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f2edc90c8e5a1d59 {position:absolute;opacity:0;height:0;width:0;overflow:hidden;} 日:2008年6月26日
时:09:00
地:省博物馆 学术报告厅
人:沈若溪 省文物局副研究员
人:温玉茗 省文化厅副厅长、省文物鉴定委员会副主任
人:马援朝 省国土资源厅副厅长
人:赵世诚 全国文化遗产保护协会副会长(视频连线)
上午九点。省博物馆学术报告厅。
温玉茗坐在主持席。月白色对襟褂子换成了一件深灰色西装外套,翻领上别着省文化厅的徽章。碧玺手串还在左手腕上,珠子在投影仪的光束里偶尔闪一下。她面前放着一份议程表,打印体,红色抬头。五人专家组,四位省内专家坐在长桌右侧,左侧空着一个座位。座位前面立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
赵世诚的视频连线已经接通了。
屏幕上的脸灰白短发,方脸,下巴轮廓很硬。一副玳瑁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不怎么看摄像头,多数时候在看自己面前的东西。背景是一面摆满线装书的书柜,函套上的白签在画面里泛着旧黄色。他的声音从会议室音箱里传出来,低沉,很稳,每个学术术语都发得很标准。
马援朝坐在旁听席第二排。笔记本摊开,黑色封面,内页是活页纸。笔夹在本脊上。他今天穿了灰夹克,平头,鬓角推得很短。和三月十七号在省博后门等陆铮时一模一样。只是职务那一栏变了。
温玉茗把话筒拉近。开场陈述。
「各位专家。秦天雄案涉案文物共十七件唐代金银器,其中三件已转手境外,四件在省博暂存,十件已追回入库。本次鉴定会的任务是,对暂存和追回共计十四件器物做年代断代复核。」
她翻了一页议程表。纸页在话筒旁边擦过。
「宋代金银器大量仿制唐代纹样,器型、纹饰、鎏金工艺在宋徽宗时期达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仅凭肉眼和常规便携仪器不能百分百区分唐器和宋仿。」
她把手从议程表上移开,放在桌上。手指展开,五根手指的指腹贴着桌面。
「三件待鉴定器物的圈足位置确有补铸痕迹。不能排除宋仿可能。」
她没有说「一定是宋仿」。她说的是「不能排除」。
沈若溪站起来。
她今天没有穿实验服。深蓝色工作衫,袖口卷到手肘。左手中指的老茧在翻页的时候擦过纸面。她面前放着一摞材料,副册复印件、年代总图、显微照片、鎏金层测厚数据。每一页的边角都对齐。
「这三件器物。」
她把三件有修补痕迹的器物逐一搬到鉴定台上。不是推,是搬。每一件都先调整角度,让圈足的修补位置朝向专家组。然后打开放大灯。冷白光打在圈足上。
「修补痕迹都在同一个位置,圈足。宋代修复圈足的针脚是斜切,唐代原物圈足是一次浇铸成型,錾刀走直。三件器的斜切角度、补铸料的铜锡比例完全一致。说明它们在宋代被同一家修复坊修过。」
她顿了一下。把放大灯的焦距调低。圈足的剖面被放大投射到幕布上。
「但这不代表它们是宋仿。修复不等于仿制。修复是在原物上动刀,仿制是重新铸造。」
她用镊子夹起一件被修复圈足的小银碟侧面。银碟在放大灯下泛着很暗的氧化层光泽。她把剖面切痕放大。幕布上显出银料包浆层的走向,从器身底部连续延过修补缝,没有断裂,没有接痕。
「银料包浆层从器身底部连续延过修补缝。说明整件器物在修补之后又经历了近千年的氧化。不是近代仿品人为做旧的化学皮壳。」
镊子放回台面。她把副册复印件推到鉴定台正中央。翻开。陈副馆长生前标注的那几页,每一页的右下角都有签名和断代记录。铅笔字。年月日。唐器。签名的笔画很稳,没有一次犹豫过。
「这批文物的原始断代记录在省博的修复档案副册里,从一九九零年代开始逐年登录。每一页都有修复师的签名和断代记录。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一位修复师,包括我老师,标注过宋仿。」
视频那头沉默了。
赵世诚摘下眼镜。从桌上拿起一块眼镜布,把镜片两面各擦了一遍。动作很慢。和郑组长在核查组擦眼镜的动作一模一样,左手捏镜腿,右手在镜片上画圈,顺时针三圈,逆时针一圈。然后把眼镜重新戴上。
「沈老师的意见我听明白了。修复不等于仿制,这个考古学定义我当然知道。」
