆绿萝又爬出来一截新藤,末梢的嫩叶展开了大半片,叶缘还卷着很细的一小圈。他把窗帘拉开,四月末的阳光照在铁皮桌面上,把玻璃板下面压着的通讯录和办公用房分配表晒得微微发暖。
桌上放着老赵送来的提醒函。红头文件,编号清晰,已经登记在办公厅的文件流转系统里了。函件只有半页纸,正文三行,措辞确实温和,“提醒”不是“警告”,“请严格依照”不是“禁止”。但在机关里,提醒函就是警告函。提醒不需要回复,不需要签字,但会被存档。存档意味着未来的某一天可以被调出来作为负面累积的依据。
他把函件看完,放在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放了秦明月的信封、方晴留下的啤酒瓶盖,她上次带花生来的时候瓶盖从茶几上滚下去滚到了沙发底下,他后来趴在地上找了半天找出来的,捡起来搁进了抽屉,沈若溪的便条,顾晚亭的金色U盘。现在又多了一份提醒函。他把提醒函放在U盘旁边,纸面贴着塑料壳。
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马援朝。
“秦天雄昨天签了移交检察院的同意书。钟律师没拦,笔迹鉴定、何曼供述、秦明月证词,三线并线,他拦不住了。但秦天雄提了一个条件.”
马援朝停了一下。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打火轮转了两次才点着。
“移交之前想见女儿一面。”
陆铮没有说话。他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搁在桌面上。窗外香樟树被风摇了一整,叶子哗啦啦响了一阵。
他把这条消息转发给秦明月。没有加任何话。转发之后他盯着屏幕上秦明月的名字看了片刻。这个号码从上周发了一条半截短信之后就没有再亮过。
过了大概五分钟,也许更长,中间夹着一段无法计量长短的时间,她回了。
“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审讯室。有监控。我在外面。”
“我去。但我要求他在玻璃后面见我。我不想让他碰我的脸。他从小到大碰我的脸只有两次。一次是我十六岁推开他书房门那天,他用手背擦过我的眼角,他说银盒是爷爷的,别哭了。第二次是我从精神病院出来那天,他在病房门口抬起手,收了一半,然后放下。两次他都没真碰。我不想给他第三次。”
“同意。审讯室有隔音玻璃。”
陆铮把秦明月的条件转给马援朝。隔音玻璃。不碰脸。马援朝回了三个字:安排。
秦明月把肖萍的旧病历本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来。抽屉里还搁着那台诺基亚直板手机,充电器绿灯一闪一闪。她把病历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她母亲画下的最后一排正字。
这一排正字和前面所有正字都不一样,前面每一格都是用铅笔画的横轻竖重、颜色偏灰、笔触有轻有重。最后一排每一笔都压得很深,铅笔芯把纸面压出了凹痕,纸纤维被压断之后翘起来,摸上去有涩感。
她母亲在录完自述视频之后画的,画在最后一页的最下面,只有三格。她合上病历本,放进包里。包是帆布的,带子搁在肩上往下滑了半寸,她把带子往上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