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15ba0dba18f0e43d {position:absolute;opacity:0;height:0;width:0;overflow:hidden;} 日:2008年6月18日
时:09:30
地:省公安厅 刑侦总队
人:马援朝 原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队长
人:陆铮 省委办公厅综合协调处处长、专职督导
上午九点半。马援朝把配枪放在桌上。
黑色五四式。枪身擦过,枪油的味道还在。他把弹匣退出来,拇指按在弹匣释放钮上,咔哒一声,弹匣滑进掌心。子弹一粒一粒卸,黄铜弹壳在桌面上排成一排。九粒。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然后把空弹匣推回枪身,拉了一下套筒,扣了扳机。击锤打在空膛上,一声很脆的金属响。退了。
证件放在枪旁边。黑皮封面,烫金国徽。他翻开,里面那张照片是三年前拍的,平头,鬓角推得很短,灰夹克。和在省博后门等陆铮时一模书一样。只是职务那一栏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他把配枪和证件推到桌对面。
「交完了。」
坐在桌子对面的是刑侦总队的内勤。一个戴眼镜的年轻警察,袖口磨破了线,接过配枪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枪管,枪油沾在指尖上。他把枪放进铁皮柜里,柜门关上,锁芯转了两圈。然后站起来,向马援朝敬了一个礼。
马援朝还了一个。手从帽檐上放下来的时候,停在半空,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食指第二节有一块老茧,是扣扳机的位置,十几年了。这块茧以后不会再磨。
他走出刑侦总队大门。门口的台阶上有一块被踩碎的瓷砖,还是他当年第一天报到时就碎了的。几个新刑警蹲在墙根抽烟,看见他出来,同时把烟掐了。他没有停,走到停在路边的桑塔纳前面,拉开副驾的门。
陆铮坐在驾驶位上。车窗摇下来一截,六月的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咸腥。
「这辈子没想过会坐办公室。」
「你不是坐办公室的人。你是去堵何曼留下的窟窿。」
陆铮把一份材料推到他膝盖上。打印纸,订书钉装订,封面是滨海港南区地皮交易后续整改方案。
马援朝翻开。第一页是项目清单。何曼审批过的项目二十三项,每一项目的编号、地块位置、审批日期、土地性质。他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了。
天雄集团名下的仓储用地。面积不大,就在石门路58号别墅北侧。土地性质:仓储。竞拍日期:二〇〇四年十一月。审批人:何曼。
这块地不在秦天雄案起诉范围内。合法竞拍。但地上建筑不是仓库,是秦天雄的私人别墅。
「用地性质变更没有审批记录。何曼批了竞拍,但没批性质变更。地上建筑是违建。」
「按违建拆了。」陆铮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一下。「地下室里的东西已经全部扣押了。地上部分拆完之后改成省博的文物周转库房。」
他转过来看着马援朝。
「沈若溪说她可以做库房设计顾问。她知道那些木箱需要多大的空间。」
马援朝把材料合上。情封面的打印纸被海风吹得翘起一角,他用拇指把它压下去。拇指上那层老茧还在,按在纸面上压出了一个很小的凹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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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2008年6月18日
时:14:10
地:省博物馆 三号库房门口
人:温玉茗 省文化厅副厅长、省文物鉴定委员会副主任
人:沈若溪 省文物局副研究员
下午。省博物馆。
温玉茗到馆的时候没有提前通知。一辆黑色公务车停在侧门,司机拉开后门。她从车里出来,没有等身后的人跟上,径直走向博物馆后门。