他的声音还是很低很稳。字幕上的「沈老师」三个字加了重音。不是职称,沈若溪的职称是副研究员,按学术礼仪应该叫「沈副研究员」。他叫她「沈老师」,意思和何曼在审讯室里被叫「何副厅长」恰好相反。不是恢复身份,是降身份。
「但断代不只是修复痕迹的问题。还有纹饰风格。唐代对鸟纹的尾羽是三道分叉。宋代仿品有些变体是四道分叉。这批器物里有没有四道分叉的。如果有,哪怕一件,也要在鉴定结论上单独标记‘待定’。」
沈若溪没有低头看副册。没有翻显微照片。她把放大灯的光圈从圈足移到器身腹部的纹饰拓片上。唐草对鸟纹。尾羽。三道分叉。
「没有。」
两个字。
「每一件都是三道分叉。包括那三件被宋代修过的。」
她把十七件器物的对鸟纹显微照片一字排开。每一张照片上尾羽的放大图都被红圈标记了分叉数量。三。全部是三。唐草的刀痕从深到浅的过渡在每一张照片上都保持一致。
赵世诚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放在一本很厚的书旁边。不是线装书。是一本很新的拍卖图录,封面印着苏富比二零零八年春拍。图录脊上的烫金字在视频画面里反了一下光。
视频连线被关掉了。
温玉茗把话筒放回桌面。话筒底座碰到桌面,嘭的一闷声。
「专家组需要内部讨论。」
沈若溪没有坐下。她把那十七张显微照片一张一张收回档案袋。每一张都按编号顺序排好,纸边对齐。然后把副册复印件合上。封面上陈副馆长的签名在灯光下很淡,铅笔字的石墨粉末已经有一部分脱离纸面,在封面上留下了一层很薄的灰银色反光。
马援朝把签字笔夹回本脊。笔记本上的记录从「温玉茗开场」到「视频断线」,一共四页。最后一行的最后一个字是「关」。写完之后他看了沈若溪一眼,没有站起来,只是把笔记本往前翻了一页。新的空白页。等着下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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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2008年6月26日
时:14:20
地:滨海市国土资源厅 副厅长办公室
人:马援朝 省国土资源厅副厅长
下午。马援朝在办公室里查一个号码。
秦明月发来的照片,肖萍病历本背面那行被橡皮擦过的电话号码。前三位和后三位能认出来,中间两位模糊。他把号码输入内部通讯系统检索,系统弹出一个注销户记录:登记人魏北川。注销日期二〇〇七年十二月。注销前任滨海市文物商店副经理,在职二十年。
他把信息转发给陆铮。附了一句。
「这个人以前在文物商店干过二十年。秦世昌当年偷的那批东西,很可能就是他经手放出去的。人还在滨海,老街一间平房。」
陆铮有抖。
「当年我教他报关的时候,他才十六岁。」
他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平房里亮了一下,然后暗掉。
「他爸偷了三件东西求人家别报。我劝过他别碰。他说他就是不想像他爸那样,偷了就偷了,还下跪。」
烟灰掉在他膝盖上。他没有弹。让它落着。烟灰在裤管上碎了,灰白色的粉末渗进布料纤维里。
「我看着他把一件唐代银碟塞进工艺品货柜的填充泡沫里。报关单上写,铜制工艺品,单件,五十元。那年他才十六岁。笔迹还没定型,但报关单上手写的那行字已经和他爸判若两人。」
陆铮没有坐。站在门口和藤椅之间。门外的路灯把他影子打在地上,拖到老魏脚边。
「你教过他。」
「教了。」
老魏把烟从嘴角拿下来。用手指夹着,烟头朝外。
「不止报关单,整条线。装箱、混装、国外对接。他拿来的第一批货就是用我画的流程图发去香港的。他学得很快。后来他学得比我好,就自己做了。」
烟灰又掉了一截。这次落在藤椅扶手上。
「我没拦。我拦不住。我唯一做的是把他爸求我别报的事记在心里,替这个儿子瞒了一辈子。」
他把烟掐了。烟头在藤椅扶手侧面摁灭,碳化的藤条上留下一小块黑色焦痕。然后他从藤椅旁边的木屉里拿出一本旧账册。木屉拉开的时候轨道卡住了,他用手拍了一下侧面才抽出来。
账册封面是蓝布包脊,布面已经磨薄了,脊角的硬纸板从破洞里露出来。内页印着水印,「滨海市文物商店 外销备案目录」。纸很黄,边缘被手指翻过太多次,叠了一层薄薄的油光。
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只有一行字。
