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张瑜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她的内心，在飞速地消化着今天下午那场巨大的信息风暴。

　　那个女记者，竟然就是005!

　　她之前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发布会上那没来由的敌意，那些招招致命的尖锐问题，都源于此。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们之间，除了那次在工厂里的并肩作战，再无交集。这份敌意，来得莫名其妙。

　　她想不通。

　　但她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比想象中要可怕得多的敌人。

　　一个在明处可能用媒体身份攻击自己，在暗处可以用天使力量碾压自己的敌人。

　　她用智能眼镜联系起王恒。

　　“张姐！”电话那头王恒的声音响起。

　　张瑜没有寒暄，直接下达了命令，“今天在发布会上向我提问的那个女记者，穿黑色西装的，我要她全部的资料。

　　她就是黑天使。”

　　电话那头，传来了王恒倒吸凉气的声音。

　　张瑜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她既然敢暴露身份，这个记者的身份，恐怕也是假的。从她所属的媒体公司开始查，查她的一切背景，越详细越好。注意，绝对保密。”

　　“是！我明白了！张姐你放心！”王恒的声音，充满了被委以重任的郑重。

　　挂断电话，张瑜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终于不是自己一个人单独奋斗了，这让她感到了一丝安心。

　　她加快了脚步朝着家的方向快速前行。

　　当她用钥匙打开家门时，迎接她的，不是往日的温馨，而是一种压抑的静谧。

　　客厅的灯火通明，但没有电视的声音，也没有人说话。

　　她换上拖鞋，走进客厅，主卧的门开着，丈夫姜雷正虚弱地躺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似乎正痛苦地忍受着什么。

　　而床边，老李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一手端着一碗温水，另一只手拿着棉签，正小心翼翼地，为姜雷湿润他那干裂的嘴唇。

　　听到开门的动静，老李抬起头，看到是张瑜回来了，他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流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关心。

风情

　　“张警官，您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今天……在外面一定很辛苦吧？脸色这么差。”

　　老李他并不知道下午广场上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智能设备，一整天都在家里寸步不离地照顾着突然病发的姜雷，自然也不知道，他口中这个“辛苦”了一天的女人，到底经历了怎样惊心动魄的战斗和羞辱。

　　这句最淳朴的关心，在张瑜听来，却无比刺耳。

　　她强忍着内心的波澜，摇了摇头，走到床边，轻声问道：“他怎么样了？”

　　“下午还好好的，突然就开始咳嗽，后来……后来就一直昏睡着，体温也很高。”老李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

　　张瑜看着丈夫那痛苦的睡颜，心中一阵刺痛。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希望特效药快些到吧……老天爷求求你了，张瑜在心中默默念道。

　　“张警官，您也累了一天了，”老李站起身，充满关怀的语气说道，“我给您烧好了热水，水温正合适，您去洗个澡，解解乏吧。这里有我看着呢。”

　　张瑜看着眼前这个善良、质朴的老人，心中五味杂陈。

　　她确实需要一场热水澡，来洗去身上的疲惫和……

　　她点了点头，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水汽氤氲。

　　张瑜将自己浸泡在温热的水中，试图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但大脑却不受控制地高速运转着。

　　005的真实身份、丈夫复发的病情、以及那冰冷的、如同交易般的任务……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从浴缸里站起身，擦干身体，裹上浴巾，准备出去时，她看到，一套叠放整齐的睡衣。

　　她微微一愣。

　　那是一件款式最普通、最保守的淡蓝色棉布睡裙，没有任何蕾丝，没有任何装饰。

　　是老李提前为她准备好的。

　　张瑜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她原本还在想，如果自己忘记拿衣服，开口拜托老李时，他会拿来什么样的衣服？

　　是像丈夫那样，会选一书些“有情趣”的，还是……?

　　可她没想到，他根本没有给她“测试”

　　的机会。

　　他只是用一个长辈最质朴，最纯粹的关心，为她准备了一件最普通，最保暖的睡衣，生怕她洗完澡后会着凉。

　　这个行为，瞬间击溃了张瑜心中所有关于他的“情色幻想”。

　　她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此刻对她，或许真的只有纯粹的家人一般的关心和敬重。

　　而自己内心的那些龌龊念头，与他的这份淳朴善良相比，是何等的肮脏不堪。

　　张瑜的眼眶，不由得一热。

　　她拿起那件睡衣，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上面，有一股刚用肥皂洗过的干净味道。

　　这一晚的晚餐，是前所未有的“日常”。

　　张瑜和老李，像两个真正为病人担忧的家人一样，简单地吃着饭。

　　他们没有交谈，只是偶尔，会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卧室房门。

　　之前所有暖昧、紧张、充满情欲的氛围，都被现实的沉重，彻底冲刷得一于二净。

　　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

　　一阵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从阳台的方向传来。

　　张瑜

猛地睁开了眼睛，她警觉地起身，快步走到阳台，拉开窗帘。

　　只见阳台的地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和上次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标志的药盒。

　　药……来了！

　　她几乎是发疯一样地冲过去，抓起药盒，颤抖着手将其打开。

　　里面，一颗药丸正静静地躺在其中。

　　她冲回卧室，将还在昏睡中的丈夫扶起，用颤抖的手，将那颗凝聚了她所有希望的药丸，小心翼翼地，喂进了他的嘴里。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跪倒在床边，紧紧地握着丈夫的手，一动不动地，等待着奇迹的发生。

　　不知过了多久，她看到，丈夫那原本因为痛苦而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他苍白的脸色，也开始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急促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最终，陷入了一种真正安详的睡眠之中。

　　成了。

疯情　　成功了。

　　老公得救了。

　　姜雷的得救像一道冲破乌云的圣光，照亮了张瑜那早已被黑暗和绝望淹没的世界。

　　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她再也无法抑制，将脸埋在床边的被子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所有的痛苦、羞辱、恐惧和压抑，都化作滚烫的泪水，从她那双美丽的眼眸中，尽情地、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暴风雨，似乎终于过去了。