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任务吧，完成任务，你自然会获得下一颗。】
不带任何感情的文字，在张瑜的视野中静静地悬浮着。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散发着刺骨的寒意，要将她的灵魂都彻底冻结。
她失魂落魄地关掉了通讯，踉跄着走出书房。
当她再次推开卧室的门时，老李站在床边正为姜雷掖被子，他看到张瑜进来，老李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写满了无尽的自责和愧疚，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那双粗糙的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不关你的事，你先出去吧。”张瑜的声音沙哑，没有去看他，她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床上那个气息奄微的男人身上。
老李默默地点了点头，佝偻着背，一步一挪地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夫妻二人。
张瑜坐在床边，握住姜雷那冰冷的手，眼泪终于无法抑制地、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
她将他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感受着那微弱的气息。
“老公…呜呜……老公…呜呜……”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声音破碎不堪。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姜雷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他缓缓地睁开眼，看到妻子泪流满面的样子，虚弱地笑了笑。
“老婆……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总是在……拖累你……”
“不！不是的！是我拖累了你！”张瑜的情绪瞬间崩溃，她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姜雷看着她痛苦的样子，眼中充满了怜惜。
他用尽力气，抬起另一只手，想要为她擦去眼泪。他看着守在门外，透过门缝担忧地望着自己的老李，然后，用一种只有张瑜能听到的、虚弱但清晰的声音，说道：
“老婆……你别怪老李……也别自责……当初，在医院，老李为了救你受了重伤……”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我想着，那药……既然有一颗能让我好转，那另一颗……就能救他的命。他救了你，就是救了我，咱……咱们不能见死不救…”
张瑜呆呆地看着丈夫，看着他那双因为善良和无私而显得无比清澈的眼睛，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巨大的、无边无际的愧疚感，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她感觉自己是如此的肮脏、下贱、卑劣，卑劣到仿佛根本不配拥有眼前这个男人的爱。
“不……不…老公……”她语无伦次地摇着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傻瓜……”姜雷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反而笑了，他用尽力气握紧她的手，“别哭……我这不是……还没死吗……”
“你不会死的！你绝对不会死的！”张瑜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坚定。
她抹去眼泪，双手紧紧地反握住丈夫的疯情手，一字一句地说道：
“老公，你撑住！我……我一定会有办法的！你相信我，下次任务……下次任务完成，就会有新的药了！你一定要坚持住！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家，坚持住！”
这个承诺，是她为自已立下的军令状，也是唯一的救赎。
姜雷看着妻子那双重新燃起希望的、通红的眼睛，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他的妻子，他那个既端庄又性感、既是警官又是天使的妻子，总能创造奇迹。
病痛似乎因为这份希望而减轻了些许，他甚至还有力气开起了玩笑。
他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用一种充满了遗憾的语气说道：
“任务？……呵呵……那一定是又要穿上那身漂亮的战衣了吧……可惜……可惜我现在没力气，不能去现场……看我老婆穿着那身衣服大展神威的样子了……”
听到这句在病痛中还不忘“变态”本色的话，张瑜那紧绷悲痛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她被弄得又想哭又想笑，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嗔怪。
“讨厌！”她用手轻拍了下姜雷的手，“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变态！”
然后，她低下头，温柔地、虔诚地，亲吻着他那冰凉的额头。
“你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她的声音，重新变得温柔而坚定，“等我回来。”
当张瑜走出卧室时，看到老李正像一尊雕塑般，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已经老泪纵横。
显然，刚才房间里的一切，他都听到了。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是姜雷用半条命换回来的。
“张……张警官……”老李的嘴唇哆索着，看到张瑜出来，就要跪下去。
张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别这样，老李。”她的声音有些疲惫，“他做的决定，我拦不住。现在，他需要静养。”
“我……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你们啊……”老李泣不成声，用手背胡乱地擦着眼泪，“我这条老命不值钱……怎么能……”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张瑜打断了他，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现在需要人照顾。你如果真的觉得过意不去，就在他身边，好好照顾他。”
“是！是！张警官您放心！”老李像是接到了最神圣的使命书，重重地点着头，“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把姜雷照顾好！”
张瑜看着他那副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独自一人，走向了书房……
她关上书房的门，将自己与外面那个充满了悲伤与愧疚的世界隔绝开来。
她无力地靠在门板上，脑海中反复回荡着丈夫虚弱的话语，以及那句来自总部的冰冷无情的回复。
【等待任务吧，完成任务，你自然会获得下一颗。】
这是她唯一的希望，她不知道任务会是什么，也不知道何时会到来。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在无尽的煎熬中等待。
突然，一股熟悉的、奇异的温热感，毫无征兆地从她的小腹深处升起。
来了!
张瑜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股温热，是任务的前兆！是战衣核心正在预热的信号!
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到书桌前，扶着桌子，大口地喘息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感受着那股热流如同暖阳般缓缓扩散，流遍四肢百骸。
在这一刻，这风情
股曾让她感到“厌烦”的温热，对她而言，不啻于天籁之音，是神明对她祈祷的唯一回应！
这仿佛是命运的眷顾！
就在丈夫最需要救命药的时候，任务，竟然真的来了！
“嗡—”
智能眼镜发出一声轻微的震动，一个半透明的窗口弹了出来。
现在是中午……
以前不是一直是夜里零点吗？
这个微小的细节让她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她已经顾不上去细想。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下面那段用鲜红色字体标注的、事关丈夫性命的任务简报所吸引。
她一字一句地，仔细阅读起来：
任务名称：制裁叛逃天使任务执行者：009号天使任务背景：“天使计划”最高行为准则第一条：任何等级的“天使”，在任何情况下，都严禁直接或间接杀害未产生变异的普通人类。
经检测，005号天使因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已严重违反此项准则，并计划于今日下午1点，在市中心广场对一批犯罪分子进行“公开处决”，其行为将对市民安全和计划的隐秘性构成不可估量的威胁。
任务目标：在市中心广场，制止005号的处决行为，并将其驱离现场。
任务要求：至少救下一人。
任务注意事项：目标已对战衣进行“非法改造”，能力未知。
为应对其特殊能力，强烈建议启动二级战衣。
任务奖励：特效治疗药剂。
张瑜静静地看着这份荒唐、无耻、却又让她无法拒绝的任务简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005，那个曾和自己一同执行过任务的天使叛逃了?
还要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市中心处决犯罪分子?
自己还要穿着这件羞耻的二级战衣去阻止……
如果是在昨天，张瑜或许还会犹豫，会挣扎。
但现在，她的脑海里，只剩下那最后一行字。
【任务奖励：特效治疗药剂】
那是丈夫的命。
她缓缓地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美丽的眼眸中，所有的悲伤、痛苦、愧疚和挣扎，都已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
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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