*外销备字第0894号风情。铜制工艺品。单件。五十元。经办人:魏北川。*
他把账册放在桌上,推向陆铮。账册在桌面上滑过去,蓝布封面和旧木头桌面之间的摩擦力发出很细的沙沙声。
「这东西我留了二十多年。没交给任何人。因为我不确定谁看得懂。」
陆铮拿起账册。翻到那一页。纸在指腹下很薄,水印在灯光下透出暗纹。五十元。单件。经办人的名字和肖萍病历本上的铅笔字隔着两张纸、二十多年和一对死在出租屋里的父子。
「现在有人看得懂。」
他把账册合上。蓝布封面。四个角都磨破了。
「沈若溪。省文物局副研究员。她可以把这行报关编号和你教他的混装流程图一起作为对秦天雄走私路径的独立旁证附卷。」
老魏点了一下头。和何曼那天在别墅里点的头一样,很小。下巴只往下低了不到两厘米。但他没有何曼的暖光灯。他这间平房里只有一盏白炽灯,灯罩里积了二十年的蚊虫尸体,光线被遮掉了一小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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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2008年6月27日
时:20:30
地:秦明月公寓
人:秦明月(肖明月) 重见文化公司创始人
晚上。秦明月的公寓。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省文化厅办公室。她接了。
话筒里的女声很客气,每个字的间隔完全一致,像是被念出来的,念的人不是温玉茗,是她的助理。说话的时候嘴唇离话筒很近,声音贴着振膜,每个字都多了一点口水音。
「秦小姐,温副厅长想约您面谈一次。关于‘归处’展览的后续合作。她听说您在策展方面很有想法,省文化厅有一个新的对外文物交流项目,明年是赴港巡展。她觉得您的重见公司很适合作为承办方之一。」
秦明月坐在沙发上。白T恤。领口洗到微微发毛。锁骨窝里那颗痣在落地灯的暖光下很淡。
「什么时候。」
「下周。具体时间您方便就好。温副厅长说以您的安排为准。」
「好。我知道了。」
她把电话挂了。
手机放在茶几上。信号灯闪,绿色,每三秒一次。茶几上放着肖萍的病历本,黑皮封面,合上了。病历本旁边是重见公司的策划案,封面印着「归处,唐代金银疯情器与四十载文物归途」。侧边夹着温玉茗助理的名片,刚才通话前她还在看这份策划案,把名片别在封面当档案夹。
她把手放在茶几上。手指微微抖着。不是怕。是从愤怒中渗出的凉意。从指尖往掌心走,沿着血管一路凉到手腕。
以前是她爹让人打电话给她安排「偶遇」。现在她爹被抓了,换了另一个人打电话给她安排「合作」。换汤不换药。都是把她当筹码。
她以为自己姓肖了就不再是筹码了。
但她爹当年的那些合作者,显然还把她当成同一张牌。
她拨了陆铮的号码。响了一声,接了。她把助理的原话一字不改地转述。每一个「您」都原样照搬,每一个「觉得」都精准复现。最后一个字说完之后她的声音停了一帧。然后用普通语气补了一句。
「他们不是在给我合作。是在给我一个选择。如果不配合温玉茗的鉴定方向,‘归处’展览就拿不到赴港巡展的批文。如果配合,就是筹码。」
「你怎么想。」
「我不配合。赴港巡展没有批文就不办。但我需要
知道一件事,温玉茗身后的人是谁。」
「赵世诚。全国文化遗产保护协会的现任副会长。他十年前从秦天雄手里买走了十六件唐代金银器。其中七件已通过香港苏富比匿名上拍。成交记录在顾晚亭的关系图上。中间经手的报关流程,大概率用了当年教秦天雄报关的那个人的混装模板。」
秦明月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的拇指压在茶几上,指甲在玻璃面上压出一个很小的弧形反光。
「那我更不会配合了。」
「你不需要配合。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继续把展览办好。温玉茗要约你面谈,可以。约在省委办公厅四楼的综合协调处会议室。你说你公司需要行政业务指导,由我来发函。到时候面谈的全程记录入档。」
秦明月的手指在玻璃面上停住了。
「这是反制。」
「这是让她的学术干预变成行政行为。和上次用录音笔反制何曼的逻辑一样疯情。」