月白色对襟盘扣褂子。棉麻质地,袖口有手工缝的暗线。黑色长裤,平底布鞋。手腕上挂一串碧玺,珠子的粉色和绿色相间,颗颗透亮。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素银簪子。不是木簪,是银质的,在阳光下反着很细的冷光。
不是厅局级干部的套装。是文化人的派头。
她在三号库房门口站了很长时间。
封条已经拆了。邱振国封库时贴的白色封条早就被取下,铁皮门上只剩下两道交叉的胶印。胶印上沾了灰,比周围的漆面颜色深了将近两个色号。她把右手从袖口里伸出来,食指在那道胶印上轻轻蹭了一下,蹭了一点灰在指腹上。她用手指捻了捻。灰很细,是老库房积攒多年的粉尘和封条粘胶的混合物。然后把手收回袖口里。
「这批东西。」
她的声音很柔,每个字都发音完整。不只是普通话标准,是故意让每个声母和韵母都落在口腔的正确位置上。柔,但不软。
「唐代金银器,在学术界争议很大。有些学者认为它们并非全部出自唐代皇家作坊,其中几件可能属于宋仿。宋仿的价值虽然不如唐器,但年代上仍然属于国家禁止出口的范围。不过,」
她把手指从袖口里再次伸出来,用指尖在铁皮门上轻轻敲了一下。指甲碰到铁皮,一声很细的金属脆响。
「如果确有宋仿混在其中,那对应的罪名和量刑标准就不一样了。」
沈若溪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实验服口袋里手指把那份副册复印件捏了一下,纸在指间发出极轻的砂纸摩擦声。铅笔记号被时间洇开了边缘,老师打星号那行字下“天雄”两个字被复印机的黑色墨粉压得比原件更重。
温玉茗转过身。看着沈若溪。不是看她的脸,是看她实验服左胸口袋上的编号。编号是蓝线绣的,第一针和最后一针的线头都藏在反面。
「你是沈若溪。陈副馆长的学生。」
「是。」
「你老师的手记,省里很重视。那批唐代金银器,一共七件。其中三件已经被秦天雄转手到境外。剩下的四件还在省博馆内暂存。这四件在移交入库之前需要重新断代。」
她从袖口里抽出一张对折的公文纸,展开。鉴定委员会调阅申请。红头。编号。盖章。
「后天我会带专家组来。正式调阅涉案文物的全部学术档案。包括你老师的修复记录复印件。」
她把申请递到沈若溪面前。纸在两个人之间悬着,碧玺珠子在她手腕上轻轻碰了一下,发出很细的石头撞击声。
沈若溪接过申请。低头看了一眼红头标题下的日期。然后抬头。风情和温玉茗对视。不躲。不闪。和平时跟人对视太久会先移开不一样。这次没有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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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2008年6月18日
时:19:30
地:省博物馆 修复室
人:沈若溪 省文物局副研究员
人:陆铮 省委办公厅综合协调处处长
晚上七点半。修复室。
沈若溪一个人坐在放大灯前面。灯罩的关节被拧到最低角度,灯光打在台面上那张副册复印件上。纸已经翻了很多遍,边缘起毛,折叠处磨出了白线。副册的每一行记录旁边,她用红笔标注了原始出处。
省博藏。1967年入库。滨海地区出土。未定代。
县文化馆移交。1972年。来源不明。暂定唐。
省博藏。1968年。入库标签写“唐器”。陈副馆长修复记录写“宋风”,标签被替换过。
她没抬头。
陆铮推开门的时候左手拎着两份盒饭。塑料袋的提手勒在他手指上,饭菜的热气在塑料袋内侧凝了一层水珠。他看了一眼她工作台上的红笔、副册复印件和那几张标注页码的参考书。然后走过去,把塑料袋放在台角。盒饭袋子底部的热气在修复台木面上洇出一小块很淡的湿印。
「温副厅长今天说那批东西有学术争议。」
沈若溪的声音和平常一样,不大,咬字清楚。
「部分可能不是唐代原物,是宋仿。如果鉴定结论认定有宋仿混入,那几件东西在法庭上的量刑参考值就会降。她说的是真的。宋仿确实存在于这批同类型文物群里。」
她把红笔放下。笔在台面上滚了半圈,被放大灯的底座挡住。
「但有人刻意把那几件可能是宋仿的器物和唐代原物放在同一只箱子里。换了标签。」
「谁换的。」
「秦世昌。」
她把副册复印件翻到最后一页。在右下角的空白处,有一行很小的铅笔字,字迹和副册上陈副馆长的笔记不一样,更老,更潦草,横不平竖不直。秦世昌在清册上只写「完好」,不写年代断代,留空的不写。
