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瑜正蜷缩在宽大的座椅上，双臂紧紧地抱着自己赤裸的身体，将头深深地埋在膝盖之间。她一言不发，浑身还在因为脱力和后怕而微微颤抖。
王恒的双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偷偷地瞥了一眼后座。
王恒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生疼。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女人的感情，可能不仅仅是下属对上司的敬畏，也不仅仅是年轻男性对成熟女性充满了性幻想的迷恋。
那是一种更复杂的、混杂了心疼、保护欲的情感。
他不敢再看，也不敢再想。
他只是沉默地、专注地驾驶着车辆，将油门踩到了底。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将她带离这个危险的是非之地，将她送回那个唯一能让她感到安全的“壳”
里——她的办公室。
车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他们之间，并未做过多解释。
“衣服。”
良久，后座才传来张瑜疲惫的声音。
王恒立刻会意，一言不发地将副驾驶座上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纸袋递到后面。
那是他按照张瑜之前的吩咐，提前为她准备的换洗衣物。
“咔哒。”
办公室的门被从里面反锁上。
当彻底与外界隔绝后，张瑜那副强撑起来的坚硬，终于像被敲碎的蛋壳一样，片片剥落。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沿着门板滑坐在地。
她将脸深深地埋在双臂之间，身体因为压抑而剧烈地颤抖着。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今天下午的每一个画面。
005那居高临下的嘲笑声……
广场上，市民们那些充满了污言秽语的“品头论足”……
那温度冰冷，带着侮辱性的剑身，一次又一次抽打在自己赤裸臀瓣上的清脆响声……
以及最后，那些无比熟悉的同事们，用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自己时，那充满了警惕和陌生的眼神……
羞耻、愤怒、无力、后怕……所有的负面情绪，如同黑色的潮水，要将她彻底淹没。
她不是英雄，也不是天使。
在那些人的眼里，她只是一个供人取乐的、暴露的、“色情演员”。
“呜……”
压抑不住的鸣咽声，终于从她的喉咙深处溢出。
但她很快又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不能哭，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老公……”
一想到家里那个自己深爱的男人，她的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火焰。
是的，任务完成了。
她救下了最后一个混混，保住了这份唯一的希望。
“老公……我拿到药了……你可以……
你可以得救了……”她喃喃自语，眼泪却不争气地、大颗大颗地从眼角滑落，书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这份用无尽的羞辱换来的希望，是如此的沉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极度的疲惫和精神上的巨大消耗，让她再也支撑不住。
她跟踉跄跄地走到办公室的沙发前，瘫倒了下去，她蜷缩在沙发上，像一个回到了母亲子宫的婴儿，将自己紧紧地抱成一团。
在半梦半醒之间，那些屈辱的画面还在反复折磨着她。
但一想到丈夫的病有了希望，她的嘴角，又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辛酸的、含着泪的微笑，沉沉睡去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当办公室内的光线，从下午两点多明亮的金色，逐渐变为傍晚时分的橙红时，办公室的门，被一只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地推开了一条缝。
是王恒。
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他没有接到张瑜的任何通知，但他知道，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一定会在警署内部掀起轩然大波。
他守在自己办公室里，坐立不安，最终，还是忍不住，想过来看看情况。
透过门缝，他看到了让他心头一颤的景象。
张瑜正像一只受伤的，失去了所有防备的小猫一样，蜷缩在那张宽大的皮质沙发上，沉沉地睡着。
她的眉头紧锁，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似乎在梦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王恒看着那个在自己身下会婉转承欢绽放出惊人美丽的女人，那个刚刚还在和那恐怖女人激烈战斗，此刻却如此的脆弱和无助。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一个珍贵的梦。
他从隔壁的勤务室，拿出了一张干净的薄毯子，回到张瑜的办公室，走到沙发前，缓缓地蹲下身。
他凝视着她那张带着泪痕的睡颜，心中涌起无限的怜惜。
最终，他只是将那张薄毯子，温柔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离开。
他拉过一张椅子，在离沙发不远的地方，静静地坐下，像一个最忠诚的骑士，默默地，守护着他那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有些疲惫的女王。
“……紧急通知……下午五点……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情……”
走廊里，传来了同事们压低的急促交谈声。
张瑜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办公室那熟悉的天花板。
身体各处传来的酸痛，让她立刻回忆起了不久前发生的一切。
她猛地坐起身，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身上那张灰色的薄毯。
她微微一愣，随即，目光转向了不远处。
王恒正坐在椅子上，看到她醒来，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关切。
“张姐，你醒了。”
张瑜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身上的毯子，眼神复杂。
她没有问，但她什么都明白了。
她只是将那张毯子，默默地叠好，放在了沙发的另一头。
“张姐，”王恒的脸上混杂这担忧与心疼的复杂神情：“五点钟，指挥中心要针对下午的广场事件，开一个紧急新闻发布会。
需要您……主持。”
听到这个消息，张瑜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
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之所以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来到警署休息，就是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如此重大的公共安全事件，她作为警署的发言人，不可能缺席。
她平静地从沙发上站起身，那副姿态，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脆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镇定……
“我知道了。”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帮我倒杯温水。”
这个瞬间，她又变回了那个发号施令的上司。
王恒立刻去办。
而张瑜站在巨大的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角还带着哭过的红肿，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疲惫和伤痛。
这是风情“里子”的她，009号天使的她，一个刚刚经历过羞辱和激战二而脆弱的她。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了她的“变身”。
她用冷水冲洗着自己疲惫的脸颊，让冰冷的温度，强行压下所有的情绪。
她用昂贵的遮瑕膏，仔细地、一层又一层地，盖住了自己眼角的红肿和脸上的憔悴。
她拿出化妆盒，为自己化上了一个精致、
干练、甚至带有一丝攻击性的职场妆容。
锐利的眼线，鲜红的嘴唇，让她看起来威严而又不可侵犯。
她从衣柜里取出崭新笔挺的警服，穿上全新的黑色丝袜和锃亮的皮鞋。
她将凌乱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起，用发胶将每一根碎发都固定住。
她扣上警服衬衫的最后一颗纽扣，戴上那枚闪耀着光芒的警徽。
整个过程，她面无表情，像一个精密的机器人，在为自己穿戴上最坚硬的，无懈可击的铠甲。
当她最后一次看向镜子时，镜中那个疲惫、脆弱的女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锐利、气场强大、冷静而又专业的警署发言人。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勾起了一个无懈可击，属于“张瑜警官”，充满了自信和权威的官方微笑。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王恒正端着水杯，忐忑地等着。
看到她出来，王恒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简直无法相信，眼前这个容光焕发、
气场全开的女王，和半小时前那个蜷缩在沙发上、带着泪痕沉睡的脆弱女人，会是同一个人。
张瑜没有理会他眼神中的震惊。
从他手中接过水杯，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子放回还给王恒。
她转过身，对王恒下达了命令，那声音，平静、威严，不带一丝波澜。
“走吧，该我们上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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