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ab78556a6448b5cd {position:absolute;opacity:0;height:0;width:0;overflow:hidden;} 日：2008年6月23日
时：09:15
地：省博物馆 修复室
人：沈若溪 省文物局副研究员
人：陆铮 省委办公厅综合协调处处长、专职督导
专家组名单在周一早晨正式送达省文物局。传真机吐出来的热敏纸，纸边卷着，沈若溪用手掌把它压平。
五个人。四个省内：省文物鉴定委员会三位委员，加省博学术部主任。最后一个名字在单独一行，京城特邀顾问。
赵世诚。全国文化遗产保护协会副会长，原文化部文物局副局长。
沈若溪在「赵世诚」三个字旁边用红笔划了一条线。很短，很细，从「赵」字的走之底起笔，到「诚」字的点收笔。油墨在热敏纸上洇开，纸面受热之后红笔划过的地方微微鼓起来一道凸痕。她把名单铺在副册复印件旁边，拍了一张照片。发出去的时候没有配文字。
陆铮在专案组办公室收到照片。第一眼看的不是赵世诚的名字，是「原文化部文物局副局长」这九个字。副局长。不是现职，是原。一个退休的副局长能被请来做专家组特邀顾问，说明他的“原”比很多人的“现”更重。
他把名单转发给顾晚亭。附疯情了一条消息。
「这个人是不是你当年说的图上不能查的人。」
顾晚亭没有回短信。她用加密邮件回的。正文只有一段话，没有署名，没有问候语。
「赵世诚。秦天雄的终端买家之一。他十年来从秦天雄手里先后买走了十六件唐代金银器，其中七件已通过香港转入苏富比匿名上拍，成交记录我这里的图上有对应编号。他用的不是自己的名字，用的是他的学术机构账户和离岸基金会转手。我当年之所以在图上标注不能查，是因为他在文物系统里的前辈身份可以随时以专业顾问名义打压任何省一级鉴定机构的业务结论。你查他，他可以用三个字把你的全部鉴定推翻，年代存疑。」
陆铮把这段消息看了两遍。第一遍从头到尾。第二遍停在「年代存疑」四个字上。
他把邮件转发给苏振国。附了简短背景说明：赵世诚，秦天雄案未归案买家，温玉茗将其列为专家组特邀顾问，拟参与涉案文物断代鉴定。此人如出具「宋仿」结论，金器与银盒的同一来源证据链将断裂。
苏振国没有回文字。电话响了。陆铮接起来。苏振国的声音在话筒里不高不低，和平时在318办公室说话一样。
「温玉茗是省内鉴定委员会副主任。她请赵世诚来，是学术行为还是行政安排。」
「学术行为。但她的鉴定结论会直接写入省文物局的正式档案，等于行政鉴定。」
话筒里短暂安静了一会儿。老槐树在窗外沙沙响，声音从苏振国那边传过来，被话筒压缩成了很细的白噪音。
「那她的学术行为就等同于行政行为。行政行为的依据必须由省文物局党组审定，不能由一个人说了算。等她的鉴定报告初稿出来，让她走党组程序。」
电话挂了。陆铮把话筒放回座机。窗外没有老槐树，专案组办公室窗外是停车场。法国梧桐的叶子密密匝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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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2008年6月23日
时：14:00
地：省博物馆 修复室
人：沈若溪 省文物局副研究员
下午。修复室。
沈若溪用了两天时间做了一个东西。
她把陈副馆长副册上所有标注「天雄」的文物逐件拉了出来。一共十七件，秦世昌清册上那批。其中三件已经被秦天雄转手至境外，四件在省博暂存，其余十件已追回入库。每一件都从四个维度做了断代比对：纹饰走向、胎质致密度、錾刻手法、鎏金工艺层厚度。
纹饰比对是最花时间的一项。她把每件器物的纹饰拓片贴在放大灯的透光板上，一张一张往上叠。唐代的卷草纹和宋代的卷草纹在转折处有差别，唐草的叶尖是往外翻的，弧度一次性成形，錾刀走到叶尖末端时手腕自然上提，刀痕由深变浅的过渡很流畅。宋草的叶尖是往里收的，刀在走到叶尖之前先停了一拍，然后往回勾。不是技法退步，是审美的代际差异。唐人的匠人用刀如用笔，宋人的匠人用刀如用尺。
她把每一处叶尖转折都拍了显微照片。照片上的刀痕放大到二十倍之后，唐器和宋仿的差别肉眼可辨。
鎏金工艺层厚度是天雄那批东西上最硬的一个指标。唐代皇家作坊的鎏金层厚度在零点三毫米以上，金的成色稳定。宋代仿唐器为了省料，鎏金层通常只有唐代的一半厚，金的成色也偏暗，因为掺了铜。她在放大灯下用测厚仪逐件打过。十七件器物里，十四件的鎏金层厚度和成色全部落在唐代标尺范围内。