「他在清册上写每一件都‘完好’,但不写断代。出库的时候不注明是唐是宋。因为他要给他儿子留后路,将来如果东西被追回,他儿子可以说这都是宋仿。量刑的时候,宋仿的量刑标准比唐器轻一级。」
她的手点在副册上陈副馆长的一行笔记上。红笔划了三道线。
「老师也发现了。他每次在修复记录里写出明确唐器特征,入库标签就被刘国忠用‘暂不定代’替换。换了三次。」
她把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手指从副册上移开。放大灯的白光照在那三道红线上,纸的纤维在强光下显出原本的颜色,不是白,是放了太久的浅黄。
然后她把手套摘下来。乳胶手套从五根手指上依次褪下去,翻过来,指套还保持着手指的弧度。她把它放在台面上。
接着抬起头看他。
眼神不是那种“我应该让你知道”的眼神。是那种,我查了很久,现在不需要再一个人看了。
她站起来。从工作台那边走过来。
他在放大灯座旁。
她站在他面前,把他手里还拎着的盒饭袋子拿下来放在台角。然后把手伸到他右手腕上。手指扣住腕骨外侧,修复刀式握法,虎口卡在豌豆骨上,拇指压在桡骨茎突上,力道和她握刀时一模一样。
她把他的手从身侧拿起来。放在自己腰上。
不是往里拉。只是放在那里。手掌贴着她的腰侧,隔着一层实验服和一层黑色裙子,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热度从衣料底下往外渗透。
和第十九集三号库夹缝里完全相反。那次是他把她拉进展柜空隙。这次是她主动把他的手移到自己身上。
「换了三次。」
她把这三个字又说了一遍。这次不是在说秦世昌。是在说她等了多久。
陆铮把她抱起来。
一只手托住她臀部,另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腰。把她放在修复台上。她屁股坐在台沿上,两条腿悬着。鞋掉了,和上次一样的帆布鞋,左脚那只。鞋底碰到水泥地面,很轻的一声闷响。修复台上的放大灯晃了一下,灯光在她脸上从左往右扫过去,从额头到下巴,再扫回来。
实验服里面今天是裙子。黑色,棉质。她把实验服脱了,扣子一颗一颗解开,手指很稳,和修复文物的手势同一节奏。实验服从肩膀上滑下去,堆在身后的台面上。
他的手从裙摆下进去。手指碰到她大腿内侧的时候她腿部的肌肉在他指腹下轻轻收紧。隔着内裤的棉质面料,他的手掌感觉到温。不是烫,是整晚在灯下工作积在皮肤表层的那层静热。带着她刚从放大灯前挪开时散出来的余温。
她把他的皮带解开。铜扣,针扣。她的手指很稳,修复师的手。拇指按下铜针,食指把皮带从扣眼里抽出来。拉链。每一个动作的顺序和上次他在第十九集对她做的一样,但这次是她自己做。
皮带松开的声音在安静的修复室里很轻。铜针从皮带孔里滑出来,金属和皮革摩擦。
她往下褪他的西装裤。手指钩住裤腰两侧。他的阴茎在她手背书上弹了一下,半硬的,龟头从包皮里伸出来一截。她用手指从根部把它握住。
不是第一次握他,第一次他在修复室用手指进入她的时候她没碰他。第二次在夹缝里她也没碰。这次她把它握在手里了,食指和拇指圈成一个环,修复师手指的握力在阴茎根部圈出一个不松不紧的扣。掌心贴着阴茎腹侧。
插入。这次不是站着夹缝。是修复台上,面对面。
她坐在台沿上,他站在她两腿之间。两个人的距离比夹缝那次少了将近一半。龟头碰到她阴道入口的时候她吸了一口气,不是疼,是凉。他的龟头比她的入口温度低一点点,温差让她的阴道口本能地缩了一下然后松开。
她里面是湿的。不是刚湿的,是在她说「换了三次」的时候就湿了。滑液已经从宫颈口渗到阴道中段,阴道内壁的黏膜在滑液里膨胀了一圈。他推进去的时候阻力很小,阴茎一路滑过前壁褶,经过耻骨下方那圈括约肌环,再往里,龟头碰到宫颈口。她的宫颈口是硬的,边缘光滑。碰到的那一刻她的盆底肌收了一帧,和上次夹缝里一样,不自主的,和意书
识无关。然后松开。
她把腿盘上去。双腿缠住他的腰。第一次。以前都是被动地被抬起来架在肩膀上或胯骨上,夹缝那次她一条腿站在地上一条腿被他架在腰侧,修复台那次站姿根本没法盘。这次是面对面坐着,她的脚踝在腰后交叉,脚背贴着他后腰两侧的肌肉。