秦明月挂了电话。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然后从策划案夹层里把温玉茗的名片抽出来。没有撕。没有扔。用手指把它按在玻璃面上。按了很久。名片的四边在玻璃面上翘起来,中间被指腹压着的那一小块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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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2008年6月27日
时:21:15
地:秦明月公寓
人:秦明月(肖明月) 重见文化公司创始人
人:陆铮 省委办公厅综合协调处处长、专职督导
陆铮到的时侯,公寓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深蓝色窗帘拉着。窗外的路灯光透不过窗帘布,只在边缘漏出一圈很细的暖色亮线。
茶几上放着策案。病历本合着,放在沙发扶手上,不再天天翻了。封面上的黑皮磨书到发亮,四个角的硬纸板从破洞里露出来。和沈若溪封存的副册一样,该收的,可以收了。
秦明月从沙发上站起来。
白T恤。领口洗到微微发毛,正中间有一颗很小很浅的污渍,大概是某次策展时蹭上的茶渍,洗过但没完全洗掉。锁骨窝里那颗痣在落地灯的暖光下很淡,像一粒落在皮肤上的浅棕色砂。头发随便扎了一下,皮筋是黑色的。
她走到他面前。
站了一会儿。不是犹豫,是确认。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在裤缝边攥了一下,然后松开。
然后把他按进沙发里。
不是推倒。是按坐。两只手压在他胸口上,掌心贴住衬衫,手指散开。力道和第一次来他宿舍时塞房卡、他退还时抓住她手腕的感觉完全相反,那次是他在阻止她。这次她在主控。
然后她自己跪下去。
不是被动地、被命运按着跪,当年跪在水磨石地板上的是沈若溪,膝盖磕在水磨石上。秦明月今天跪在地毯上。膝盖磕在羊毛混纺的短绒地毯上,声音很闷。
和沈若溪那次几乎同样的肉体和地面的撞击感。
她抬起头看他。落地灯的光从她左脸打过来,右脸在暗影里。锁骨窝上那颗痣被光影切得只剩一半。
「今天有人打电话给我安排‘偶遇’。像我十六岁那年一样。你告诉我可以不要当筹码。我现在要确认这件事,不是用嘴说,是用我自己的嘴。」
她解开他的皮带。铜扣。针扣。手指捏住铜针往外掰,和上次一样一次就开。她的手指不抖了。把皮带从第一颗扣眼里抽出来,再第二颗,再第三颗。每拆一颗就用指尖在铜针上轻轻敲一下,像在确认锁芯是不是还弹得动。
拉链。
她把他的内裤往下褪。阴茎弹出来,在她手背上擦过去。他把身体在沙发上挪了一下,给她足够的空间。
她含进去。
口腔温度比以前都高。不是发烧的烫,比平时高了半度。是她在做一件疯情自己真的想做的事时,肌体温度微微上升了半度。嘴唇包住龟头,在包住之前唇面悬在龟头正上方一毫米的位置,呼吸打在上面,潮的,热的。然后才包下去。
舌尖从系带开始。
很慢。慢慢沿着那条韧性的棱线划过去。系带的轮廓在她舌尖下像一根拉紧的线,从龟头下缘一直延伸到冠状沟根部。她沿着这根线走。不是舔。是描。舌尖尖端点在上面,沿着线的走向依次划过每一个分段。
嘴唇和以往几次都不一样。没有试探,没有照顾,没有急迫的「我需要感觉到你不是计划的一部分」。这次是确认。
嘴唇在包住龟头之前停了一下。舌尖在封口处轻轻点住那道生理液体渗出的细缝,没有马上舔。她用舌腹把那一小滴透明的黏液匀开,均匀地铺在系带表面,然后才把整个龟头含进去。
她的口腔整个包裹住他。嘴唇从龟头冠推到阴茎根部,书全部吞进去。咽喉主动张开会厌软骨。龟头经过咽部的时候她的咽后壁收缩了一下,黏膜在龟头上轻轻蹭过一次然后松开。
她抬起头看他。嘴唇没有完全离开他皮肤。嘴角的唾液在灯光下反了一条很细的亮线。
「这张嘴里以前说过的‘不’,是跟我爸说的。这次说‘要’,是跟你说的。」
陆铮把手放在她后颈上。不是像上次那样扣住。是手掌平贴上去,大拇指轻轻压在她的耳后。她的皮筋松了,头发散下来一绺,扫在他手腕上。
他把她抱起来。翻身放在自己身上。
插入。她在上。和上次一样,膝盖夹着他髋骨。但她的节奏又变了。不是第七集那种逞强,骑、磨、坐到底不动。也不是二十五集那种从慢到停,含着,不动。