另外三件。器底圈足处有修补痕迹。不是仿制，是修补。补上去的那一小片鎏金层的金成色偏向宋代配方，说明修补时间在南宋年间。但器身的主体纹饰、胎质、錾刻手法、主体鎏金层全部是唐器特征。
修补和仿制在考古专业里是截然不同的概念。修补是在原物上动刀，原物还是原物。仿制是重新铸造，新器不是旧器。温玉茗说的「可能属于宋仿」，指重新铸造，在这十七件器物上找不到任何铸造依据。
她把所有数据汇总成一张表格。打印纸，横向排版。十七行，五行列。最后一列是结论：唐器原物，十四件。唐器宋修，三件。疑似宋仿，零。表格最后一页是一张年代总图，十七件器物的断代点全部落在唐玄宗天宝至唐代宗大历之间，时间段跨度不到六十年。
她把表格打印了三份。打印机的针式打印头在纸上打出一行一行的小孔，纸从出纸口滑出来的时候还是热的。一份放在陆铮的档案袋里。一份装在省文物局的文件袋里。一份锁进修复台抽屉，和铜羽人右翅的钥匙放在一起。
锁好之后她给陆铮发了一条消息。
「表格做好了。三件有修补，不是仿制。温玉茗说的宋仿找不到铸造依据。明天的专家组鉴定，我会带着副册和这份表格去。但我需要一个人陪，不是他们鉴定委员会里的人。是一个能代表行政执法监督权的人。」
陆铮回了两个字。
「马援朝。」
沈若溪把手机放在放大灯旁边。屏幕暗掉。放大灯的白光照在显微照片上，一张唐草叶尖的二十倍放大图，刀痕从深到浅的过渡，流畅得像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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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2008年6月24日
时：20:15
地：秦明月公寓
人：秦明月（肖明月） 重见文化公司创始人
晚上。秦明月的公寓。
她在整理肖萍的病历本。不是第一次翻，从三月到现在，这本黑皮病历本已经被她翻了不下几十次。每次翻都会有新的发现。她妈画正字的习惯是把每一个「正」字的最后一横稍微往下压半毫米，和前面四笔不一样。这个习惯她在中学抄作业的时候就认得，但从疯情来没问过为什么。
病历本翻到最后一页。肖萍画完最后一笔「正」字的那页纸。那一页的背面是她妈妈在零六年九月底写的几行铅笔字。字迹很轻，和正字的铅笔不是同一支，石墨偏硬。她以前只注意到上面那行，秦世昌的死亡日期。
今天她往下看了。
死亡日期下面还有一行。字迹更淡，被橡皮擦过，不是想擦掉，是写完以后觉得不对，用橡皮蹭了几下。橡皮擦痕在纸上留下了一片灰蒙蒙的印子，但被擦过的那行字还能认出个大概。
电话号码。八位数。零六年的滨海本地号码。号码下面写了一个名字，用小一号的字，靠在纸边。
*秦世昌那年租屋邻居。姓魏。文物商店。*
她把这一页拍了照。发给陆铮。
「这个魏邻居。我妈从来没提过。她在零六年记的电话，是秦世昌死那年，她给他打完第一个没接的电话之后，又记了这个号码。这可能是她为自己留的最后一张牌。」
陆铮收到照片的时候正坐在宿舍茶几前。他把照片放大。电话号码被橡皮擦过，中间两位数字几乎看不清，但前三位和后三位能认出来。姓魏。文物商店。
秦天雄交代过第一笔生意，十六岁，旧货市场，唐代银碟。但一个旧货市场小店铺不可能把唐代文物用合法手续出口。让它合法出去的只有国营文物商店，开一张工艺品发票，盖一个「非文物」章，货上集装箱。谁会教一个十六岁少年做这种事。
他父亲的同伙。
陆铮拨了马援朝的电话。
「查这个号码。零六年的，可能已经停机了。办过这个号码的人，有可能原先是文物商店的经理。」
马援朝在另一头记下号码。挂掉。三分钟后回电。咬字比平时多加了一份力。
「查到了。号码已经注销，原登记人是魏东明。此人于零七年年底退休。退休前的职务是滨海市国营文物商店业务科科长。他的工作证编号还在省商业厅的档案里。」
「文物商店业务科。专管出口工艺品发票的。」
「对。」
「秦世昌死那年，肖萍记了这个号码。她从来没拨过。但她记了，她知道自己
丈夫在外面有同伙。她留这张牌留到死。」
「号码旁边还有没有别的字。」
陆铮把照片重新放大。在橡皮擦痕的边缘，电话号码和名字之间，还夹着一个很模糊的铅笔痕。不是字，是一个日期。零七年一月。秦世昌死后三个月。
