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2ffa060a8cdf0204 {position:absolute;opacity:0;height:0;width:0;overflow:hidden;} 日:2008年9月15日
时:08:30
地:京城 中央党校
人:陆铮 省委办公厅专职督导专员
九月十五日。中央党校秋季进修班结业。
结业典礼在主楼礼堂举行。主席台上方悬着红色横幅,字是白的,宋体。台下坐了将近两百人,按班级分区。秋季二班在中间靠左的位置,正处级干部,各省各单位。陆铮坐在第二排靠过道的座位上。
结业证书按班级依次发放。念到他的名字的时候,他站起来,从左侧台阶走上主席台。证书的封面是深红色,正面烫金印着中央党校的校徽。内页左半侧是培训编号和姓名,右半侧是成绩评定。成绩栏里填了两个字:合格。下面盖了红色钢印。钢印的边缘压在他名字最后一个字的右下角,力道把纸面压凹了不到半毫米。
他接过证书的时候,颁发证书的副校长用右手和他握了一下。副校长的手很干燥,指节上有常年握粉笔留下的老茧。
「东南省的同志。你们上半年的文物案办得不错。文化部那边提过。」
「谢谢。」
他把证书收进公文包。走下台阶,回到座位上。老周在旁边用膝盖碰了他一下。老周今天穿了白衬衫,领口第一颗扣子没系。他的结业证书放在膝盖上,封面反着礼堂吊灯的光。
「你那几个部委的对接都走完了没。」
「文化部的部级鉴定复核通道明年上半年启动。银监会的反洗钱协查启动。海关总署的自查建议还在等反馈。」
「海关那边你找的是法规司。」
「对。教育部一个同学的太太在政策法规司。从修订进出境物品审价办法的角度提案例建议,比纪检口更温和。」
「温和。这个用词好。我们西南省的旧批地档案里,那条和赵世诚关联公司相邻的仓储用地合同,我已经让人调了全档扫描件。回省之后当天发你。」
结业典礼结束。礼堂里椅子翻板弹起来的声音此起彼伏。陆铮没有和同班学员一起去食堂吃饭。他推着行李箱走出校门。九月中旬的京城天空很蓝,白杨树的叶子开始泛黄,边缘有点焦卷。他拦了一辆出租车,说去北京站。高铁票是昨天订的,上午十点半发车,下午两点到滨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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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2008年9月15日
时:15:30
地:省委办公厅 318办公室
人:苏振国 省委书记
人:陆铮 省委办公厅专职督导专员
下午。省委大院。
高铁准点到站。陆铮直接去了省委大院。公文包里有结业证书、各部委对接纪要、老周承诺的资料。他没有先回宿舍。从车站到省委大院的路和四个月前一样,棕榈树被海风拧成了S形,柏油路面蒸着一层很薄的雾气。只是三月的时候他坐的是桑塔纳后排,今天他开着那辆桑塔纳自己来的。
318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苏振国在窗边站着,手里端着一个白瓷茶杯。杯壁内侧有一圈茶渍,是泡了多次没换茶叶留下的。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开始掉了,树枝上还有些绿的,但树冠已经稀疏了不少。九月的光斑比七月小,比三月大,在窗台上落了一地碎影。
陆铮推开门。苏振国没有回头。
「党校班上怎么样。」
「文化部的部级涉案文物鉴定复核通道,预计明年上半年启动。银监会的反洗钱协查程序,赵世诚案可以作为典型案例报入。财政部的跨省资金交叉比对表已经走了预审程序。海关总署那边,有一个建议渠道。」
苏振国转过身。把茶杯放在桌上,坐下来。
「说海关。」
「赵世诚程序终止后,海关那边的遗留问题还没清。他退下来之前在文物局分管过文物进出境审核,有几个老部下现在还在海关系统。秦天雄案里那几十单铜制工艺品的报关单,海关系统内部的签字人到底知不知情,没人追过。」