这次是有节奏的。找到了自己舒服的速度。她找到那个角度,耻骨碾着他的耻骨。龟头在每次送进慢出的时候都能刮过她阴道前壁的那一块地方。她的盆骨在情每一次吞进的时候往下压半寸,让龟头多顶进那圈很紧的黏膜褶里。吐出来的时候不是往外拔,是用阴道内壁把阴茎往外推。推一段,停一下,再推一段。
她的动作不是谁教的。是自己找的。
她骑在上面。嘴唇张开了一线。没有闭眼。低头看着他,和第一次骑上去时低着头不一样。第一次她在看他有没有在看她。这次她在看自己。在自己节奏里找到的那个角度和速度。她的髋骨在每一次往下坐的时候都快半拍、退的时候都慢半拍。
她俯下身。
嘴唇贴在他耳朵上。呼吸打在他耳廓里,和她口腔一样,比平时热了半度。
「以后你可以不用问了。可以。我答应的每一件事都是我自己答应的。」
他把她拉进怀里。两个人额头对着额头。鼻尖间距不到一指。
她的耻骨在他腹股沟上碾过去,龟头顶到宫颈口,她里面收了一帧。他的拇指按在她锁骨窝那颗痣上,这个动作第一次是在温泉旁,她问他可不可以不要把她当筹码。那时他按住了它。今晚他拇指放在同一个位置。不是遮,不是按,是替她记得它在哪里。不再替它做决定。
她张开嘴咬了他的肩胛骨上方。不是疼。是在他身上留一个新印记。那个位置刚好是他右肩胛骨下方的烧伤疤的正上方,方晴上次在这里留过指甲印。今天她的牙齿把旧疤上缘和这道新齿痕连成了一道很短的从上到下的红线。
他射了。
精液在她阴道深处涌进去。液体在黏膜褶皱之间流动的声音盖过了落地灯的电流声。她的阴道深处循着射精的搏动一缩一缩地跟进,每一缩都把他射进去的精液往宫颈口再推半毫米。
事后她从他身上下来。没有退开。把脸贴在他胸口。右耳廓压着他胸骨上那片还在剧烈跳动的搏动,不是平时的心跳,是刚射完精后心室还在以加频速率往外泵血的搏动。高密度的振动从她的耳廓传进颅骨,变成了一片很闷的嗡嗡声。
她的嘴唇上还有那道从第七集开始反反复复裂开的干燥唇纹。今晚没有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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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2008年6月27日
时:22:40
地:秦明月公寓
人:秦明月(肖明月) 重见文化公司创始人
人:陆铮 省委办公厅综合协调处处长、专职督导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白T恤下摆卷到了腰上,她把它拉好。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到厨房倒了两杯凉水。玻璃杯,杯壁上凝了一层水雾。她的脚趾在地板上轻轻点着,不是紧张,是刚才地毯跪得太久膝盖有点红。膝盖上的皮肤泛着一片很浅的粉,和周围肤色差了不到半个色号,过半小时就会消。
她把其中一杯放在陆铮面前的茶几上。杯子的水珠在杯底和玻璃面之间被挤成了一圈,杯底的圆形轮廓被水膜粘住了。
「温玉茗约的那场面谈什么时候。」
「下周。地点我发函,综合协调处会议室。不是你找她,是她来我的地方谈。」
秦明月端起自己那杯水喝了一口。咽下去。杯沿离开嘴唇的时候沾了一小片水光。
「好。我把重见的策划案带过去。不签合作协议。但把赴港巡展需要审批的行政流程全部做一份备档,如果她不批,我就按流程逐级申诉。她说我是承办方,我就按承办方的正规程序走。她拦不住正规程序。」
她把温玉茗的名片从茶几上捡起来。水珠子从杯壁上滑下来一颗,落在名片上,把「温玉茗」三个字洇开了一点点。油墨疯情不防水,印刷体的字迹在洇湿部分微微鼓起。
她把它重新放在茶几上。放在陆铮的杯子底下。不是放,是拿杯底压住。名片正面朝上,被杯底的凉水珠子粘在玻璃面上。压得很稳。
不撕,不扔。留着当档案用。
窗外滨海六月末的晚风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窗帘布动了动。茶几上那张压在杯底的名片被风带了一下,但杯子太重了,它没有被吹起来。只是「省文化厅」几个字在杯底水膜下变了一下形状,字迹透过玻璃和水被光折射了。
名片上的水膜被掀起来,玻璃杯提起时拉断了一小片极薄的液体膜,「啵」的一声很轻。名片还在。
【第三十八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