这个日期她也没用上。她把牌攥在手里，到死没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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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2008年6月24日
时：22:30
地：陆铮宿舍
人：陆铮 省委办公厅综合协调处处长
深夜。顾晚亭发来第二份加密邮件。标题只有两个字：赵世诚。
正文是一份离岸基金会转账记录节选。时间跨度十年，从一九九八年到二〇〇七年。每一条转账记录后面都附了备注。基金会的注册地是开曼群岛，但转账路径很规律，从秦天雄的香港离岸账户转到基金会，再从基金会分别转入三个不同的学术机构账户。学术机构账户的名字都是赵世诚担任理事或顾问的单位。
其中七笔转账的备注栏里写了编号。编号的编码方式和曾树堂清册上的编号属于同一个体系，字母加两位数字。七笔编号对应顾晚亭图上标注的那七件已通过苏富比匿名上拍的唐代金银器。
最重要的一笔转账在二〇〇七年。备注写的是：收购唐代金器一件。代存境外保险库。
这不是拍卖行的语言。在苏富比的拍卖目录上从不会有「代存境外保险库」这种措辞。这行字说明一个事实，这件金器在那时候还没出境。秦天雄在风声收紧之前把它藏在了某个非公开的地方，用赵世诚的资金作为保证金把所有权转移了，但货没动。货还在境内。
陆铮把这条转账记录截下来。放大。附言栏里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飞廉纹。与银盒配套。金器于〇七年九月入境外仓。客户要求不在亚洲区上拍。*
飞廉纹。金器。
银盒是飞廉纹手盒。金器是飞廉纹礼盒。两件是同一套。秦天雄把银盒留在石门路地下室里，把金器转移到了境外。但顾晚亭的消息说的是，「入境外仓」不等于「已转移出境」。境外仓指的是在境外注册的保管机构，但货物不一定已经被物理运出。如果秦天雄用了同样的手法，把金器用「现代工艺品」的名义暂存于滨海港的某个集装箱里，等风头过了再装船，那它现在还在滨海。
他拿起手机拨了马援朝的电话。
「天雄物业在滨海港南情区租的那间仓库，钟律师代租的那间，清过没有。」
「清查组去过了。大部分是建材。石膏板、水泥袋、铝合金龙骨。没发现文物。」
「再查一次。带上沈若溪。让她看那些建材箱里有没有夹带。秦天雄既然敢用‘现代工艺品’标签蒙混过关，他也可以把金器藏在建材里，用建筑采购清单遮住走私清单。」
「明天。」
陆铮把电话挂了。从便签纸上撕下三张，分别写了三行字。第一张写「赵世诚，终端买家，在境外遥控」。第二张写「温玉茗，学术掩护，为金器洗断代」。第三张写「魏东明，旧货市场→文物商店，教秦天雄第一课的人」。他把三张便签纸叠在一起，压在秦明月那把钥匙旁边。
窗外梧桐树叶密密地摇着。入夏的叶子太重了。今晚没有风它也在响，叶片和叶片之间互相擦过去，发出一片密集的沙沙声。
手机亮了。方晴。
「你前几周跟我提的那个‘以案促改’系列还在做吗。第二期选题报上去。」
「报什么。」
陆铮把笔放在便签纸旁边。钢笔。蓝黑墨水。在纸上写了四个字。
「文物鉴定里的学术干预。以唐代金银器断代争议为例。不点名，只点现象。让镜头外的观众看到，鉴定报告上的‘年代存疑’四个字可能不是学术分歧，是有人在用学术行窃。」
方晴隔了很久才回。等她回复的时间比她平时回消息的平均间隔长了将近三倍。
「选题表我明天填。栏目那边我去说。最迟六月下旬能拿到审查批复。来得及。」
陆铮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信号灯闪，绿色，每三秒一次。茶几上那排东西被路灯漏进来的光照着。三张新便签纸叠在一起，黄铜钥匙压在上面。钥匙齿口的锯齿影子落在「赵世诚」的「诚」字上。
明天专家组进馆。温玉茗要翻案。赵世诚在京城等着她的鉴定结论。沈若溪手里攥着副册和年代总图，每一件器物她都逐项比对过。老魏的名字已经从旧电话簿里浮出来。金器还在滨海港的建材箱里，等着被找到。
窗外的梧桐树没有风也在摇。六月的滨海，海雾从东边漫过来。雾从省博的大理石门廊一路漫到省委大院的老槐树下，把两个地方罩在同一片灰色的空风情气里。
【第三十七集完】
爱心猫粮1金币
南瓜喵10金币
喵喵玩具50金币
喵喵毛线88金币
喵喵项圈100金币
喵喵手纸200金币
喵喵跑车520金币
喵喵别墅1314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