陆铮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从里面抽出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三行字。第一行:海关行政自查。第二行:进出境物品审价办法修订案例附报。第三行:秦天雄案出口关单副本已调取。
「教育部一个同学的太太在海关总署政策法规司。法规司正在修订新一版进出境物品审价办法,涉及文物和工艺品分类的条款需要各省反馈典型案例。秦天雄案可以作为行政监管失败的典型写进案例白皮书,以案例建议的方式附上海关稽查自查的程序启动申请。不需要说查腐败,就说以案促改,完善工艺品和文物分类审价的监管流程。」
苏振国把便签纸拿起来。看了两遍。
「行政自查不需要立案,只需要上级主管部门在工作流程上批复。海关属条条管理,垂直系统。你要协调的不只是省一级,是署级。海关总署的政策法规司可以受理案例建议,但启动自查的批复权在总署稽查司。你有对接人没有。」
「目前只有法规司的渠道。稽查司需要另外搭线。」
「不急。」苏振国把便签纸放在桌上,用手指在「行政自查」四个字上点了一下。「法规司一旦把秦天雄案作为典型案例写进审价办法的修订说明,稽查司就会被动收到程序联动,这不是你去找他们,是制度来找他们。制度推制度比人推人快。」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老槐树的叶子又在风里落了几片,落在窗台上,枯黄的,边缘卷起来。
「你这次在党校做的不是学习。是把东南省一个案子变成了一套跨省跨部委的程序接口。程序写好了,人不在也能跑。程序没写好,天天盯着也没用。」
他把窗户推开一道缝。九月的海风吹进来,没有三月那么腥,多了一点干爽。
「海关属条条管理,垂直系统。赵世诚在文物局分管进出境审核时留下的人脉不会只留在东南省海关。他老部下可能散布在好几个省份的关区。如果行政自查启动之后发现跨省违规线索,你的专职督导岗就正式进入署级协调范围。你在党校对口的那些部委条线,可以全部串起来。」
「党校班上西南省的一位同志也在查类似的事。九十年代末有一批港资批地档案,其中一条和秦天雄的滨海港仓库相邻,承租方是赵世诚的离岸公司,法人代表代持人当年在我们省文化厅做过外事顾问。」
苏振国从窗前转身。手放在桌沿。
「外事顾问。与温玉茗有交集吗。」
「两人在同一栋楼里共事两年多。他离职那年温玉茗升任鉴定委员会副主任。重叠期至少两年,且有旧档案记录表明同期由厅里签发了一批文物商店转制后首批经销执照,其中有几个现在仍在运营的收件人地址与赵世诚曾经的关区一致。」
「这个人现在在哪。」
「香港籍。法人身份挂在一家离岸公司名下。公司和赵世诚的基金会之间有六笔转账记录,金额不大但频率稳定,最后一笔的日期是今年五月。」
苏振国沉默了片刻。窗外又落了一片叶子。这片落在窗框上,弹了一下,然后被风刮走了。
「海关的事你继续推。西南省的那份合同到了之后,和秦天雄案全部关单做交叉比对。比对的结果同步给省纪委、海关总署的法规司和学术机构数据库,三线同步,让结论不在任何一个环节滞留。你党校学了怎么对接部委。现在要学怎么让部委主动来对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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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2008年9月17日
时:14:30
地:省博物馆 学术报告厅
人:沈若溪 省文物局副研究员
人:方晴 省电视台记者
九月十七日。下午。省博物馆学术报告厅。
沈若溪主讲公开课。题目印在报告厅门口的海报上,蓝底白字:秦天雄案涉案唐代金银器的修复与断代。主办方是省文物局和省博学术部。听众席上坐了大概六十个人,省内各博物馆和文物局的修复师、鉴定师,省文物局新入职的一批年轻人。后排靠墙站着几个从省博其他科室自发过来的馆员。
方晴带了一台小摄像机架在后排三脚架上。不是报道。镜头没有打台标,带子不入省台素材库。她只是替沈若溪自己留一份影像记录。摄像机前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研究生,手里拿着笔记本,翻开,空白页,笔已经拔了帽。
疯情