他进入她的时候,两个人的额头正好对着对方的眉心。鼻尖之间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他能在她眼睛里看到放大灯的反光,两盏很小的白色灯珠映在她的瞳孔正中央。她能看到自己在他虹膜上的倒影,被拉成了一圈很淡的轮廓。。近距离的、对等的、不躲的。终于能在同一水平线上互相看着了。
她没闭上眼睛。但也没有像顾晚亭那样从头到尾睁着。她的眼睛在高潮接近时慢慢阖上了,只留一道很窄的眼缝。睫毛的影子落在她自己颧骨上,和第一次他在修复室吻她时一模一样,那次她说睫毛落在她脸上,像一根掉下来的刷毛。他那时吻了那个位置。
她的双手放在他的后颈上。手指扣进他后颈皮肤。指甲不深。只是指尖轻轻陷进去。不是何曼那种抓。不是方晴那种贴。不是秦明月那种钩。是压。修复师固定一件器物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力道,刚刚好让被固定的东西不移动,不留下指痕。
她高潮了。
高潮不是叫出来的。是她的身体在他怀抱里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她的阴道在深处缓慢地收缩。节奏是从宫颈口往外一圈一圈推。不是痉挛式的快速抽搐,是慢的、有层次的推,宫颈口先收,然后阴道后穹窿跟着收,然后是阴道中段,最后是入口的括约肌环。每一圈之间隔了将近一秒。
第二件,她的腿在他腰后收紧。脚踝交叉的位置往下滑了一截,从后腰滑到腰侧,再滑回来。大腿内侧的肌肉在收和放之间来回切换了四次,每次收的时候腿根就会把他的髋骨往自己骨盆上再压近半厘米。
第三件,她的呼吸从急变成了一串很长的鼻息。鼻腔里的气流吹在他颈窝上,潮的,热的,带着她身上修复室里放大灯散热孔的金属味和铜粉的涩。气息在他锁骨上书凝了一层看不见的水膜,然后被室温蒸发。
他射了。射之前他把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一把,不重,但足以让她的耻骨完全贴合他的腹股沟。两个人耻骨之间的软组织被挤压了一瞬然后弹开,再压紧。她阴道深处的收缩和他射精前阴茎根部肌肉的搏动交替同步。她收一圈,他的阴茎搏一下。再收一圈,再搏一下。
精液全部留在她里面。
她没有退开。
事后她靠在他肩窝里。鼻尖贴着他的颈窝,呼吸渐渐从高潮后的轻喘平成一串悠长的鼻息。她的额发黏在太阳穴上,被薄汗沾湿了。
修复台上的放大灯还亮着。光照在那张副册复印件上,星号旁边「天雄」两个字在逆光下黑得发亮。红笔压在纸边。
她的手指从他后颈上移下来。指腹停在他后颈正中间,那个刚才被她掐得最重的位置。皮肤上还留着一点点她的指甲印痕,很浅,过几分钟就会消。她用食指点了一下那个位置。没说话。只是确认了一下她留下的痕还在。
陆铮的右手还放在她腰上。她的腰窝在他掌心下随着呼吸起伏,从高潮后急促的腹式呼吸慢慢转回修复师平时那种很深的、不声不响的胸式呼吸。
她从他肩窝里抬起头。鼻尖离开他颈窝的时候,两个人的皮肤之间发出极轻的黏连声,她鼻尖上沾了他颈窝的微汗,分开的时候那层很薄的水膜被拉断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修复台上的放大灯把两个人的侧脸都切成半明半暗。她在明处的那只眼睛里,瞳孔还处于高潮后的微散状态,边缘比平时模糊了一圈。
「我不想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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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2008年6月18日
时:21:40
地:省博物馆 修复室
人:沈若溪 省文物局副研究员
人:陆铮 省委办公厅综合协调处处长
她从修复台上滑下来。脚踩在水泥地上,左脚先落地,帆布鞋在旁边侧翻着。她把鞋穿好。弯下腰的时候头发从肩膀上垂下去,发尾扫了一下他的膝盖。
实验服从台面上捡起来。穿好。扣子一颗一颗扣上去。这次没有扣错。和在资料室被老邱撞见之后那次不一样,那次她把第二颗扣子扣到第三个扣眼里,走出去才发现。