沈若溪站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她没用讲稿。台上只放了三样东西:副册复印件,封面上的铅笔签名在射灯下反着很淡的石墨光泽。老师遗信的照片,涂改液的白色硬壳在放大投影下像一片很薄的疤。顾晚亭寄来的铜镇纸照片,凹痕在投影幕布上被放大了将近三十倍,边缘的铜锈沿着撞击点的辐射方向裂了好几道细纹,每一条细纹的走向都不一样。
她从第一件器物讲起。铜羽人左翅。金箔的剥离角度和唐代冷锻工艺的落锤频率。讲到右翅的时候她顿了一下,没说右翅在抽屉里锁过。只是说「这件残片在被拼合之前的保存环境」,然后继续往下讲。
讲到银盒的时候她把铜镇纸照片投在幕布上。手指点在凹痕的放大投影上。凹痕边缘的铜锈在侧光下显出不同层次的氧化色,最外层是暗褐的氧化亚铜,中间一层是灰绿色的碱式碳酸铜,最内层还保留着铜基材的暗黄色。三层颜色像年轮一样围着撞击点一圈一圈绕开。
「这件银盒被顾老先生的铜镇纸护过。不是护在盒子上,是护在历史里。」
她的手指从凹痕上移开,放在讲台上。左手中指的老茧在射灯下和铜镇纸照片上那道凹痕被投射在同一个幕布的左右两侧。一道是铜上的印,一道是手上的茧。
「修复师的职责不是把这道凹痕补平。是让它留在纸上,让后来的人看见它曾经碎过。」
方晴从摄像机取景器里看着这一幕。她把焦距往前推了一档,画面里只剩沈若溪的手和幕布上的凹痕。两只手,一只在照片里,一只在讲台上。隔了四十一年。
课后提问环节。一个年轻修复师站起来,手里拿着笔记本,笔夹在本脊上。他问了一个问题,声音不大,在报告厅后排几乎听不清。
「沈老师,秦世昌的信上没有年代断代,只写了‘完好’。他在清册上写了那么多件器物的条目,为什么一件都没断代。」
沈若溪顿了一下。手放在副册复印件上,指尖压在封面边缘。
「因为他不是修复师。他只是一个跪着求人别报的人。他只会写‘完好’,不会写唐代或宋代。」
她的手指从副册封面上移开。指尖在讲台上轻轻点了一下。
「完好这两个字,他写了十七遍。每一遍都压在清册不同的行上。他不是在断代,是在记录。记录每件东西从他那道门出去的时候还没有碎。」
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鼓掌。不是热烈的那种鼓,是几个人零零散散地拍了几下,然后停了。报告厅的日光灯嗡嗡响。方晴从三脚架上把摄像机取下来,放在膝盖上。她用手指抹了一下镜头盖上的灰,然后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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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2008年9月18日
时:10:00
地:香港 文化博物馆
人:秦明月(肖明月) 重见文化策展有限公司创始人
九月十八日。秦明月飞香港。
一个人。带着重见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省文化厅赴港巡展批文、展品清单。批文上她写的那个时间标记还在第一书页左上角。六月初九。飞机从滨海起飞的时候海面在窗外缩成了一块灰蓝色的平面,云层把港口和货轮都遮住了。
香港文化博物馆在九龙。展厅的走廊很宽,地板是浅灰色大理石,墙面上挂着历次特展的海报。接待她的是一位女策展人,头发全白了,梳成很低的发髻。戴一副金丝边老花镜,镜腿上系了防滑绳。姓程。
程太在展厅接待室等她。桌上放了一壶普洱,两只杯,杯壁很薄。她给秦明月倒了一杯,然后坐下来,把老花镜推到额头上。
秦明月把展品清单放在桌上。打印体,横向排版,一共六行。铜羽人三件套复刻品。银盒复制品。清册原件。老魏账册影印件。铅笔草图。第六行,空柜。展品名称栏空着。展签文案栏写了两个字:待归。
程太把清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到第六行的时候停了。
「空柜。展期写的是什么。」
「待定。」
秦明月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叠的打印纸,展开放在清单旁边。纸上是顾晚亭拟的那行展签全文:空柜。本展位预留。唐代鎏金飞廉纹金器,境外保险库冻结编号见附件。风情
待归。字是顾晚亭在京城用钢笔写的,蓝黑墨水,每个字的起笔和收笔都很稳。
「这件金器目前在境外保险库被冻结。外交渠道的申请已经提了。什么时候能回来,现在不知道。但空柜先放进去。归处展览里不能缺它。」
程太摘下老花镜。镜腿在太阳穴上压出两道很浅的凹痕。她把眼镜放在桌上,喝了一口普洱,然后看着秦明月。
「我在这行干了快四十年。以前见过很多空柜待归的展签,都是从海外往回追。追回来的有,追不回来的也有。但那个柜子里,迟早会有东西放进去的。展期我可以先给你留六个窗口,一季度轮一次,你可以按季度报。每次推到最后一个窗口的那只空柜,展签保留在墙上。」
秦明月没有回答。她从包里拿出那张旧日历纸的复印件,放在空柜展签旁边。日历纸的日期是六月初九。背面是铅笔草图,铜鸟的翅膀画了三次才画对。第一次分叉错了,第二次羽毛太密,第三次铅笔芯断了。她用断掉的笔芯继续画完了全部羽毛。两张纸并排放在桌上。一张是十六岁的铅笔草图,一张是空柜展签筹稿。隔了很多年,但放在一起的边缘贴得很紧。
「接展人签名栏预留金器入境后的交接章位置。现在先空着。」
程太把展品清单拿情起来,在第六行旁边用铅笔写了一个字:准。然后把清单递给助理,用白话说了几句。助理是个年轻女孩,接过清单,在文件夹里归档。
程太把老花镜重新戴上。镜腿在太阳穴上重新压出那两道凹痕。
「秦小姐。你做策展做了多久。」
「今年四月注册的公司。」
「这是你的第一个展。」
「对。」
「第一个展就放空柜。策展人里有这种胆量的人不多。年轻的时候我们总觉得展柜一定要装满东西,半空就等于半失败。后来才知道,有些空柜比装满东西的展柜更满。」
秦明月把日历纸复印件拿起来,用指尖在铜鸟的右翅上轻轻按了一下。那个位置是铅笔芯断过之后重新画上去的,笔画比左翅更粗,石墨的颗粒更密。
「以前有人跟我说,经手人名单里不能漏掉自己。今天我在这边把展签写下时,那边的两位经手人已经先我一步把名字刻在了铜器和纸上,他们在等,我也在等。空柜放进去的时候,归处才真正归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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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2008年9月18日
时:16:20
地:省委办公厅 专职督导室
人:陆铮 省委办公厅专职督导专员
傍晚。专职督导室。
陆铮拨通了教育部那位同学的电话。电话响了四声才接。对方那边的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开会,有人在旁边大声说话。他把声音压低了。
「老张。上次跟你提的海关法规司的事,秦天雄案的典型案例材料我已经整理好了。涉及文物和工艺品分类审价的监管漏洞,可以作为进出境物品审价办法修订的案例附报。不要提查腐败。就是行政自查,以案促改。完善监管流程。」
老张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然后捂着话筒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话。过了片刻回来。
「行。我今晚回去跟我太太说。法规司那边正在征集各省的典型案例,你们东南省主动报,她那边可以直接把材料送到法规司案例组。只要案例组的审核意见认为有参考价值,就会附在修订说明里。修订说明一出来,稽查司就会启动对应的程序复核。这是制度倒逼制度。」
「赵世诚案程序终止了,但他老部下在海关系统还有人。案例材料里我附了一份名单,是过去二十年省海关出口科签发铜制工艺品报关单的签字人。这些人目前还在职的几个,需要自查他们的审批依据。」
「你这材料不只是行政自查,是精准位置共享。海关法规司的人只要把案例一看,就能顺着报关单签字人倒查内部系统。到时候他们自己就会找到人。」
「对。让他们自己找到。比我指给他们更快。」
老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背景噪音小了,他可能换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陆铮,你这事做得巧。海关系统是垂直管理,省里很难插进去。但你从法规司的案例建议入口走,等于让海关总部自己启动自查。总部查分区,谁都拦不住。」