她把木簪从台面上拿起来。放大灯旁放着她吃饭时摘下来的簪子。她把它重新插进发髻,五根手指穿过发丝,从前往后拢,手指走到后颈的时候速度慢了下来,指腹在刚才那个被他吻过的位置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拢,把簪子推过去。动作很慢,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温玉茗明天还要来。」
她坐回工作台前,把副册复印件翻到新的一页。红笔拿起来。笔尖压在纸上,油墨从笔尖涌出来聚成一个小点。
「她要查副册。我没给她看。我只说我这里有一份老师的修复记录复印件。她知道复印件里可能有断代依据。她说后天带专家组来,要正式调阅所有涉案文物的学术档案。」
陆铮把裤子拉好。皮带扣上。铜针穿进皮带孔,一声很轻的金属摩擦。
「专家组名单上都有谁。」
「她没给。只说是省文物鉴定委员会的。其中一个人,她说不方便透露名字,因为是从京城请来的顾问。」
京城。
放大灯的白光照在副册复印件上。陈副馆长的铅笔字在逆光里变成了一道道灰色的凹槽,每一笔起笔的顿点和收笔的回锋都看得清晰。
陆铮看着那页纸。京城这两个字,上次出现在顾晚亭的消息里,文印室临时工,招录人是周秉义。这次从温玉茗嘴里说出来,身份是文物鉴定顾问。两个京城来的人,隔了不到三个月。
「后天的专家组,你一个人不要应对。我让方晴以省台文物专题采访的名义来馆里。」
沈若溪点了一下头。红笔在副册复印件上又写了一个字。写完把笔放下。笔落在台面上,压在放大灯底座和副册之间的那道缝隙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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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2008年6月18日
时:22:30
地:陆铮宿舍
人:陆铮 省委办公厅综合协调处处长
回到宿舍。陆铮把茶几上台灯打开。一百瓦白炽灯的黄光照在玻璃面上。
他拿起手机。拨了顾晚亭的号码。响了三声,接了。
「温玉茗。省文物鉴定委员会副主任。她要调阅涉案文物的全部学术档案,理由是有宋仿混入。后天带专家组来馆。专家组里有一个她不肯透露名字的人,说是京城请来的顾问。」
顾晚亭在另一端沉默了一会儿。她那头的背景音很安静,不像是晚亭文化的办公室。可能是家里,桌上摆着那把铜镇纸。
「温玉茗。我知道她。她在文化口待了很多年,一直没进厅级。今年突然升了,正好是周秉义被审查前一个月。她升职的推荐信落款是省委办公厅。不是苏振国的名义,是办公厅的名义。那个月办公厅管章子的人是孙同。你查她。」
陆铮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里还拿着刚从公文包里掏出来的便签纸。
「还有个京城顾问。她说名字不方便透露。」
「不方便透露名字,说明不是文物局正式编制的人。」顾晚亭的声音在「不」字上多压了一拍。「可能是从大学请的,也可能是从民间收藏圈找的。如果是收藏圈的,那秦天雄的关系网没有因为判刑就断了。」
「你帮我查。京城收藏圈里最近和滨海有联系的人。」
「查是能查。但你这边也要防。温玉茗用学术争议做入口,是为了在法律程序之外重新定义那批东西的价值。文物一旦被重定代,量刑降一档,追缴的物件就少几件。物少了,买家的名字就不用全部供出来。」
「秦天雄背后还有个买方没归案。孙同暗格里的账本上有一笔资金,备注写的是‘京款’。到现在没查出来是谁付的。」
话机里沉默了。电流声很细,像一根弦被绷紧之后手指在上面划了一下。
「我知道该从哪条线翻。就是当年我祖父追的那条线。」
她顿了一下。
「铜镇纸那个凹痕里,存的不是水。那天砸完之后,他拿袖子擦了铜镇纸上的血。血干了。但凹痕里还有。后来有人告诉他,秦世昌供出了我爸偷文物的数量,他才发现那个人骗了他一辈子。不是秦世昌说的,是那个买文物的北京人,为了从秦世昌手里多拿一件东西,编了一个假的疯情数目。」
陆铮把便签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铅笔。很短。
*温玉茗。孙同推荐。京城顾问。京款未明。*
窗外梧桐树在夜风里密密地摇着。六月下旬了,梧桐叶的叶面蜡质越来越厚,翻动的时候不是三月的嫩叶那种轻快的沙沙声,是更沉、更涩的摩擦。
【第三十六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