「不是巧。是赵世诚退下来之前在文物局管进出境审核。他在那个系统里留了根。拔根不能在末端拔,得从头上往下拔。」
「行。我今晚就跟我太太说。案例材料你发我邮箱,我转发给她。国庆节前应该能有初步答复。」
陆铮挂了电话。在笔记本上写了两行字。第一行:海关行政自查,以案促改案例附报,材料已发。第二行:马援朝调取的出口关单底联明天到位。
窗外老槐树开始落叶了。九月下旬。他来到省委大院已经半年。三月十七号那天苏振国第一次叫他去318,窗外树枝还秃着,月光能漏进来。那时候苏振国说「你跟着我,别让人知道你是我的人」。今天苏振国在窗边说「你要让他们以为你的督导室是海关自己请来的」。隐藏的方式从藏到露,不光翻面了,而且反过来用在了比省更远的防线上。
窗台上落了一片枯黄的槐树叶。他把它捡起来。叶面的主脉从叶柄一直走到叶尖,侧脉分叉了十七道。每一道侧脉之间的角度大致相等,是槐树的叶脉基因定的。他把叶子夹进笔记本里,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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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2008年9月18日
时:22:30
地:陆铮宿舍
人:陆铮 省委办公厅专职督导专员
深夜。回到宿舍。
茶几上搁着几样新东西。党校结业证书,深红色封面,钢印还在灯下反着冷光。海关自查方案的第一页草稿,只有几行字,用铅笔写的,每一行后面都打了问号,报关单签字人名单、离岸仓储合同交叉比对、法规司案例附报渠道。还有一张明信片。
秦明月从香港寄来的。正面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灯光倒映在海面上,被水波拉成碎碎的光带。背面只有一行字。她的钢笔字。
「空柜展签已交付。接展人签名栏预留了金器入境后的交接章位置。」
他把明信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正面。维多利亚港的灯光和海面上的倒影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灯哪里是水。然后把它放在啤酒瓶旁边。无尘布还盖在瓶口上,白色,很小的一块。明信片压着无尘布的一角,布角翘起来。
然后拿起手机,给马援朝发了一条消息。
「秦天雄案里那些以吨计量的报关单。你以前在刑侦队调过关单底联没有。」
马援朝回得很快。咬字还是发电报的节奏,短,快,关键处比别处多加一份力。
「调了。我转岗那几天把自1986年文物商店转制之后所有铜制工艺品类目的海关出口关单底联全风情调了一套副本存在国土厅。当时不知道有什么用。现在发你。」
「明天发来。海关要启动行政自查,这些关单可以作为案例附件。」
「文件很多。将近两百页。我让人扫描成电子版。明天上午到你邮箱。」
陆铮把手机放下。茶几上那排东西在台灯下各自投着影子。党校结业证书在最左边。海关自查方案草稿。明信片。啤酒瓶上盖着无尘布。沈若溪的便条,铅笔字已经模糊了。钥匙拓印。U盘。老魏账册复印件。每一件东西之间的间隔大致相等。
窗外梧桐树在九月夜风里摇着。梧桐叶还没开始掉,但已经不太绿了,从深绿色褪成了灰绿色。风吹过的时候声音比夏天更干,叶片和叶片之间的摩擦声多了一层很细的砂质感。明天是九月十九号。海关关单底联到位。国庆节前行政自查要进法规司案例组。赴港巡展明年春天开展。空柜在展厅里等着。
他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秦明月明信片上那行字。接展人签名栏预留了金器入境后的交接章位置。然后关掉台灯。黑暗里明信片上维多利亚港的灯光在被路灯漏光照亮的茶几上反了一小片很淡的彩色光斑,和整个房间的暗处混在一起。
【第四十七集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